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心动》沈淇桉

12、反客为主 空气像是凝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窒息。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发出单调而乏味的声响，切割着粘稠的寂静，却吹不散林晓晓脸上那份理直气壮的伪装。

　　“我没有造谣。”

　　林晓晓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些照片……那些照片是合成的！是沈清舟和陆星野合伙陷害我！”

　　坐在办公桌后的政教主任老张皱着眉头，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林晓晓，话不能乱说。你说照片是合成的，证据呢？你说他们陷害你，动机呢？”

　　“动机就是……就是他们不想让我当广播站的站长！”林晓晓语速飞快，像是早就打好腹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沈清舟一直嫉妒我的播音水平，陆星野……陆星野他又是个混混，他们联手欺负我一个女生，这还需要什么动机吗？”

　　她一边说，一边抽泣起来，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配合着颤抖的肩膀，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站在门口的沈清舟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一沉。

　　他低估了林晓晓。这个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只会躲在暗处偷拍的女生，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泼辣和无赖。她将“受害者”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不惜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也要咬死对方。

　　“老师，照片是不是合成的，技术鉴定一下就知道。”陆星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至于陷害……我们俩闲得没事干，去陷害一个广播站站长？图什么？图她那破广播站没人听？”

　　“陆星野！你嘴巴放干净点！”林晓晓猛地抬头，尖声叫道，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你这种差生，当然不懂我们优等生的世界！”

　　“行了！”老张大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老赵：“赵老师，你是班主任，你说怎么办？”

　　老赵脸色铁青。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小学生打架斗殴事件，没想到牵扯到了这种桃色绯闻，还是两个男生。

　　“调监控。”老赵当机立断，目光锐利，“既然林晓晓说是在广播站门口拍的，那走廊的监控一定能拍到当时的画面。只要证明她当时确实在偷拍，谎言就不攻自破。”

　　老张点了点头：“行，小王，去把监控室的记录调出来，重点查昨天下午五点到六点的时间段。”

　　那个叫小王的干事立刻跑了出去。

　　政教处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晓晓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沈清舟注意到，她绞着衣角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紧张，还是恐惧？

　　十分钟后，小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但他手里没有拿光盘，而是捧着一块黑色的硬盘，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主任，赵老师……”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抖，将硬盘放在桌上，“监控……看不了了。”

　　“看不了是什么意思？文件损坏？”老赵眉头一皱。

　　“不……不是文件损坏。”小王咽了口唾沫，指着硬盘侧面一处触目惊心的痕迹，“技术员刚才检查过了，硬盘的物理接口……被暴力剪断了。”

　　沈清舟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那块黑色的硬盘侧面，几根精密的金属引脚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某种强力的钳子硬生生剪断的。更可怕的是，硬盘的盘体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强磁铁强行扫过，留下了不可逆的消磁痕迹。

　　这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软件故障。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物理层面上的毁灭。

　　“这……”老张看着那块报废的硬盘，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是谁干的？这是破坏公物！”

　　“技术员说，这种破坏手法很专业，直接废了存储介质，神仙也恢复不了数据。”小王低声补充道，“而且……动手的人很熟悉监控室的布局，避开了门口的摄像头，是在昨晚深夜动的手。”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沈清舟耳边炸响。

　　暴力剪断，强磁消磁。

　　这不仅仅是为了掩盖真相，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对方在告诉他们：我有能力抹除一切证据，而且我不怕你们查。

　　沈清舟猛地转头看向林晓晓。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原本通红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看着那块报废的硬盘，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护身符。

　　她看向沈清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挑衅的笑容。那笑容里写满了嚣张：*看，证据没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清舟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他明白了。

　　林晓晓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手段狠辣，做事滴水不漏。一个高中女生绝不可能有这种反侦察能力和破坏力，除非……有成年人在背后为她撑腰，甚至可能就是那个帮她删监控、给她出主意的人。

　　“赵老师，您看……”老张看着老赵，有些为难，“既然监控彻底毁了，照片又是合成的，那这事儿……”

　　“这事儿没法查了。”老赵叹了口气，脸色难看至极，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

　　没有监控，没有物证，只有林晓晓的一面之词和沈清舟他们的口供。在“疑罪从无”的原则下，他们确实拿林晓晓没办法。

　　“沈清舟，陆星野。”老赵转过头，看着两人，语气严厉中带着一丝无奈，“虽然我相信你们不会乱来，但这件事影响太坏了。学校决定，给你们两人各记一次警告处分，以示警戒。回去写两份五千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凭什么？”陆星野站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赵老师，您明知道是她在污蔑我们！那块硬盘就是证据！”

　　“硬盘只能证明有人破坏公物，不能证明是林晓晓干的，更不能证明照片是真的！”老赵猛地一拍桌子，“陆星野，注意你的态度！没有证据，就是污蔑吗？”

　　“赵老师。”沈清舟突然开口，打断了陆星野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走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地看着老赵，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接受处分。”

　　“沈清舟！”陆星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清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老师说得对，这件事确实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们认错。”

　　老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学霸会这么轻易认错。他挥了挥手，有些疲惫：“行了，既然认错了，就回去吧。林晓晓，你也回去，以后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少搞那些歪门邪道！”

　　林晓晓站起身，对着老赵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谢谢老师还我清白。”

　　说完，她经过沈清舟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沈清舟，这只是开始。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说完，她像只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政教处。

　　沈清舟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走啊。”老赵催促道。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陆星野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夜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一直走到操场无人的角落，陆星野终于爆发了。

　　“沈清舟！你刚才为什么要认错？”

　　陆星野一把拽住沈清舟的胳膊，将他抵在单杠的立柱上，眼底燃烧着怒火，“明明是她陷害我们！明明是她偷拍！那块硬盘都被剪断了，这还不明显吗？凭什么我们要背处分？凭什么她要记过？”

　　沈清舟被他拽得生疼，却没有挣扎。他抬起头，看着陆星野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因为监控坏了。”

　　“监控坏了又怎么样？我们可以查是谁干的！那个剪断接口的人……”

　　“查不到的。”沈清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那种破坏手法，要么戴了手套，要么早就处理干净了。林晓晓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个监控，大概率是她背后的人亲手毁的。”

　　陆星野愣住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沈清舟闭了闭眼，“但我知道，如果刚才我们在政教处跟老赵硬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老赵已经很难做了，如果再闹下去，学校可能会直接劝退我们，甚至报警处理，到时候性质就变了。”

　　“劝退就劝退！老子早就不想读了！”陆星野吼道。

　　“我想读。”沈清舟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陆星野，我想考大学。我不想因为一个林晓晓，毁了我的前途。”

　　陆星野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心疼。

　　是啊。沈清舟是学霸，是要考名校的人。而他陆星野，烂命一条，无所谓。但沈清舟不一样。

　　“对不起。”陆星野松开了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懊恼，“是我冲动了。”

　　沈清舟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苦笑了一声：“不怪你。是我低估了她，也低估了她背后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教学楼，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林晓晓那张得意的脸。

　　林晓晓最后那个眼神，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星野。”沈清舟突然开口，语气变了。

　　之前的疲惫和无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嗯？”

　　“这次，我们要换个玩法了。”

　　沈清舟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像是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凛。

　　“既然她喜欢玩阴的，喜欢找靠山，那我们就陪她玩到底。”

　　“你想怎么做？”陆星野问，眼神也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攻心。”沈清舟吐出两个字，“林晓晓这种人，看似嚣张，实则内心极度自卑。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那个帮她剪断硬盘的人，或者是她自以为抓住的把柄。”

　　“只要我们要打掉她的底气，让她背后的靠山抛弃她，她就会自己崩溃。”

　　陆星野看着沈清舟，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对手后的兴奋。

　　他伸手揽住沈清舟的肩膀，用力捏了捏：“行。听你的。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个少年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虽然背负着处分，虽然前路未卜，但他们的眼神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这一局，鹿死谁手，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