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绑定情侣关系》西厢寻她

1、浇过水的绿萝 三十五岁的

　　宋子旭来面试那天，江成俊正在处理一份并购案。
　　助理敲门进来，说新来的实习生到了。江成俊头也没抬，只轻声嗯了一声。文件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个脑袋从门边探进来，目光中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莽撞和明亮。
　　“江总好，我叫宋子旭。”来人声音轻快明朗，话间带着婉转上扬的尾音。
　　江成俊抬眼，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半秒。眼睛很亮，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整个人像刚从某个大学校园里被风刮过来的。
　　“简历放桌上，出去等通知。”话毕，江成俊低头继续看文件。
　　良久，江成俊才发现脚步没动，他皱眉抬头，正对上一双带着狡黠的眼睛。
　　“江总，”宋子旭往前蹭了一步，“您办公室门口那盆绿萝该浇水了，叶子都蔫了。”
　　江成俊看着他不说话。
　　“我帮您浇了，”宋子旭举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晃了晃，“还剩半瓶，您喝吗？”
　　江成俊皱着眉，突然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后来江成俊无数次回想，如果那天他让人事部把这个实习生退回学校，后面的事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既定的轨迹，就如同他办公桌上那盆被宋子旭浇过水的绿萝，在之后的三个月里疯狂抽枝展叶，最终爬满了半个书架。
　　宋子旭被分到市场部，只和江成俊的办公室隔了两层楼。但这不妨碍他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江成俊生活的每个角落。
　　周一早上，江成俊发现办公桌上多了杯咖啡，杯壁上贴着便签：【江总，少喝美式，对胃不好。落款：宋。】
　　周三下午的部门会议，江成俊讲到关键数据时，投影仪突然黑屏。技术人员捣鼓了半天找不出原因，最后发现是有人把电源线拔了插了台加湿器。后来他看了监控才知道，宋子旭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鬼鬼祟祟溜进会议室，怀里抱着个企鹅形状的加湿器……
　　周五晚上，江成俊加班到九点，走出写字楼发现外面下着大雨。他站在门廊下翻找手机想叫车，一把伞突然撑在他头顶。
　　“我就知道您没带伞。”宋子旭从旁边的便利店屋檐下走出来，头发被雨打得湿漉漉的，眼睛却很亮。
　　江成俊盯着宋子旭：“你在这蹲了多久？”
　　“没多久，”宋子旭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就……两个小时吧。”
　　江成俊没接伞，黑着脸径直走进雨里。宋子旭举着伞追上来，嘴里叽叽喳喳：“江总您别淋雨啊，感冒了怎么办，您明天还要见客户呢，我查过天气预报了，这场雨要下到后半夜——”
　　“宋子旭！”
　　“嗯？”
　　江成俊站定，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打在眼镜片上模糊了视线。他伸手摘下眼镜擦了擦，看见宋子旭把整把伞都撑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肩膀被淋得透透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子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梨涡在路灯下若隐若现：“我想和您绑定QQ情侣关系。”
　　“什么？”江成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神里满是疑惑。
　　“QQ，”宋子旭一本正经，“那个企鹅软件，可以绑定情侣关系，会有一个小爱心标识。您下载一个呗，我教您用。”
　　“我不会用，还有，即使我会用，我也不会和你绑定什么情侣关系。”
　　江成俊沉默了三秒，转身就走。身后是宋子旭追过来的脚步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真正让江成俊开始注意到宋子旭的存在，是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那天并购案出了岔子，对方法务临时变卦，江成俊和团队熬到凌晨三点重新拟定条款。散会时整层楼只剩下他办公室还亮着灯，江成俊坐在椅子里，胃痛得蜷起身子。
　　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助理去而复返，抬头却看见宋子旭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监控看到您这边灯还亮着，”宋子旭把水放在桌上，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胃疼？”
　　江成俊没说话。宋子旭的手探过来，隔着一层衬衫覆在他胃部。他掌心很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滚烫体温。
　　“你快放手！我不需要。”江成俊红着耳尖，他从来没被别人这样对待过。
　　“别动，”宋子旭轻声说，“我帮您揉揉。”
　　那双手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江成俊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累。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过疲态，三十五岁做到业内顶尖律所的合伙人，他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收进最里层的抽屉。可此刻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孩蹲在他面前，手掌贴着他的胃，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缓缓揉按，江成俊觉得抽屉的锁好像松了。
　　“江总，”宋子旭的声音很低，“您上次体检报告我看到了，浅表性胃炎，您不能再喝那么多咖啡了。”
　　“你偷看我体检报告？”
　　“嗯，”宋子旭理直气壮，“我还把您办公室的咖啡机电源剪了。”
　　江成俊气笑了：“你知道那台机器多少钱吗？那台咖啡机三万多。”
　　“在我眼里，您的胃比咖啡机贵。”
　　江成俊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泛出青灰色，宋子旭的呼吸声很轻，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江成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经这样蹲在另一个人面前，掌心贴着对方的手背，说没事的我在这呢。后来那个人走了，去了大洋彼岸，再也没回来过。
　　“宋子旭，”江成俊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吗？”
　　“十二岁嘛，”宋子旭仰起脸，眼睛在台灯下亮得像落了星星，“我知道。”
　　“那你还——”
　　“江成俊，”宋子旭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用敬称，“你胃疼的时候会蜷起来。你开会的时候会无意识转笔，笔掉三次以上就是不耐烦了。你喝到烫的东西会皱眉，但从来不吹凉，就那么硬喝下去。你……”
　　“够了。”
　　“我还知道，”宋子旭站起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江成俊圈在中间，“你每次加班到凌晨，都会站在落地窗前看东边的天，等日出。”
　　江成俊仰头看着他。距离太近了，他能闻到宋子旭身上淡淡的体香，还有一股独属于年轻人身上干净的生机。
　　“我偷偷观察了您三个月，江成俊，”宋子旭低下头，与江成俊视线交汇，额头几乎要相抵，“三个月够不够让我说喜欢您？”
　　江成俊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宋子旭的眉心。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双眼睛里的狡黠，想起被浇了水的绿萝，被拔掉的投影仪电源线，雨里湿透的半边肩膀。
　　“你太年轻了，”江成俊说，“宋子旭，你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时间是什么概念。”
　　宋子旭抓住他那只手，十指扣紧：“那就教教我。”
　　江成俊没回答，但也没有抽回手。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会儿。宋子旭的肩很宽，手臂环过来把江成俊整个人裹住，下巴搁在他头顶。江成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想，就一次，就纵容自己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江成俊侧过脸，看见宋子旭睡着了还在笑，梨涡浅浅地陷下去。他伸手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手指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傻瓜，”他极轻地说，“你会后悔的。”
　　后来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宋子旭辞了实习，正式应聘成为江成俊的特别助理，每天堂而皇之地进出总裁办公室。他依然贱嗖嗖的，会在江成俊见重要客户前把领带换成自己买的款式，会在江成俊开视频会议时突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往他嘴里塞一颗润喉糖，但更多的是一些更安静的瞬间。
　　比如江成俊伏案太久时，宋子旭会从背后贴上来，胸膛抵着他的后背，双手绕过他的肩帮他按摩颈部。江成俊说别闹他在工作，宋子旭就嗯嗯啊啊地应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尖。
　　午休时间，宋子旭会把休息室的门锁上，拉上窗帘，把江成俊强按在床上睡午觉。江成俊说他不困，宋子旭就整个人压上来，四肢像藤蔓一样缠住他，回道：“那您陪我躺会儿。”江成俊挣不开，索性闭上眼睛，闻到宋子旭身上永远干净温暖的味道，竟然真的睡着了。
　　江成俊偶尔胃病发作，宋子旭会整夜不睡，每隔半小时用热水袋给他暖胃。江成俊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热水袋的绳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宋子旭立刻就醒了，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迷迷糊糊地叫哥。
　　江成俊纠正过很多次，叫江总或者名字。宋子旭笑着答应，下次还是会叫哥。他说这是他的自由，法律没规定不能叫男朋友哥。
　　“谁是你男朋友？”江成俊冷着脸，厉声反驳，“我还没同意。”
　　宋子旭就凑过来亲他，从额头亲到鼻尖再到嘴角，说您说我是谁我就是谁。江成俊被他亲得没脾气，伸手把人揪开，“你给我适可而止。”宋子旭嘴上说着好好好，下一秒又靠过来，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
　　江成俊发现自己竟然在习惯这种温度。
　　习惯宋子旭每天早晨在他桌上放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而不是咖啡，习惯加班时有人靠在沙发上看他，安安静静地陪着，习惯深夜醒来身边有个热源，把他的手捂在掌心里。
　　习惯到可怕的程度。
　　变化是从一份体检报告开始的。
　　那天江成俊从医院回来，把报告随手放在办公桌上。晚上宋子旭整理文件时翻到了，江成俊走进办公室时，看见他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肩膀微微绷着。
　　“看到了？”江成俊走过去。
　　宋子旭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