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搬进暖阁的第一天，我带了一袋糖和一封信 暖阁落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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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在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完工了。
林朝阳收到消息的那天下午，偏院里那丛晚香玉已经被他挖了出来移栽到了暖阁南面的花园预留地里。他站在空荡荡的偏院当中环顾了一圈，其实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他这几个月攒下的最重要的东西都在怀里——那袋糖、那封信、那卷暖阁图纸、慕容烬的碎玉拓片、萧澜音的白瓷茶壶碎片、沈青崖帮他抄的族谱副本。每一样他都收在一个木匣子里了，匣子不大，刚好能抱在怀里。
他推开偏院的木门走出去，没有回头。那扇门在他身后吱呀响了一声合上了，像是替这个住了三个多月的地方说了一声再见。
暖阁比他想象中更好看。
两层高，青灰色的瓦顶，南面是一整排落地窗，冬日午后的光毫无遮挡地透进来把通厅照得明亮。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上还空着，但林朝阳知道那面墙留着给什么——等他把沈砚卿这个名字写上去。二楼朝东的窗口望出去能看见那片新翻过的花园，泥土已经平整好了，只等来年春天种上晚香玉。
林朝阳抱着木匣子站在一楼通厅中央，环顾着这座崭新的、带着木料和石灰气息的屋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贺兰渊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坐在门槛上盘着腿，膝上摊着一只打开的木匣子，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他用一只白瓷茶杯的碎片压住了暖阁图纸的边角，用一枚碎玉拓片压住了族谱副本的边角，用沈青崖抄给他的小册子压住了信纸的一角。六样东西在门槛前面的地面上排成了一条整齐的线，像一份摊开来的履历。
贺兰渊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冬日的斜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林朝阳从木匣子最底层摸出那袋糖和那封信，放在了自己膝盖上。他把那袋糖的绳子解开，从里面取出一颗用蜡纸包好的糖块递到贺兰渊面前：“十年了，你看看还能不能吃。”
贺兰渊接过来剥开蜡纸。糖块已经泛黄了，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裂纹，像是被时间风干透了。他把糖块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没说话，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还能吃。挺甜的。”
林朝阳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就着光又读了一遍。他读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贺兰渊坐在他旁边没有凑过来看信，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说好好活着不用报仇。”林朝阳说，“我现在活着了，但还没有好好活着。等到把剩下的事都了结了我才算好好活着。”
“剩下的事？”
“剩下的事就是——”林朝阳侧过头看着他，“住进这栋暖阁，把晚香玉种满整个花园，把这袋糖吃完，把那封信用我自己的话重新写一遍放在同一个信封里。然后看我能不能活得像她说的那样。”
贺兰渊坐在门槛上没有接话。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向了林朝阳，手掌朝上摊开，掌心朝上，像是等他把那袋糖重新放回自己的手里。林朝阳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没有犹豫太久——他把那袋糖放进了贺兰渊的掌心里。
“……糖放你那儿。”他说，“我想吃了找你要。”
那天傍晚他们在暖阁门槛上并肩坐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学府主殿亮起了灯，暖阁的通厅里还没点灯，只有冬日黄昏的余晖从落地窗外慢慢退去。
后来贺兰渊站起来去点灯，林朝阳还坐在门槛上望着庭院里那片翻好的土地。他伸手探进土里摸了摸泥土的潮润程度，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湿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年春天种晚香玉。”
（第三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搬进暖阁的第一天，我带了一袋糖和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