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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法说出的话 江成俊终于 ...

  •   江成俊捧起他的脸,拇指轻抚他脸上的泪痕。宋子旭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鼻尖也红通通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江成俊把他脸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净,然后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宋子旭,"江成俊贴着他的唇瓣说,"我三十五岁,工作十五年,见过太多人和事。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愿意在凌晨三点醒着、只为了给我暖胃的人。你说我怕什么?"
      宋子旭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他不再忍着,抱着江成俊哭出了声。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宋子旭整个人嵌在江成俊怀里,头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小孩子。江成俊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脑勺,把他被泪水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别哭了,"江成俊说,"你哭得我心疼。"
      宋子旭抬起头,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绽出一个笑,梨涡里还挂着泪珠:"再说一遍。"
      "什么?"
      "你说心疼我,"宋子旭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再说一遍好不好。"
      江成俊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他伸出手,把那颗挂在他梨涡里的泪珠蹭掉,说:"我说我心疼你。行了么?粘人的臭小子。"
      宋子旭又开始哭,边哭边笑,把江成俊的衬衫揉得全是褶子。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江成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成傻子的人,心里那个空了五年的缺口,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第二天周一。
      江成俊醒的时候宋子旭已经不在床上,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气。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蜂蜜水和一张便签:哥早安,早饭马上好,等你起床一起吃。
      江成俊拿起蜂蜜水喝了半杯,指尖摩挲过便签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决定今天就跟宋子旭谈一件事。他们可以搬家,换个城市,或者干脆出国待两年。把公司的事安排好,腾出大把时间,去所有宋子旭想去的地方。他会告诉他,他这辈子没想过和任何人共度余生,但如果是宋子旭的话,他愿意试一试。
      江成俊穿着睡衣走出卧室,宋子旭正背对着他煎蛋,锅里滋滋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宋子旭。"江成俊叫他。
      宋子旭回过头来,笑着说再等一分钟马上好。
      江成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宋子旭愣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差点掉进锅里。江成俊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和煎蛋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有话跟你说。"江成俊说。
      "好,一会儿说,"宋子旭侧过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先把蛋盛出来,要糊了。"
      江成俊松了手,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忙活。宋子旭把煎蛋放进盘子,又切了两片吐司,倒了两杯牛奶,全部端到桌上。他走过来拉江成俊入座,手掌贴着江成俊的后腰,在早安吻落下来之前,江成俊的电话响了。
      公司来的,说上个月并购案的那个客户出事了,需要他立刻去一趟。江成俊皱眉挂了电话,宋子旭已经把他的外套拿了过来,笑着说去吧哥,晚上等你回来吃火锅。
      "我晚上尽量早回,"江成俊匆匆套上外套,走到玄关时回头看他,"宋子旭,晚上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宋子旭靠在厨房门框上,围裙还没解,晨光打在他脸上,梨涡陷下去:"好,我等你。"
      江成俊打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他低头给宋子旭发消息:冰箱第二层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冰淇淋,别偷吃太多。
      宋子旭秒回:【已经偷吃了一口!剩下的等你回来一起吃!】
      江成俊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
      那天下午三点,江成俊处理完客户的事,坐在回程的车上给宋子旭发消息说晚上想吃什么锅底。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他以为宋子旭在午睡,就没在意。
      下午三点四十分,车在高架上堵住了。前方有事故,交警在疏导,空气中隐约飘来烧焦的味道。江成俊降下车窗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密密麻麻的车尾灯在烈日下红成一条线。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宋子旭还是没回。
      四点钟后,车流开始缓慢移动。经过事故点时江成俊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警戒线围着一辆变形的白色轿车,车头撞在护栏上,整辆车像揉皱的纸团。救护车停在旁边,担架正被抬上去,上面的人看不清,但有一截手臂垂在外面,袖子是深色的。
      江成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起宋子旭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卫衣。
      不可能。他告诉自己,宋子旭今天在家,他早上说了等他回去吃火锅。
      车驶过事故点,江成俊的视线追着那辆救护车,直到它变成后视镜里一个越来越小的点。他掏出手机给宋子旭打电话,无人接听。又打,还是无人接听。第三次拨出去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宋子旭的电话永远打不通了。
      江成俊是在晚上八点到的医院。他找了四家,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最后在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看到了那件深蓝色卫衣。
      宋子旭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呼吸机在他脸上罩着,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声响。
      "车祸,"医生翻着病历,"下午三点左右,高架桥上被追尾,车辆失控撞上护栏。颅脑损伤,多处骨折,目前还没脱离危险。"
      江成俊站在病床边,看着那张他早上还在亲过的脸。宋子旭的梨涡不见了,眉毛上有一道缝合的疤,嘴唇裂开,下巴青紫。他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指节上全是擦伤,那枚他偷偷去定制还没来得及送给江成俊的素圈戒指,不知去向。
      "他会醒吗?"江成俊颤抖着声音问。
      医生迟疑了一下:"情况不乐观。就算醒了……可能会有后遗症,认知障碍或者肢体功能受损都有可能。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成俊呆愣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病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宋子旭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掌心的温度低了,不再有清晨那种蓬勃的热意,而变成了冰凉凉的石头。
      "宋子旭,"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一秒、五秒、十秒……还是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规律地响着。
      江成俊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边。他想起来,宋子旭说过他要活到一百岁,然后让江成俊活到八十八,两个人一起死。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来梨涡深深,整个人鲜活生动。
      现在这个鲜活生动的人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江成俊坐在病床边,从晚上八点坐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期间护士来换过两次药,医生来做了一次检查,他始终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监护仪忽然响了一声。江成俊猛地抬头,看见屏幕上的波形有了一点点波动,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是宋子旭的脑电波,在沉寂了十几个小时之后,自己跳了一下。
      江成俊紧紧攥着那只手,俯下身,额头抵在宋子旭冰凉的手背上。
      "宋子旭,"他低声说,嗓音哑得几乎不成句,"我有话跟你说。我还没说呢,你醒过来听我说完好不好。"
      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地响着,四周寂静极了,江成俊闭上眼睛。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铺在病床上,铺在宋子旭惨白的脸上。那光很暖,像每天早上宋子旭从背后抱住他时、从后颈传来的那个温度。
      "我爱你,"江成俊贴着那只冰凉的手,嘴唇微微发抖,"宋子旭,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监护仪滴——滴——滴——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一寸一寸挪过来,照亮了宋子旭脸上那道缝合的疤。他的睫毛极轻颤地了一下。
      江成俊察觉到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宋子旭的脸。
      "宋子旭?"
      那双眼皮底下,眼珠缓缓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口型像在叫哥。
      江成俊滚烫的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宋子旭的手背上。
      "我在,我在"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宋子旭唇边,"你说,我听着。"
      宋子旭的嘴唇又动了动,这回更轻,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别……走。"
      江成俊攥紧他的手,把脸埋进掌心,哭着说:“好,不走,我答应你我不走。”
      那天上午十点,宋子旭的父母赶到了医院。宋母几乎是冲进来的,扑到病床边喊小旭小旭,宋父站在后面,目光越过病房,落在江成俊身上。
      江成俊站起来,手上还攥着宋子旭的手指。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守了一夜,想说宋子旭刚才有意识了,叫了哥,还说了别走。
      但宋母转过头来,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声音疲惫却坚决:"你是江成俊吧,小旭跟我们提过你。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行。"
      江成俊站在原地没动。
      宋父走过来,看了看江成俊攥着宋子旭的手,又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眼神很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客客气气的疏远。
      "谢谢你照顾小旭,"宋父说,"现在交给我们就好。你……也注意身体。"
      江成俊的手还攥着那只冰凉的的手指。他很想说我不走,他刚才叫我了,他叫我别走。
      但他看着宋母疲惫的脸,看着宋父礼貌而冷淡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在这间病房里,他什么都不是。没有法律身份,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权力在任何一张纸上签字。他能拿出来的,只有一夜没睡的狼狈和哭红的眼眶,和一个"男朋友"的名头。
      而"男朋友",在父母面前,轻得像一张能被风吹走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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