《成为道侣后徒弟失忆了怎么办》三叶昼

3、先吃饭吧 哇，老头发

　　一大早就收拾着跑路，沈无歧一粒米都没沾，虽说对于仙尊而言五谷并不是必须品，但平日里被苏弦惯着的嘴确实有些馋了，便决定先把破事放一放。
　　他从不委屈自己，凭着印象寻到一家算是有名声的馆子，与苏弦坐进角落，挑上许多早点。
　　沈无歧惯不喜流食，所以除了苏弦面前的一碗白粥，剩下的全是糕点和面饼。苏弦略显局促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瞥见苏弦不知如何是好，沈无歧干脆将手边多出的筷子丢给他，命令道，“吃。”
　　苏弦眼下其实没什么心思吃饭。但迫于沈无歧的淫威，他只能接住筷子，扫过那些眼花缭乱的早点，勉勉强强挑了几样往嘴里塞。
　　结果不知不觉就吃了个饱。或许是因为这顿早点也颇合他胃口，到后来面前的碟子已然全空。
　　见他还吃得习惯，沈无歧面色缓和不少，稍事休息之后，便开口与他论起正事。
　　“功夫还记得多少？”
　　苏弦坦然道：“不知道。”
　　他一醒来就被这香艳的大场面刺激到了，连滚带爬地跑下山，没机会去探查自己的底细，顶了天知道自己跑得还挺快，一口气下山也不带喘的。
　　沈无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拎过一旁的剑站起身，“那就试试看。”
　　不知为何苏弦一看他提剑就犯怂，抱着凳子往后蹦了两步，含糊道，“我不要！哪有师尊打徒弟的，你这不欺负人吗！”
　　“这是切磋。”沈无歧难得耐心地向他解释，绕过木桌走到苏弦面前，“我会收力的。走吧，找个空旷的地方。”
　　苏弦不肯，苏弦想逃。
　　然后苏弦含泪被沈无歧一手拖到了城外空旷的树林里。
　　两人面对而立，沈无歧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腰间叹了口气，“你的佩剑呢？”
　　苏弦“啊”了一声，支支吾吾，“我哪知道我有佩剑……”
　　早些时候在卧房也没瞧见苏弦的佩剑，苏弦竟也没带着，那大概是跟着主人下山又在半路走丢了。这剑跟主人如出一辙地蠢，差点把沈无歧逗笑，他压了压嘴角，把手中的佩剑丢给苏弦，“先用我的。”
　　让开在苏弦手中滚动几番，他勉强才接稳这莫名烫手的佩剑，抬头睁着大眼看沈无歧，“那你呢？”
　　沈无歧从地上挑拣出一根还算标准的树枝，持在身前，“这样就好。”
　　苏弦觉得略有不妥，但没等他作何反应，话音刚落下的沈无歧闪身就朝他逼近，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凌厉的风袭来前，苏弦下意识拔剑格挡，扛下了这一树枝。树枝大抵是被沈无歧注入了灵力，在如此锋利的剑刃下竟没有应声断裂，反而震麻了苏弦的手腕，差点连剑也一起飞出去。苏弦惊恐地朝他看去，却见他理都不理，专注地再次朝他攻去。
　　迫不得已，苏弦端正了态度，握剑的手紧了几分，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反应，竟也跟收力的沈无歧打上了几个回合。
　　他的本能倒是很靠谱，大多数习得的剑法都能自如展开，灵脉运转也很顺滑。浅浅试探几招下来，沈无歧便判断他没怎么退步，甚至因为不用花心思压抑魔种，反应还能快上几分。
　　亲自教出来的徒弟就是争气。沈无歧略显满意地在心里点点头，准备撤身收手。
　　但天有不测风云，恰好此时，沈无歧从早上醒来就不对劲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烧烫，剧痛瞬间顺着脏腑几乎蔓延到全身，他浑身无可避免地僵了一瞬。而正是片刻停顿让苏弦得了空，不知缘由的他持剑便直冲命门，在发觉沈无歧没有行动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惯性过大，苏弦根本来不及收手。他当即乱了阵脚，手几乎已经从剑上松开，吓出一身冷汗。所幸让开是个开智的剑灵，不会轻易伤主，在触及沈无歧的前一刻偏了剑锋，擦着他腰际飞过。
　　沈无歧顶着腹痛丢了树枝，反而伸手去接住了重心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的苏弦。
　　这角度让苏弦完完全全扑进了沈无歧怀里。他后怕地握着面前人的手臂直起身，却意识到了耳边明显有些混乱的气息，于是没有松开手，转而扶住了沈无歧，不大自然地关心，“你怎么了？”
　　沈无歧的脸色白得吓人，神情是压不住的烦躁。见他不答话，苏弦也突然有些慌，歪头去寻他正脸，刚想凑近瞧瞧却被他一巴掌抵在几寸开外。
　　就着苏弦扶他的力气，沈无歧稍微喘了口气，待到疼痛缓解，只余那挥之不去的灼烧感后，他松手哑声道，“可以了。先到这里。”
　　他指的是切磋。苏弦“哦”了一声，同样松开扶住他的手，捡起他的佩剑还回去，尔后乖乖地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方才还没轻没重的，现在却跑得如此远。这微妙的疏离让沈无歧又烦躁几分，但他没有理由发作，便只能强压下。
　　身体的异样在此刻爆发，沈无歧终于隐隐开始怀疑，这阵持续至现在的不适并非因为昨晚的荒唐。
　　不过怀疑也只持续了一会儿，由于觉得不太重要，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眼下，苏弦找着了，魔种的威胁也消失了，临头死期自然烟消云散，或许正是调查他失忆的好时机。
　　这么想着，沈无歧对苏弦道，“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苏弦摇摇头，“没有。”
　　他当时跑来山下，也只是受惊之后循着本能，想要找一处熟悉的地方。
　　但现在他才堪堪发现，自己更想待的地方反倒是山上。除去他们俩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知为何山上的一切更令他熟悉和安心。
　　不明缘由的沈无歧却觉得很不是滋味。尽管在山上带了苏弦这么多年，在失忆后他想到的还是往山下跑。难道在山上的日子十足寡淡，令他半分都不愿停留吗？
　　于是在苏弦试图开口返回山上时，沈无歧率先打断了他，“那便先在山下多留几日吧。”
　　苏弦一哽，又不知如何拒绝，只好滞涩地点点头，随后又听沈无歧问道：“你要跟我走吗？”
　　什么意思？
　　脑子里的疑问一出，苏弦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可以不跟他走的。一路要求他跟着的沈无歧现在突然这么问，他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安地偷偷挪着脚步凑近了些，“你……你不是我师尊吗？我肯定要跟着你吧。”
　　“我看你不太信。”沈无歧直截了当地戳穿他，倒是没有怒意，坦然道，“你若愿意自己行动也没问题。”
　　他已经确认了苏弦身体无恙、功夫尚在，那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倒霉徒弟想自己去闯闯也无所谓，他正好自己去查失忆的缘由，行动还更方便。
　　正当苏弦使劲纠结之时，远远传来一阵不轻的噪音。
　　沈无歧原本没在意，那动静却越来越大，完全是冲着他们逼近，很快完全吸走了两人的注意。他们接连抬头，视线越过树林，往动静的方向望去，便见乌泱泱一群人，有老有少，踩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径直朝他们飞来。
　　片刻，浑厚的怒吼声便从云端清晰地传来：
　　“沈无歧！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在林中悠悠回荡，反倒听着有些好笑，见此情形，苏弦的心里好不礼貌地蹦出几个字。
　　哇哦，老头发威。
　　沈无歧不知何时挡在了他身前半米处，看到这阵仗，很轻地“啧”了一声，就像知道苏弦会想什么一样，低声对他道，“一会儿别乱说话。”
　　苏弦乖乖点头。

　　众仙破开云层云落下，为首的正是清芜山做主的大长老何远应。大长老明显是一副仙道尊者该有的模样，白发垂髫，腰板端正，老得很有威严。
　　此刻他带领其他仙尊气势恢宏地站在沈无歧对面，一杵手中的拐杖，指着他就开始沉下嗓门讨伐：
　　“沈无歧！你身为仙界尊者，携魔种公然逃跑，该当何罪！”
　　沈无歧没理他，先是扫了一眼来人。除了躲在角落装鸵鸟的万念和其他长老，大多数是他不熟的仙尊，在清芜山皆是有头有脸，大抵是动用了处决魔种的全部仙者来追杀他们。
　　见沈无歧不作答，还上下扫视一番，何远应只觉身为大长老的威严扫地，怒意更盛，“莫要装聋作哑！把魔种交出来！”
　　苏弦被他的大嗓门惊得抖一抖，偷偷从沈无歧身后露出个脑袋，看清这群人后被震撼了，在沈无歧耳边低声问道，“怎么都是老弱病残？”
　　沈无歧差点呛到，反手把他脑袋按回身后，答曰，“休要胡言，这是障眼法。你的剑我召到附近了，用灵力去找找。”
　　苏弦很乖地应声，在生死攸关之时还是选择信任沈无歧，别别扭扭地催动灵力，转身跑走去树林里找剑了。
　　面前如山一般的仙尊们就这样看着沈无歧无视所有人，教唆徒弟逃跑。
　　好不给面子。
　　“魔种！还敢逃！”
　　不知是谁怒喝一声，两侧纷纷冲出人去上前拦截。下一秒，剑光掠影，分成几段飞出，沈无歧仍旧一动不动，眨眼的功夫，银剑却早已抵在所有冲出的人身前，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何远应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铁了心要护短，气得声音都有些劈叉，“沈晔！多年前你自己承诺会与我们一同亲手处决魔种，这下是要反悔了？”
　　沈无歧明显也烦。他操着剑用剑柄把冲上前的人撞了回去，自己抬脚往前走，径直走到何远应面前。
　　“首先，那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面对几乎是修仙界最权威的人，沈无歧没有半分露怯，反而很是来劲。先前腹中灼烧的热感在动用灵力后流窜至全身，他现在浑身发烫，很是烦躁，需要有人跟他打一架。
　　“其次，你们口中的魔种，是我亲徒弟。”
　　话音刚落，让开应声出鞘。
　　何远应不愧是大长老，在如此近距离的偷袭下仍能闪身避开，令沈无歧劈了个空。但他已经完全被气昏头了，沈无歧此举惹恼了包括他在内的几乎所有人，于是攻击由何远应主导，从四面八方袭来。
　　沈无歧从容出剑迎接，刹那间，剑光如雷划破长空，处处火星四溅。
　　围剿魔种，大抵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