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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有个傻子 也就只有傻 ...

  •   那包药很轻,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沈无歧又有意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无数次的小动作都没让苏弦发现。
      苏弦心脏生疼,顶着通红的眼眶将药品攥紧手心,却觉身体一沉,抬头见沈无歧彻底失去了意识,偏头从树干滑落,半个身体皆倒在他肩头。
      想让他自己吞是不可能了。
      苏弦不愿耽搁半分,侧身让他在臂弯处靠稳,将药含进自己嘴里,伸手从颈后绕过,托起下巴后俯身贴上去,就着沈无歧嘴里的血把药推进他的喉咙。
      血腥味很恶心,更何况总有新鲜的血要涌上来,沈无歧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下意识作呕,又被苏弦用力顶回去。苏弦腾出一只手贴在他的喉头,直到察觉手上有了动静,确保沈无歧把药咽了下去,才呼吸沉重地松口,抹掉他脸上混乱的血痕。
      药物大抵只能勉强吊住沈无歧的命,想要他脱离危险,必须马上回山找万念。
      苏弦不敢搬动重伤的沈无歧,再者,身为魔种的沈无歧很有可能出不去这被下了封魔阵法的荣城。他又在沈无歧身上零零碎碎摸索出几张符纸,但无奈符纸这种东西只要被血浸透,就毫无用武之地。
      一向不信神佛的苏弦竟开始后悔,如果此刻他朝着清芜山的列祖列宗磕十个、百个响头,不管几个都好,能不能有人来救沈无歧?
      苏弦思绪混乱地握着沈无歧冰凉的指尖,摩挲他腕处的脉搏。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还想过干脆解封沈无歧的灵脉,入魔便入魔,至少用这些灵力能保住性命。

      或许是因为他思考得万分诚心,令老天生寒,没等他将这破罐破摔的法子付诸现实,倒是真有人来了。
      而且阵仗庞大,清芜山的四位长老竟施施然全部降临。
      眼见这一片惨烈的景象,四位长老还没落地就顿时面如菜色,一个个脸差点比沈无歧还要白,万念更是抬脚便从江序一旁滚了下来,尖叫着冲到沈无歧身旁,一坐下就开始掏药囊。

      “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弦迷蒙地眨眨眼,确认了不是幻觉后,咕咚一声真给四位长老拜了个早年。
      不过不是有意的,他实在是被沈无歧吓得没有半分力气了,眼下见救星到场,长长松了口气,而后便浑身一软栽倒在地上。
      何远应看着年过花甲,却轻易地抓住苏弦后衣领,将这成年男子硬生生悬空提起,惊疑不定地抖了抖,厉声质问,“沈晔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别跪,说话!”
      苏弦也不想跪,但他实在脚软,伸出两只沾满血迹又颤颤巍巍的手掌投降,“大……长老,我……呕!”
      毫不意外地吐了何远应一身。
      本来他就厌恶血腥味,更何况这些都是沈无歧的血,坚持到现在不吐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何远应的脸色更难看了,撒手就把他丢回地上,恨铁不成钢地回头让牧争云先去把城墙的符纸撤走,随后边抖落那些污物边回到沈无歧旁,凝重地对着万念问道,“如何了?”
      万念方才刚干透的衣服又被汗浸湿,他在处理完伤势之后抬手悬空在沈无歧腹前,掌下漫溢着灵流的金光。听到何远应的声音,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得空,吐出一口气,收起手勉强答道,“有点复杂。他的伤势过重,必须靠灵力弥补,而灵脉又皆被封锁,只能依赖外源输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身上的药物也不多了,得先回山。”
      恰逢牧争云撤完阵法归来,何远应闻言点点头,指挥江序找点好载人的行器,把沈无歧安置好了一同回去。
      江序掏了半天也掏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最后只好捏出个还算大的传信纸鹤,让牧争云找了个符把它放大。
      正当收拾好了一地狼藉,顺带把吐得昏天地暗的苏弦拖上纸鹤之时,牧争云却眼尖地发现了一旁树丛里的小孩,疑惑道,“那是谁?”
      苏弦猛地回神,顾不上恶心,抹掉唇角的污物沙哑开口,“就是他伤的师尊,把他带上!”

      牧争云看了眼不过十多岁的小孩,又看了眼沈无歧,脸上皆是不可置信。

      “回头再问,沈晔经不起耽搁。”何远应干脆自己跳下去,一手提起昏迷的小孩把他丢到纸鹤末尾,“江序,走。”

      巨大的纸鹤缓缓起飞,在云雾中扑棱着翅膀,很快降落在清芜山的主峰。
      沈无歧被万念指挥着抬去他的药房,而其他人则是收到严肃勒令,一个人都不许进,他受不了疗伤时还要听他们废话。
      一路上,何远应有满肚子话想要质问苏弦,见他那盯着沈无歧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憋了一半回去,到头来只硬邦邦地问出一句,“你们怎么会在荣城?”
      同样没法进去的苏弦盯着药房关上的门愣了许久,才堪堪意识到何远应的问话,转身对他一鞠,老实道,“二长老来探望时说漏嘴了,师尊便与我一同偷偷去荣城帮忙。”
      万念这个嘴上漏风的家伙。何远应揉揉眉心,被这群不省心的家伙气的够呛,指着苏弦怒道,“你们最好串好口供,等你师尊醒了,我定要好好质问一通!”
      随后他转身欲走,末了却又不放心地回头,大抵是因为苏弦失魂落魄的模样过于可怜,他轻咳一声,对站在原地不动的苏弦补充道,“有万念在,沈晔不会有事。先去收拾好自己,这狼狈样要给谁看?”
      苏弦迟钝地点点头,待何远应走远后,他低头看向掌心干涸的血痕,又顺着脚边扫过路上沈无歧留下的星点血迹,最后凝固在药房合上的大门上,半晌,用力闭了闭眼,几乎是拖着身子回了侧峰。

      万念通宵一夜后顶着俩黑眼圈推门而出,一脚便踩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无力地低头看去,苏弦竟抱着衣物靠在门槛边睡着了。被他这样不轻不重地踩一脚,苏弦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匆匆站起便要往里冲,“师尊……”
      万念反手扯住他后衣领,声音中带着浓浓倦意,“慢着。你师尊现在经不起折腾,手脚都放轻点。”
      苏弦赶忙点头,万念这才松手,允许他跑进去,自个打着哈欠往大长老的主殿走,准备先去找何远应汇报情况。

      药房内很暗,似乎是万念在出门前刻意熄了大半烛火,为了让沈无歧休息得好些。苏弦急忙快步跑到最深处的床榻上,沈无歧正阖眼睡得沉,胸口稳定地起伏着,脸色虽说不好,但也没有之前那般惨白。他身上一部分的血痕已经被清理过了,但还有很多仍旧残留着,十分刺目。
      见沈无歧稳定下来,苏弦长长呼出一口气,握着他的手紧贴胸口,跪在床边缓了好些时候,才悠悠从地上站起,去附近找来了水和帕子。
      药屋里的热水已经用完了,苏弦又生怕冷水会冻着沈无歧,便干脆用灵火微微加热,而后沾湿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他身上干涸的血迹,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从头到脚都细细检查过一遍后,苏弦丢了染色的帕子,又开始将他身上的衣物拆下来。他的腰封和腰带已经被丢到了一边,大概是疗伤时拆的,所以要换掉并不麻烦。苏弦看着那几乎浸透鲜红的白袍,还是觉得浑身发冷,眼不见心不烦地把他们一股脑丢出药房,反手全烧光了。
      衣物拆下之后,沈无歧的伤处就明晃晃地刺入进他眼中,厚厚的绷带仍旧无法完全包裹住伤口,还有大片的血红混合药物的棕色自表面晕出,看着很是可怖。苏弦几乎不敢多看一眼,轻手轻脚地帮他套上洁净柔软的底衣,腰带也只是象征性地搭在上面,没有系紧。
      整个过程沈无歧都没有任何动静,到最后连呼吸的频率也没有变化。苏弦看了他好几眼,眉间尽是沉重,从床尾拿过薄被替他掩好在胸口,盯着他毫无波动的脸许久,隐忍地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他能猜到沈无歧没那么容易睁眼,倒不如说重伤成这样,能不能醒都还是个问题。苏弦怕打扰他休息,可又希望他早些醒来,最后也只能捂热他的指尖,眼不眨地守在床前。
      烛火在昏暗的室内晃动,苏弦眼皮半阖,看着沈无歧便走了神。
      他想起自己死期将至的前一夜,两人的温存与混乱,以及沈无歧由于过累睡着那刻,自己没忍住问出口的一句话。

      “师尊,你真的心悦我吗?”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脑子一热,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去戳那虚幻的泡沫。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沈无歧最终没有听见,自然也没有给他答复。
      然而阴差阳错,酒馆歇脚之时,沈无歧还是让他知道了答案。

      苏弦将他的手捧在掌心,思绪飘忽地玩着指尖,想到这里,本应感到难过的他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沈无歧在酒馆时对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转移魔种,让他活下去。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弦,自己并未把这段关系当一回事,如今挑明了,那咱就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可究竟动没动心,他根本没直白地说出口。
      当时的苏弦没有记忆,所以也没过问,只是因为不满记忆残缺,才灵机一动药倒了沈无歧,强行让自己想起来。
      记忆在短时间内全部恢复,他缓和了许久,躺在沈无歧身旁睁着眼看天花板思考,待到捋清一切之后,苏弦当场就气笑了,恨不得把身边的人从床上揪起来抖一抖,看看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
      他就不信清芜山上还有第二个人会为了自己的徒弟做到这种地步。

      说沈无歧不爱他苏弦,也就只有傻子才会信。

      苏弦幽幽盯着沈无歧毫无波澜的脸,意味深长地冷笑出声,还是没忍住凑上前,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在两人唇齿间,苏弦皱眉咂咂嘴,迅速起身在药房内绕了几圈,终于找到能饮用的清水,便一口一口往沈无歧嘴里渡去。在洗去全部的腥味之后,他满意地舔舔嘴唇,而后继续自顾自亲了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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