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绑定情侣关系》西厢寻她

2、十二岁的距离 “你要活到

　　江成俊从他手里抽出报告，上面几行字被指甲掐出了凹痕。血糖偏高，血脂偏高，颈椎退行性病变。最后一行是建议，加强锻炼，规律作息，定期复查。
　　“都是些小问题，”江成俊把报告折起来扔进抽屉，“上了年纪都这样。”
　　“上了年纪？”宋子旭抓住他的手腕，“你才三十五岁。”
　　江成俊看着他急红了眼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他抬手一边拍了拍宋子旭的脸颊，一边说：“别哭丧着脸，我又没得绝症。”
　　宋子旭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让江成俊踉跄了一步。他把脸埋在江成俊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允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明天开始跟我去晨跑。”
　　“我起不来。”
　　“我负责叫你。”
　　“我不去。”
　　“那我就把你扛起来跑。”
　　江成俊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发丝很软，在指缝间滑过去，江成俊忽然想，他还能揉多久呢。
　　那天晚上睡觉时宋子旭格外粘人，把江成俊整个人圈在怀里，腿也缠上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全部填满。
　　江成俊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说你松一点。宋子旭摇头，更紧地收了收手臂。
　　“江成俊，”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要活很久很久。”
　　“胡说什么。”
　　“你要活到一百岁，”宋子旭把脸贴在他后颈上，“然后我活到八十八，咱们一起死。”
　　江成俊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色。他在想，八十八减去一百，是十二。这个数字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像一个绕不开的坎。
　　宋子旭二十三岁，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纪。他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会遇到更多的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而江成俊三十五岁，已经走过了最张扬的时候，身体开始出现各种细微的故障，身体零件正在一颗颗生锈。
　　他听见宋子旭的呼吸渐渐均匀，年轻的身体散发着蓬勃的热度，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着。
　　江成俊轻轻握住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拇指摩挲过对方的指节。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可能会耽误你，对不起我可能陪不了你那么久，对不起我明知道结局还是放任自己沉溺。”
　　“可是江成俊，”他对自己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在凌晨三点还醒着、只为给你暖胃的人，太难了。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老天。”接着他也把宋子旭往怀里搂了搂。
　　后来的日子，宋子旭开始雷打不动地每天早上六点把江成俊从被窝里挖出来晨跑。江成俊被他拽着跑了两周，第三周他终于学会了自己定闹钟。跑完步回家洗澡，宋子旭总是抢在他前面冲进浴室，然后一身水汽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江成俊对他说先把头发吹干。宋子旭就拿起吹风机递给他，说：“您帮我吹。”江成俊瞪他，他就自己动手吹，吹了两下又把吹风机塞回江成俊手里，说够不着后面。
　　江成俊明知道他在耍赖，还是接过吹风机。手指穿过湿发，热风把洗发水的味道蒸起来，是宋子旭偷偷换的，和他自己用的一样。江成俊问他什么时候换的，宋子旭从镜子里朝他笑，说情侣款。
　　江成俊嗔声说：“谁跟你情侣。”手上却放轻了力度，指腹慢慢揉过他的头皮。
　　宋子旭舒服得眯起眼睛，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进江成俊怀里，仰起头看着他。角度刚好，江成俊一低头就能亲到他。
　　“哥，”宋子旭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软，“你真好。”
　　江成俊把吹风机关了，手指插在他发间：“好什么。”
　　“就是好，”宋子旭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小腹上，“全世界最好。”
　　江成俊低头看着他后脑勺那个发旋，想说他幼稚，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这样的时候太多了，多到江成俊有时候会产生错觉，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那天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林远舟。江成俊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点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站在旧金山的金门大桥下，其中一个揽着另一个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配文只有一行字：我回来了，见一面吧。
　　江成俊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林远舟，他大学时代的恋人，五年前为了前途去了美国，走的那天在机场抱着江成俊说等他回来。江成俊等了两年，就等来一封分手邮件，说“对不起，我在这边遇到了更适合的人。”
　　后来江成俊把所有关于林远舟的东西都扔了，换掉手机号，也搬了家。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看到这封邮件的瞬间，胸腔里某个早就愈合的地方忽然又隐隐作痛。
　　宋子旭端着蜂蜜水进来时，江成俊正对着窗外发呆。
　　“哥？”宋子旭把杯子放在桌上，从背后抱住他，“怎么了？”
　　江成俊回过神来，侧头看见宋子旭近在咫尺的脸。年轻，干净，眼睛里全是自己。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宋子旭的眼角，动作很轻。
　　“宋子旭，你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样……”江成俊斟酌着词句，“这样喜欢我。”
　　宋子旭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梨涡深深：“当然啊，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喜欢您。”
　　江成俊也笑了，拍开他凑过来想亲的嘴：“油嘴滑舌。”
　　宋子旭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嘴唇贴在他嘴角，含含糊糊地说油不油您尝尝不就知道了。两个人闹成一团，最终倒在沙发上，宋子旭整个人压着他，额头抵着额头。
　　“江成俊，”宋子旭小声叫他，“你今天有点奇怪。”
　　“没有。”
　　“你有，”宋子旭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江成俊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忽然想，如果告诉宋子旭，林远舟回来了，他想去见他一面。宋子旭会怎样？他想着宋子旭大概会跳起来说不行，然后把自己看得更紧，恨不得拿根绳子拴在裤腰带上。
　　“真没事，”江成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你很重，压死我了。”
　　宋子旭一动不动，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呢喃道：“就这样再躺一会儿，就一会。”
　　江成俊由着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窗外有鸟飞过去，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他想起林远舟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机场的阳光很刺眼，他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宋子旭说。说自己曾经等过一个人三年，用尽青春里最好的那几年。说他其实没那么坚强，三十五岁了依然会怕被抛下。说宋子旭你才二十三岁，你根本不知道十二年的差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三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四十二岁，你风华正茂而我可能已经开始长白头发。意味着有一天你会忽然发现，你的人生还有大把时间，而我的时间已经在倒计时了。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任由宋子旭抱着，伸手回揽住对方的腰，把脸埋进那片温暖里。
　　就再贪一会儿。
　　再贪一小会儿。
　　林远舟约在江成俊常去的一家日料店。
　　宋子旭这天刚好说要去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走之前缠着江成俊亲了又亲，说晚上回来给他带喜糖。江成俊把人从身上扒下来，说“快滚，你要迟到了。”宋子旭站在玄关穿鞋，又回头看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哥，等我回来。”
　　江成俊挥挥手，门关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起身换衣服出门。到日料店时，林远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
　　五年没见，对方变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了当年的张扬，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江成俊，”林远舟站起来，比他记忆中瘦了些，“你一点都没变。”
　　江成俊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开门见山道：“你来做什么。”
　　林远舟愣了一下，苦笑：“你呀，无论过了多久还是这个脾气。我这次回来是想……”
　　“分手邮件写得挺清楚的，”江成俊打断他的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发红：“我当年是做错了，江成俊。我到了那边才发现，我根本不适合那个人，我每天都在想你。拖了两年实在撑不下去才提的分手，我以为那样对你比较公平——”
　　“公平？”江成俊嗤笑着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不像在翻旧账，“你让我等了三年，然后发一封邮件说我们算了，这叫公平？”
　　林远舟被反问的说不出话来，羞愧的低下头。
　　江成俊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当年他日思夜想等回来的这个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他脑子里闪过另一张脸，年轻，莽撞，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会在凌晨三点给他暖胃，会把他三万的咖啡机电源线剪了，还会每天早上六点把他从床上拖起来跑步。
　　“林远舟，”江成俊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有人了？”
　　江成俊没回答，但嘴角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林远舟太熟悉了，当年江成俊每次提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祝福你，”林远舟端起茶杯，“真的，江成俊，我希望你幸福。我今天约你真的是想再见你一面，真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