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十年前的那张脸,我认出来了 真相揭晓。 ...
-
学府祭典定在冬月初八。
那一天,北渊学府上下张灯结彩,教习们穿正式制服入场,学生们在广场上列队观礼。林朝阳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教习队列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陈淮安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旧制服,银灰色袖口,左胸前绣着那枚三扇骨的折扇家徽。他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面色平静,跟周围的教习有几句简单交谈,看起来一切如常。
林朝阳把手伸进袖口里捏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他侧头看了旁边的沈青崖一眼:“你确定吗?他戴着帽子,半张脸被遮住了。”
沈青崖的视线也钉在陈淮安身上。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了一遍,然后停在陈淮安左胸前那枚家徽上。他眯起眼仔细辨认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确定:“是他。帽子压低了三寸,下巴往前收了半寸,走路的时候右手比左手摆幅小了半圈——这些特征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我截下那封信的时候,他戴的也是这顶帽子。我认出了帽檐下方的纹路——是一道陈年旧痕,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在左前方。那个划痕,帽子边缘的磨损形状,我记住了,不会有错。”
林朝阳松开攥着袖口的手:“……那就确定是了。”
陈淮安在祭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悄然离开了队列,走得很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沿着广场侧面的回廊走向教习区的方向,步伐跟平时一样沉稳,但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林朝阳跟了上去。他没让其他人跟着,只带了沈青崖。两人沿着回廊的阴影处无声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足够的距离。陈淮安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林朝阳在屋外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屋里安静了几息。然后门被打开了。陈淮安站在门口,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旧制服,帽檐压得比祭典时更低了一些。他看见林朝阳的瞬间,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几乎没变:“苏同学,有事?”
“陈教习,”林朝阳站在门口,“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这套制服,穿了十年了?”
陈淮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前的家徽:“十一年了。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林朝阳看着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您记不记得当年沈家的事?”
陈淮安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的涟漪很轻,但确实存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林朝阳跨进了门槛。屋里陈设极简,书桌、床榻、书架、一面旧衣柜,干净得不像住了十年的屋子。沈青崖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顺手把门掩上了。陈淮安没有坐下,也没有倒茶。他站在书桌旁边,面对着林朝阳,姿态虽然平静,但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了桌沿上。
“你知道了多少?”他问。
“够多了。”林朝阳说,“沈家灭门前一个月,你从后勤旧档室撕走了九月的笺纸领取记录。沈家灭门那夜,你穿着这套制服去了东海。沈家灭门之后第二年,你寄了一封信给裴家,信上说‘沈家血脉已绝,唯余一子,下落不明。裴家可放心。’——那封信被截下来了,信里的内容被人记住了。”
林朝阳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旧制服的教习:“陈淮安,是你把沈家血脉的秘密泄露出去的。那个人拿到秘密之后用沈家的封印术反噬了沈家满门。”
陈淮安站在书桌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屋里的光线都暗了一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母亲那封信,是我送出去的。那封信是你母亲托我带出沈家的,她说‘如果沈家活不下来一个人,至少这封信要出去’。”
林朝阳攥紧了袖口。他攥得太紧,指节泛白。“……你把她的信带出来了,然后你把秘密告诉了别人。”
“我带了信。”陈淮安说,“但我不知道那封信会被人截住,也不知道你母亲写的那些话最后会落到谁手里。我送信的时候是真心想帮你母亲。我只是没想到——后来我会变成那个人的工具。”他的声音在末尾微微降了一度,“我没有告诉他们沈家血脉的秘密是为了伤害你们。我是为了自保。有人知道我去过沈家,知道我认识沈家的人。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他们会先除掉我。”
“那个人是谁?”林朝阳问。
陈淮安沉默了一拍:“萧家本家的人。”
“名字。”
“萧明昭。萧家上一代的家主,萧澜音的二伯。”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朝阳的脑子飞速地转着——萧明昭,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在原著里看到过,也没有在任何线索中出现过。
“……你在替萧明昭做事?”
“我曾经替他送过信。”陈淮安说,“他曾在我年轻时帮过我一个大忙。他后来要我帮他查沈家封印术的秘密,我答应了。但我不知道他会用那个秘密做什么。等我发现的时候,沈家已经没了。”
“你后悔吗?”林朝阳问。
“后悔。”陈淮安说,“但这世上不是所有后悔的事都能补救。”
林朝阳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旧制服的男人——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巴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已经堵了十年的东西。他转过身拉开屋门走出了门槛,在门口站定背对着屋里:“萧明昭现在在哪?”
“三年前死了。”陈淮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病死的。”
林朝阳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把那套制服收好。”他说,“别穿了。”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沈青崖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教习区的青石板路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拐过一处弯角看不见陈淮安的屋子了,林朝阳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沈青崖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垂手等着他喘匀。林朝阳直起身来望着远处暮色中露出尖角的屋顶。
“……萧明昭。死了。线索断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沈青崖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但沈青崖截下的信是真的,制服是真的,陈淮安承认了是真的,萧澜音三叔留下的遗物是真的——我们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只是那个幕后人已经死了。”
林朝阳慢慢直起身来望着远处:“那就让他死着。但我们得让所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了。暮色在他身后合拢,像一扇正在缓缓关上的门。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