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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所厌恶的 这回牵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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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踩入碎石泥土的落地声响起,沈无歧与苏弦一前一后在荣城大门的不远处落脚。
荣城很安静,安静到不正常。按理来说战乱之处锣鼓喧天、战火轰鸣才是常态,可越靠近荣城越是灰蒙,没有任何色彩,也没有任何动静,大雾绕着荣城弥漫在周围,似乎将所有声音都隔在城外。
沈无歧眼皮不安地跳动,右手虚掩在剑柄之上,头也不回地朝苏弦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勾了勾,“跟紧,荣城有问题。”
这回苏弦没有放过难得的机会,生怕晚一步沈无歧就要反悔收手,迅速上前握住他的指尖。
在沈无歧多次下意识伸手的行动中,苏弦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仍旧保持着从前牵小孩的习惯,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成年男子了。这个新发现令苏弦莫名心情复杂起来,有一半是不甘,有一半是兴奋。
他反握住沈无歧的手,又收紧几分,跟随着往城门走去。
进了城门,那阵环绕在周围的雾便从面前消散,转而退至他们身后,似乎只是绕荣城一圈的壁垒。与此同时,寂静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远处的炮火声与周遭隐隐约约的狼哭鬼嚎争先恐后涌了上来,一时间吵得让人头疼。
进入城门的那一刻,沈无歧便感受到了细微的不适。他拧眉捂了捂额头,下意识扭头往城门看去,只见石墙上间隔几米便贴着一张符纸,上面写满黑色的符文。
他眯着眼低声喃喃道,“封城阵法。”
苏弦觉得眼熟,见他如此说道也起了好奇心,刚想凑近瞧瞧却被沈无歧拽回去赶路,只能边走边问,“那是什么?谁做的?”
“不知道,我看不懂具体。”沈无歧心底总觉得有隐隐的怪异,却没有由头,在拉着苏弦走过一段路后便松了手,“大抵是将所有妖邪困在荣城内的法阵。能布下这种法阵的,山上也只有牧争云了。”
“把妖邪封在城内?”苏弦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那不是让城内的人等死吗?”
“不会的,你看。”沈无歧抬手指指远处天上满溢的金光,“应该是同时在安全区布了驱邪的阵保护流民。我感受到何远应他们的灵流了,及时把邪祟清理干净,就不会有危险。”
“可为什么?”苏弦还是不解,如此庞大的妖邪数量,甚至还在战乱中不断增加,若是错放一只都会有惨剧发生。
沈无歧轻叹口气,“没办法。荣城临近北域,而北域有封印着凶器和凶兽的浮屠塔。”
魔物会本能地趋向浓烈的魔气所在,不论臣服或征服,战乱之中诞生的魔物攻击力更甚,几乎蛮不讲理,一旦浮屠塔损毁,那麻烦可就不止步于一座城了。
沈无歧话音刚落,却瞥见视野边缘有一个东西模糊不清地闪过,紧接着便是苏弦的吼声:“小心!”
几乎是瞬间,沈无歧踏地凌空而起,白袍在空中翻滚几轮,映照出一道发紫的黑影,旋即刺目的银光闪过,让开自他身侧出鞘迅速横在主人背后,挡下突然袭来的一击!
沈无歧扭头回身,只见一身魔气四溢的野兽正死死咬住让开的剑身,长得很是丑陋,像牛又像狼,被瘴气侵蚀得已经分辨不清是何物种。见偷袭不成硬刚无果,它怒吼一声松嘴后退,沈无歧没打算放过它,伸手抓过让开飞身刺去,可这野兽的速度竟比他还快一瞬,在剑尖没入瘴气的前一刻,如幽影般闪身又消失在身后的树林中。
沈无歧抬脚便想追,却瞥见地上那愣小子一直盯着他看,分毫没注意身后幽幽出现的厉鬼!
“让开!”
听沈无歧这样喊,苏弦一时不知道他到底在对自己说还是对让开说,犹豫一秒后刚准备侧身,就见沈无歧那柄银剑擦着他颈侧穿过,铮然一声将他身后的厉鬼钉死在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弦仍旧维持着拔出剑的姿势,本来准备帮沈无歧,谁曾想被他反手救了条命。他心有余悸地摸摸侧颈回头看去,那厉鬼已经惨叫着消散在沈无歧剑下。而沈无歧自空中俯身,缓缓落在苏弦背后,从地上拔出剑,回身不轻不重地往他头上一敲,“注意点自己,别总是盯着我看。”
语毕,沈无歧没有再过多责备,像往常那样扯正苏弦的衣领,安抚性地拍了拍,随后提着剑手腕轻翻,转身面朝主城边缘的林区。
“集中精神,我们只待在主城外沿,不要让魔物毁了法阵!”
城内,战火纷飞的中心。
多数住宅已经被波及得仅剩残垣,好不容易才能找到一处算得上完整的庇护所,万念赶来后便在这驻扎下。忙活过几个时辰,二长老早就满头大汗,他收起散落各处的草药,令人搬走又一批伤员,便见牧争云在原地静止不动,痛心疾首道,“你别发呆了,快来帮忙!”
牧争云没有立刻回应他,在那批伤员被彻底搬走后,他面色凝重地回头看向万念,“有个很强魔物进来了。”
万念的声音在空中转了十八个弯:“什么叫做魔物进来了?!里面的麻烦还不够多吗,这个时候往里闯是什么意思?!”
牧争云明显也没想到会这样,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夹在双指间烧毁,须臾判断出了大致位置,“在城门附近,看起来没有往城里走的想法。也罢,总比在外面对浮屠塔下手好。”
“好个鬼啊!”万念明显被这一批一批的死伤残折磨得很崩溃,“我真是奇了怪了,到底什么仗能给他们打成这样……我去!绷带!绷带快快快!”
从一派血呼啦擦的地上,牧争云摸索到了绷带丢给万念。后者迅速投入到下一波治疗中,没有看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牧争云拽来两个徒弟丢给万念帮忙,自己只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了庇护所。
走出门外,该说不说,这场面比起战争更像一场大型的邪术献祭现场。满目疮痍、遍地尸骸,血腥气旋绕在整座城池上挥之不去,一向神情温和的牧争云脸上竟露出深深的厌恶,甩手一张符纸烧死扑上来欲要偷袭的魔物,尔后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
何远应和江序带领的主要战力皆在清理四起的魔物,与主战场有一段距离。四下金光漫溢,在空中接连不断划开烟雾,他们无法去管凡人的战争,于是只能追在后头替他们擦屁股,以防除战争外的因素继续伤人。牧争云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凭借符咒绕开了所有灵流浓密之处,转而向血肉之躯铸造的战场赶去。
清芜山的战力非同一般,对付普通的灾起妖邪来说不是难事,但此番城池间的抗争死了太多人,勾起的妖邪数量实在过于庞大,以至于他们在这清理了两天两夜也没有完全处理干净。即使是修仙之人体力也有耗尽的时候,更何况前来帮忙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学徒,两人作为长老不得不顾这顾那地统领全局,基本上也到强弩之末。
忽然,一阵激烈的动荡从远处传来,而四起的魔物似乎随之锐减。一众狼狈的清芜山弟子纷纷喘息着支起身,连同身上被染成深褐色的两位长老一起,不约而同朝主战场看去,只见那片土地支起一根长长的竹节,上面挂着面巨大的绢帛。
——宣告,战争结束。
这至少意味着魔物的数量不会再激增了。力竭的弟子们喜极而泣,何远应却觉得很不对劲,偏头去找了江序。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江序擦掉侧脸的血迹,神色也比往日凝重,“有点。按理来说不该在这个时候匆匆停止。”
见他也如此想,何远应招呼手下几个还算有力气的徒弟去前线探查情报。
半晌,消息便随着四处奔波的战报传到他们耳边。
事情出乎意料地简单,皇城内,率先发动战争的君主意外惨死,于是他们被迫投降止战,即刻撤离荣城。
“忽然惨死?”何远应皱了眉,“怎么死的,魔物偷袭?”
弟子摇了摇头,答道,“皇城内有三长老布下的符,再加上戒备森严,魔物进不去。君主似乎是被烧死的,我们在空旷的地方看到有一处营地皆是火光。”
事情无不透露出诡异,但目前来看并不是坏事。江序轻呼口气,拍拍何远应的肩,声音也有些疲惫,“减少的魔物往城门跑了。早些清理完早些回山吧,我们管不着他们的事。”
何远应沉默了许久,长叹口气,发觉也只能这么办,才勉强应了一声,指挥着大部分学徒跟随伤势较轻的仙尊先去与万念汇合,他自己与江序带领其余实力过硬且体力充足的小部分人分散开,去清剿剩余逃窜的魔物。
驻守在庇护所的万念已然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耗尽所有力气,浑身狼狈不堪地沾着各种干涸或未干的血迹,听闻战报后终于松了口气,歪在草垛里指挥着徒弟去搬走最后一批伤员。直到牧争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嗷嗷开始抱怨,“你跑哪去了?说好帮我打下手的呢?”
牧争云看上去思绪飘忽,他也不比万念好到哪去,身上脏兮兮的沾着各种烟灰血迹,听到万念的质问才轻飘飘转向他,“那边人手不够,帮忙去了。”
万念幽幽地盯着他,“能有我这不够吗?就把我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药修丢在这里什么意思?”
牧争云轻咳一声,“抱歉,这不是回来帮你了吗。”
见他也是这糟糕模样,万念可没办法继续责备他,自认倒霉地摇摇头,“重伤的人我已经都保住了,剩下的回山再说吧,药材不够了。”
被万念轻轻踢了一脚,牧争云才从不知名的神游中彻底回神,略显惭愧地俯身把他从草垛里拉起来,收拾好了屋内剩余的药品,又顺带着处理了几个何远应派回的伤员。
听闻魔物残余不多,留何远应他们一批人足够,万念当即下了判断,带领这批伤残人士先行回山。
待大队快要走到清芜山脚下,牧争云却忽而想起了什么,脚步猝然一顿,伸手一把扯住前方万念的衣袖,“遭了!快回去!”
万念一头雾水:“什么?都到这了还回去干啥?”
“你不记得了吗,先前有个强大的魔物闯进荣城,就在城门附近!”
“能有多强,老何和老四联手都打不过?”
牧争云沉默片刻,神情复杂,“近似无歧的程度。”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随后三言两语快速把归山的领队职责丢给手下门徒,反身又往荣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