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才何用》白余翊照

3、C003 打团来

　　“中考语文满分……你真的是人？”江曦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张晨络听到似的，眼神飘过去的时候都带着几分敬畏。

　　“他肯定是人啊，”贺霆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不起我的交友品味啊，虽然我是比较混，但你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我啊。”

　　“得得得，雷霆你交友品味最好行了吧。”喻景源对于贺霆的自恋行为早已习以为常，连反驳都懒得用力，随手把话题拨开，“你把菜单给我一下，我和大闸蟹也要点东西。”

　　“那。”张晨络从隔壁桌抽了一张菜单递了过来，“你们自己点就行了。”

　　“随便点啊，我最近发了。”贺霆嘴里叼着羊肉串，说话含含糊糊的，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倒是清清楚楚，“根本不用给我省钱好吧。”

　　“我去？铁公鸡拔毛了？”喻景源抬起头看了贺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审视，“你上次说请客，最后还是我们平摊的呢。”

　　“不一样好吧。”贺霆摆了摆手，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嘴里的肉咽下去了，说话也清楚了些，“我最近去参加省博那个关于历史文献内容的推理还原活动，赚了点小钱，请这一顿肯定够。”

　　“这么强？！”江曦屿不由得高看了贺霆两眼，这魔王居然认真干了一回正事？真是可喜可贺，活久见了。

　　“那是，我好歹还是有点实力的好吧。”贺霆被江曦屿一捧顿时有点飘了，“我也是赚到钱了，已经打败99％的同龄人了。”

　　“真难得啊，雷霆你竟然会自己赚钱了。”喻景源一边翻菜单一边感慨，“我还以为你要靠啃老啃到三十岁呢。”

　　“滚。”贺霆懒得理他，转头又拿了一根羊肉串，“你这种没有拿过奖金的人，是不会理解那种成就感的好吧。”

　　江曦屿没接话，还在偷偷打量张晨络。那人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手里那杯北冰洋已经喝了大半，那么多烤串摆在面前也不怎么动，他像是天生对这满桌烟火气免疫似的。

　　隔壁桌坐了四个人，看着比他们大四五届的样子，喝得脸都红透了。他们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但是说的话倒有一半都被大排档的油烟和碳火味给盖了过去，几乎听不到了。

　　“我去让老板再加两打烤串。”贺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辣椒面，转身往摊子那边走。

　　喻景源低头在手机上翻着什么，江曦屿还在琢磨怎么开口跟张晨络搭句话，余光忽然瞥见隔壁桌有个人站起来，经过张晨络身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若装作无其事地往外走。

　　张晨络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然后猛地站起来：“喂，你等一下。”

　　那人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听到声音猛的回过头。他顶着一张喝得泛红的脸，表情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咋了？有事吗？”

　　“你刚经过我桌子，我手机没了。”张晨络语气平平淡淡，但明显比刚才跟贺霆说话的时候硬了一截，似乎是遇强则强的那种。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踏马的手机没了关我什么事？你没证据别乱咬人好吧。”

　　江曦屿和喻景源同时抬起了头。喻景源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站了起来，整个人往旁边横了一步，挡在了张晨络面前。

　　江曦屿也站起来。他今晚刚被余皓碾压完，又被张晨络语文满分碾压完，正愁没地方发泄呢。他紧紧的盯着对面那个人，心里甚至隐隐希望那手机真是他顺的——而且最好对面主动动手，给他一个发泄压力的机会。

　　“我就坐你隔壁，你刚刚一经过，我手机就没了，”张晨络盯着那人，语气不急不缓，“你口袋鼓鼓囊囊的，方便拿你手机打一下我的号码么？顺我手机，胆子挺肥啊。”

　　那人脸色变了一下，但嘴上没怂，依旧装腔作势：“你踏马算老几啊？一个高中生跟老子叫板？”

　　他身后另外两个同行的人也围了上来，三个人站成一排，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啤酒瓶，瓶底磕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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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一触即发。3V3。是高中生队还是成人队获得最终胜利？电子斗蛐蛐，没有广告，直接开战……（广告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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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景源把眼镜摘了，往贺霆坐过的椅子上一搁，对着江曦屿低声说了句：“大闸蟹，你站后面点，我要开打了。”

　　江曦屿没动。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过，林源五中三年都没跟人动过手，但他主打一个我有理我无敌。

　　“你打一下你电话。”江曦屿从口袋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张晨络，“开了免提打，响一声就行。”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口袋里的东西，会不会震，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那个拎着啤酒瓶的同伙直接往前跨了一步，嘴里全是酒气，上来直接开骂：“小崽子你踏马是不是想死？”

　　江曦屿没看他，只盯着张晨络：“打啊。”

　　张晨络按了一下拨号键。听筒里发出“嘟”了一声，然后对面那人的口袋里传出一阵震动声，还有一阵雷霆音乐：“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那声音不大，但大排档这一角忽然安静了一下，连烧烤摊的油滋声都瞬间变小了许多，所有人都被这个动静所吸引，全都看了过来。

　　那人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裤兜，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脸色猛地沉下来。

　　“我操。”他没再废话，伸手就要抢张晨络手里的手机。

　　江曦屿连想都没想，整个人横过去挡了一下。那一推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他被搡得踉跄了两步，肩膀重重撞在桌沿上，塑料桌猛地一晃，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哗啦的全倒了。

　　……

　　张晨络往后退了半步，手撑在桌子上，抬眼看着对面三个人：“你们现在是抢劫加动手，我录了音。你们可以继续，我现在就报警。”

　　那三个人愣了一下。他们看了看张晨络手里的手机——屏幕确实亮着，也的确是录音界面。

　　但拎啤酒瓶那个明显喝上头了，根本没当回事：“录你妈！给老子删掉！”他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大运一般冲过来，目标直指张晨络手中的手机。

　　江曦屿忍着肩膀那像火烧一样的疼，径直从侧面顶上去，死死挡在张晨络身前。那人一拳砸过来，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江曦屿顺势抓住那人伸出来的胳膊，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力道不算很大，但那人本来重心就往前倾，被他一带，整个人收不住脚，脚底正好踩上一块碎玻璃渣，滑了一下，那人的后腰直接硬生生撞在隔壁桌的桌腿上。

　　随着“哐”的一声闷响，那人径直躺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看见自己同伴被一个高中生放倒，剩下两人脸色变了，互相对视一眼，正准备脚底抹油跑路——

　　“呜——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巡逻车已经停在了巷口，红蓝灯光转着圈打在墙上。其中一个警员推开车门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扫过那两张瞬间煞白的脸。

　　“我已经报警了没想到吧！”张晨络露出一副胜利的微笑，疯狂挑衅对面。

　　在热心市民张晨络的精准举报和现场大量围观群众的积极指认和配合下，正准备跑路的两人和还蹲在地上捂着腰的那位，全部被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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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里，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说说吧，为什么打人。”负责做笔录的警员翻开文件夹，一边按着圆珠笔，笔尖在在纸面上点了点，发出咯哒哒哒的声音。

　　“警官，是他们打人！把我大哥都打成这样了，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判刑！”对面那个之前拎啤酒瓶的男人抢先开口，手指着江曦屿他们这边，情绪还很激动，一副自己就是受害者的样子。

　　“首先，是他先偷我手机。”张晨络开口了，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主打一个我有理我无敌。

　　他指着那个顺手机的人，直接上来就开大，“所以，他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他顿了一下，继续陈述道：“根据最新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行为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他顺手牵羊的时候，我手机就在桌面上，他经过就没了——所以是人赃俱获。现场有大量围观群众可以作证。”

　　“其次，是他们先动手的。”江曦屿秒跟团，立即接过话头，也过来开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我们在打架过程中，是由对方率先开始攻击，所以我们的行为应该定性为防卫。我们与对方具有较大的体型差和年龄差，所以他们的行为严重危害人身安全，这不属于互殴，所以是正当防卫。”

　　“你马的显着你了是吧！”对面那个男人情绪彻底炸了，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作势准备冲过去打他们。

　　“你想干啥！”做笔录的警员把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那人刚涨起来的气焰一巴掌拍灭了。他老老实实坐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敢再大声，怕被制裁。

　　“你们继续说。”警员示意。

　　张晨络把录音文件交了出去——音频十分清楚，从头到尾都没断过。江曦屿则和他一唱一和，把前因后果、谁先动的手、谁用的酒瓶、谁试图逃跑，一条一条捋清楚。

　　刚中考完的好处，初中政治里那些内容还在脑子里热乎着，讲起来一套一套的，逻辑链完整得连警员都多看了他们两眼。

　　喻景源窝在贺霆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像是在嚎啕大哭。贺霆则一脸懵地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喻景源那点动静三分真七分演，不过刚才打架的时候，他手背上确实被桌子划出了一道口子，这会儿贴了个创口贴，伤口再晚点处理估计都要自己愈合了。

　　贺霆全程处于宕机状态。他就出去加了个羊肉串，回来就发现他们三个在善意打团，再一转眼已经到了派出所。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喻景源靠在他肩膀上，张晨络和江曦屿在对面的警员面前玩法条，对面那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折腾到晚上十点多，笔录做完了，证据链十分完整，对方三个人该拘留的拘留，该赔礼道歉的赔礼道歉。大排档老板倒是很豁达，说桌子椅子没事就行，下次再来还给打折。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夏天的潮气扑在脸上，五一广场的灯光还亮着，只是小吃街这边的烟火气已经散了大半，毕竟已经快到半夜了，人也少了很多。

　　江曦屿揉了揉右肩，龇了一下牙，然后看着张晨络：“你刚才那几条法条背得挺溜啊，法律学这么好？！”

　　张晨络走在前面，没回头，声音淡淡地飘了过来：“我语文好，我背书快。”

　　江曦屿噎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霆终于回过神来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憋了半天问了一句：“所以……烤串钱谁付？”

　　其他三人同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虽然都没说话，但是都像在说：“谁说要请客来着？”

　　贺霆缩了缩脖子：“……我付，我付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