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92、重聚 重聚

　　雷奥纳德在三天后收到了鹈鹕镇方向的情报。
　　情报很短，是塞巴斯蒂安·影刃的活动报告——菲利克斯·道格拉斯已与艾尔文·罗马诺等人在起源之地会合，六人聚集，疑似获取第六块源核碎片。目前正沿帝国中南部行省向首都方向移动。目的地推测：奥勒良元老院。
　　雷奥纳德把情报放在议长书房的桌上，退后一步。凯因——戴着中年人面具的凯因——坐在桌后，手指在情报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六块。”他说，声音平稳，“还差第七块。那个孩子。”
　　“莱昂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但帝国实验室的安保最近加强了。莱昂把零号转移到了更深的地下。他在防我们。”
　　凯因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窗前。窗外的暗紫色水晶光从深渊裂隙中涌上来，照着他深红色的瞳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雷奥纳德。”
　　“在。”
　　“你亲自去一趟帝国首都。”
　　雷奥纳德微微抬眼。灰蓝色的眼睛在暗紫光中安静地看着凯因。
　　“去看着那个孩子。”凯因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只有雷奥纳德听得出来的东西，“如果菲利克斯他们先到，不要拦。让他们带走零号。但你要跟着他们。确保那个孩子活着离开奥勒良。确保他带着第七块碎片。然后——”
　　“然后回来。”
　　“然后回来。”凯因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深渊，“带着那个孩子的血样。我需要他的血。他的真血。”
　　雷奥纳德垂眼。“是。”
　　“还有。”凯因转回头，深红瞳孔在暗紫光中微微收缩，闪过一瞬暗紫色的光。那种光——雷奥纳德认得——是伊桑在说话，不是凯因。“你的寿命还有二十年。别死在帝国。”
　　雷奥纳德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旧，嘴角没有表情。
　　“不会。”他说，“您还没让我给您换最后一双鞋。”
　　凯因哼了一声。那声哼很短，被面具压得很低，但雷奥纳德听出了里面那丝极淡的、伊桑的味道。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雷奥纳德。”
　　他停住脚步。
　　“回来的时候带一罐蜜饯。”凯因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来，“灰市那个圆脸妇人的。琥珀色的。别买错。”
　　“好。”雷奥纳德推开门，走了出去。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凯因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深渊裂隙深处那些漂浮的永夜水晶。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双手，按在脸侧。指尖沿着下颌线往上滑，那层“凯因”的面具被揭下来，露出下面那张十六岁的脸。宝石眼睛在暗紫光中安静地亮着，左眼深蓝，右眼金黄。伊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按着书房桌沿，戴着凯因的中年版手指。现在它是一只少年的手。细白，指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他把手收回来，攥了攥。然后他把面具重新贴回去。颧骨变高，下颌变方，嘴唇变薄。凯因整了整衣领，走出书房。走廊里的侍从立正行礼。议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步伐沉稳，气场压人。没有人知道那张面具下面的少年刚才在窗边站了很久，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少年让他的副官带一罐蜜饯回来。凯因走过走廊拐角，消失在夜穹堡深处。暗紫色的永夜水晶光从走廊两侧的灯台涌出来，照着他笔直的背影，和那扇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的书房门。
　　——
　　奥利维娅在鹈鹕镇南边的野栗林外找到了塞巴斯蒂安和阿尔弗雷德。
　　塞巴斯蒂安靠在一棵野栗树下面，右腿搁在一块石头上，裤管卷到膝盖上方，露出已经结了痂的箭伤。他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绿眼睛一亮。
　　“奥利维娅大人。您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的树荫里，左手按着剑柄，蓝眼睛在午后的日光中安静地看过来。他的左臂绷带还在，但已经换成了更干净的布条。他朝奥利维娅微微点了一下头。
　　“腿怎么样？”奥利维娅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伤。痂很厚，周围的红肿已经消了，恢复得不错。
　　“能跑能跳。”塞巴斯蒂安把裤管放下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阿尔弗雷德帮我换的药。他手艺比皮匠铺那老头好多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塞巴斯蒂安活动右腿时微微紧了一下。
　　“走吧。”奥利维娅站起来，“他们在起源之地等。我们绕东南小路走。三天后跟他们会合。”
　　三人沿野栗林南侧的小路向东南出发。塞巴斯蒂安走在中间，右腿还有些不便，但步子不慢。阿尔弗雷德走在他右侧，始终保持在伸手能扶到的距离。奥利维娅走在最前面，步伐利落，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两个人。
　　走了一段路后，塞巴斯蒂安忽然开口：“奥利维娅大人。菲利克斯大人还好吗？”
　　“好。瘦了。但活着。”
　　“他的定位石——”
　　“拔了。我拔的。”
　　塞巴斯蒂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块血晶石在菲利克斯脖子上挂了一百年。每次塞巴斯蒂安看到那颗石头，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他不像奥利维娅那样知道定位咒的存在，但他的直觉一直告诉他那颗石头有问题。现在好了。拔了。
　　“您呢？”塞巴斯蒂安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奥利维娅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稳而清淡。“等这件事完了。等他把该杀的人杀了，该救的人救了。我再决定。”
　　塞巴斯蒂安没再问了。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右腿的伤疤上。阿尔弗雷德走在他身侧，沉默如常。三个人沿着小路穿过一片枯黄的草甸，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清晰。三天后他们会到达起源之地。七天之后，七个人会一起站在帝国首都奥勒良的城墙外面。塞巴斯蒂安想，那时候大概会有很多人。血族、精灵、狼人、矮人、巨人、木乃伊。七个种族，七支血脉，站在同一面城墙下面。那是万年来第一次。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阿尔弗雷德问。
　　“没什么。”塞巴斯蒂安偏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觉得，等这事完了，我得写本书。书名就叫《跟一群疯子跑遍大陆的一百种死法》。”
　　阿尔弗雷德没理他。但他的步幅微微放慢了一点，让塞巴斯蒂安走得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