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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何止两面 “我们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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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越靠近荣城外缘,魔物的出没会越少,有一部分是因为大多都被城中心的何远应他们拦截,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对城墙上的符纸有些畏惧。
沈无歧没有与苏弦分开,持剑寻过几圈,清理了零零碎碎的低阶魔兽和部分厉鬼,却发觉数量似乎不比寻常,而且还有增加的趋势。先前消失在树林的那只怪物倒是一直都没有踪影,沈无歧有些顾虑,拧眉反手过剑,清理过又一个偷袭的魔物后,却见苏弦的剑随之从自己身侧穿过,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他偏头看去,只见明迹将他身后的一团黑影钉死在树干上,竟是又有新的魔物径直向自己扑来。
这回就算是沈无歧也后知后觉意识到,魔物似乎都是朝他来的,大抵是因为自己体内躁动的魔种过于强大。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将苏弦的剑召回塞进本人手里,背过身命令道,“分头行动,你去北边。打不过就撤!”
苏弦哪里会猜不到他想干什么,一甩剑上的血迹就杵在原地不动,“不去。”
沈无歧没料到他会违抗,本就不安分的魔种在体内灼烧,令他烦得眉间阴沉下来,“不去?”
苏弦从没见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一瞬间竟被唬住了,后退半步又堪堪止住,反应过来这脾气大抵因为魔种,身不由己。他很快镇定下来,反而向他逼近,神色坚定,“不去。我们现在不是师徒,仙君可还记得?”
这倒是点明了沈无歧,他现在根本没有理由命令苏弦。只是听他如此铿锵有力地回绝,顺带挑明关系,沈无歧莫名更火大了,若不是理智还残存几分,他都想当即跟苏弦过过招。
“随你。”沈无歧强压怒意,只撂下两个字,而后随手甩下让开,踩上剑身在眨眼间腾空飞远了,根本不给苏弦沟通的机会。
苏弦目瞪口呆,从没想过他还会当面跑路,又怕他一时性急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踩了剑便想跟着追上去。
突然,身后的草丛中传出一阵细微的动静,很是突兀,苏弦下意识起了戒心,率先回身格挡。
只听锵然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果不其然,无处不在的魔物猝然朝他发难,若不是明迹横在中间,苏弦已经被啃了个穿。
抵剑与魔物僵持之际,苏弦一顿,看清了这个如狼似牛的怪物——竟是先前偷袭沈无歧未成的那个家伙!
它身上的瘴气仍旧浓重,边朝苏弦低吼边吐出股股难闻的气味,熏得苏弦深深皱起眉。
“……人血。”
手握明迹,苏弦低低吐出一口气,面对沈无歧时柔和的眼神在此刻骤然变味,锐利得不像人类,掺杂着狠辣嗜血的气息,手腕的力气瞬间爆发,向前猛地发力,将剑从长满尖牙的嘴中抽走,狠狠割掉它的整个下巴!
魔物滚落在地,愤怒又凄厉地怒吼,左右甩动脑袋,将血液与瘴气甩得遍地都是,恶狠狠地看向苏弦,却不及他半分凶残。
面对这般比他还要大上几倍的魔物,苏弦竟分毫没有惧意,持剑走到它面前,任凭剑上浓稠的兽血滴落在地。当魔物缓过劲来,咆哮着又要朝他扑来之时,苏弦轻轻偏过身子,反手将剑一转,明迹的剑刃即刻出现在它腹下,随着他的行动深深划出一道巨大的血口。
魔物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似乎自知打不过苏弦,隐身就想故技重施躲进一旁的树林中。但苏弦的速度比他更快,黑影只来得及晃了一瞬,就被空中飞来的剑死死钉在地上。
苏弦轻哼一声,走到它将死的身躯旁,抽出剑来又狠狠来回捅了数十下。魔物在他残忍的手段下彻底断了气,浓稠的黑血与魔气淌了一地。
脚上沾了不少脏污,令苏弦有些不满。他甩干净剑上残存的血迹,又抖了抖脚,并不想把这浓重的血腥气带给沈无歧。
他抬头望了望方位,准备继续前去追人,却在偏头瞥过脚边之时猝然僵在原地。脚下那片血迹与魔气竟肉眼可见地在减少,连同他脚下的污血也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持剑又往血泊中穿刺几下,几乎将那块土地都翻了个遍,却分毫没能阻止它们消失。
看来是没办法现在去找沈无歧了。
苏弦踹了一脚被他挖出鼓包的土堆,权当发泄,冷冷地看向森林深处,只见方才那魔物窜出来的地方,再次出现了声响。他握紧明迹,毫不犹豫地抬脚冲进森林。
管它是什么鬼东西,既然来了,就杀干净再走。
银光在阴暗的森林中闪过,剑锋直直穿过草堆和树枝,“铮”地一声穿入树干,竟什么也没刺着。苏弦拔出剑来,四周环视一圈,没瞧见什么,却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腐尸味,还混合着先前在魔物嘴里闻到的腥臭。
苏弦在空中嗅了嗅,判断出气味传来的方位,似乎是一侧较高的灌木丛。他扭头走向灌木丛,抬剑劈开又密又厚的树枝,那比先前还要浓上许多倍的腥臭竟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随着剑光落地的树丛后,露出了被那魔物藏匿的、堆叠成小山的尸堆。
尸堆有半个苏弦那么高,男女老少鸡鸭牛羊皆有,重重叠叠又血肉模糊地躺在一块,大多都是残缺的,断面十分不规整,一看就是被猛兽撕咬过。地上还散落着许多断裂的白骨,有些白骨上还残存着没有吃干净的肉沫,只不过多数已经连着血一起干涸,像被风干了般凝固在那里。
在尸堆之后,有一滩混杂着魔气的血迹正在悄悄蠕动。苏弦瞥见了动静,反手就是一剑,却又刺了个空。
血迹以惊人的速度绕至苏弦背后,尔后在他投来的阴翳目光下迅速成型,不过眨眼间,竟是活生生变成了似人的样貌。
只是他看起来对此很不熟练,兽身与兽爪都并未完全褪去,留下了一张狰狞的人脸,半截人类的身躯,扭曲地趴在地上朝苏弦低吼,看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下,苏弦倒是辨认出来它是何种魔物了。他沉闷地笑了一声,眼中染上可怖的寒意,剑锋对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化形差成这样,害得我都没认出来。”他带着恨意低声喃喃,“狼魅。”
他幼时随沈无歧下山,就曾遇到过这种怪物。
这是一种会拟态高阶魔兽,原型与狼相近,会变成所吃掉活物的样貌,吃过一个人,就约等于多了一条命,想把它完全杀死,就必须杀光它能幻化的所有人形。嗜血过多的情况下,狼魅身上便会被瘴气环绕,令他们神志尽失,速度奇快。
由于他们模仿能力极强,大多数狼魅的化形都是毫无差池、找不出破绽的。大抵是吞食了死者的记忆和习性,他们甚至会模仿死者生前的状态,是羊便被牧羊犬赶来赶去吃草,是人便照常回家与亲人生活下去。
听上去很是恐怖,但一部分人却对狼魅的存在抱着复杂的心情。它们的心智会在变成吞食之人后完全改变,并不会主动攻击人,除了不会长大、能嗅到魔气之外,与常人还真是别无二致。
这样的妖怪,往往能给人一份扭曲的慰藉。
当年,他与沈无歧便见到过专门饲养狼魅,用以“复活”死者的邪教教徒。他们将死者的尸体喂给狼魅,待狼魅完全变为已故之人的模样,便将狼魅还给前来寻求复活之法的家人朋友,以此牟利。
很是恶心。
那些高阶狼魅见多了,苏弦还从未见过这般连化形都化不好、习性也学不好的低阶狼魅,这才一时间没认出来。
他在心里默数了地上白骨的残骸,预估着这个狼魅大抵是吃了五六个人、三四只畜牲。
这么能吃的饿死鬼也是头一回见。
低阶狼魅似乎感受到了苏弦的嘲讽,化成人类的嗓子中传出尖锐的吼叫,手脚并用地朝他扑去!
虽然于常人来说这种攻击性奇强的怪物是最大的隐患,但除了麻烦点,这家伙对苏弦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几乎不费力气地就把这个残次品开膛破肚,漠然看着他蛄蛹着一地鲜血重新化形,或是半人又或是半兽,再次扑向自己,又在两道剑光下“啪叽”一声瘫倒在地。如此循环往复几次,这个智商不高的狼魅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苏弦的对手,再又一次化成血水后,裹挟着魔气就想逃。
可苏弦总是能在它化形之后如鬼一般出现在它面前,剑锋干脆利落地把他劈成两半,数十次的死亡体验让狼魅痛苦地嚎叫出声,它都要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妖邪了!
不怪苏弦不留情面。若是放在从前,他很有兴趣跟这个小狼魅玩久一点,拖长它的死亡体验,顺便研究研究这么菜的狼魅是怎么活下去的。
但他此刻焦躁万分,没有半点心情消磨时间,只急着与沈无歧汇合。在等待狼魅反复化形的时间里,他发觉连接沈无歧主灵脉的腕处越来越热,很快就完全到了发烫的地步,魔气的外溢也越来越明显,几乎要顺着连接冲撞进他的脉络中。
不知沈无歧那边出了什么事,他竟然如此不顾死活地动用灵力,瞧这进展,大抵是离失控不远了。并不清楚状况的苏弦不敢贸然掐断他的灵脉,生怕他骤然失去灵力后遇到危险,但再这样下去,沈无歧很有可能入魔。
苏弦没办法再等狼魅化形了。
他看了眼还在地上继续使劲化形的血水,竟没再管他,转身即走,迅速回到了先前它囤积尸体的灌木丛后。
他站定在尸堆前,双手持剑,用力往地上一插,灵力顿时从周遭爆发,随即灵火从剑身处喷薄而出,引燃尸堆,将那堆储备粮烧了个干净。
这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事,至于那个狼魅还会不会去吃人,那得等他确保沈无歧平安之后再说。
收了灵火,苏弦却觉手腕连接着的心脉忽而传来一阵剧烈刺痛,而后那魔气循着灵脉迅速暴涨,开始从手腕一路烧至他胸口,如同大手发力攥紧他的心脏,令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了,十年间与魔种共处的经验让他清楚地知道,此时必须得切断灵脉,再拖下去,不知哪一秒沈无歧就会毫无预兆地入魔!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狠下心来,五指瞬间紧握掌心,发动灵力在那一刻将沈无歧的灵脉尽数封锁!
所幸断的及时,那将要完全失控的魔气在瞬间停滞,不再蔓延,就像冰块一般冻结在沈无歧的临界点。
但苏弦连气都来不及松一口,他的眼皮疯了般跳动,马不停蹄地甩下明迹,腾空而起,驱剑往沈无歧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