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91、归来的血族 归来的血族

　　艾尔文从螺旋石阶上去时，格里姆和帕特里克留在核心继续观察原初石的状态，托拜厄斯跟着艾尔文一起上去。
　　裂谷口的空气比地底温暖许多，暮色正从平原上漫过来，把天边染成一片褪了色的橘红。菲利克斯站在裂谷入口的野葡萄藤旁边，身上那件深色猎装沾了一层薄薄的灰，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上去又瘦了些，但黑眼睛亮着，散漫的笑容挂在嘴角。奥利维娅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黑色短装干净利落，腰间别着两把短刀，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安静地看着从裂谷里走出来的艾尔文。
　　“你回来了。”艾尔文说。
　　“我说了会回来。”菲利克斯偏了偏头，目光扫过艾尔文身后的托拜厄斯，“这位就是狼人？”
　　“托拜厄斯·里德。”托拜厄斯走上前，琥珀色眼睛打量了菲利克斯一眼，又看了看奥利维娅，最后落在菲利克斯胸前那颗水晶片上。那是奥利维娅给他的血样水晶，挂在链子上，贴着胸口。“你是菲利克斯·道格拉斯。艾尔文提过你。”
　　“提了什么？”
　　“说你话多。”
　　菲利克斯笑了，黑眼睛弯起来，散漫中带了一点真正的愉快。“精灵果然嘴不饶人。”他转头看向奥利维娅，偏了偏头。奥利维娅会意，从腰间暗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颗旧血晶石——菲利克斯挂在脖子上近百年的、一直被以为是母亲遗物的那颗。奥利维娅把它解下来了。她将血晶石放在掌心，五指并拢，掌心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膜。光膜包裹住血晶石，像一只温柔的手把它攥住。大约过了十个呼吸，血晶石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暗色纹路——纹路像一条蜷缩的蛇，在石头内部缓缓转动，被奥利维娅的光膜一点点挤出表面。
　　“定位咒。”奥利维娅说，“挤出来了。这颗石头现在干净了。”
　　她把血晶石递给菲利克斯。菲利克斯接过去，握在掌心。石头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凉。在奥利维娅的暗影光膜处理之后，它变成了普通的、冰冷的石头。一百年的定位咒被拔除了。他把石头放在眼前看了看。暗红色的表面上，再也没有那种让他后背发麻的、被人盯着的感觉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奥利维娅收回手，暗红色的光膜消散。“定位咒虽然拔了，但凯因已经用了一百年。他知道你大致在哪个区域。拔不拔咒，他都清楚你的方位。只是不再精确到每一刻。”
　　“够了。”菲利克斯把血晶石重新挂回脖子上。那颗旧石头和奥利维娅的水晶片并排贴着胸口，一颗是过去，一颗是现在。他把链子塞回领口里，转向艾尔文。“你们进去了？”
　　“进了。”艾尔文从布袋里取出两块源核碎片，摊在掌心。暮色中，两颗暗金色的水晶亮着，像两枚极小的、安静的灯。“六块碎片齐了。还差最后一块。”
　　菲利克斯低头看着那两块碎片。他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黑眼睛在暮色中安静地亮着。
　　“零号。”他说，“帝国元老院地下。我知道那个地方。一百年前我翻过元老院的城墙。”
　　“你知道路？”托拜厄斯问。
　　“知道外墙。地下部分不知道。”菲利克斯看了一眼帕特里克，木乃伊正从裂谷口慢慢走出来，格里姆跟在他身后，七米三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暮色。“但我猜你认识路。赫里奥多斯之路穿过元老院地下。你来的时候走过。”
　　帕特里克在裂谷口站定，右手拄杖，深蓝眼睛在暮色中看着菲利克斯。“走过。但那时候元老院地下还没有帝国实验室。莱昂在最近几年才开始挖那层。原来的赫里奥多斯之路有一部分被帝国改造成了实验室的基座。我需要重新确认路线。”
　　“那我们先去元老院外墙。”艾尔文把碎片收回布袋。“六块碎片能感应到第七块。越靠近，亮得越强。等我们到了帝国首都，就能锁定零号在哪个位置。”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奥利维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奥利维娅听完后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转身朝裂谷外走去，步子利落。
　　“她去哪儿？”托拜厄斯问。
　　“鹈鹕镇。”菲利克斯说，“塞巴斯蒂安和阿尔弗雷德在那里等。我让她去接应他们。等我们出发去帝国首都的时候，他们从后头跟上。”
　　“你不让她跟你一起走？”艾尔文问。
　　菲利克斯偏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中他的黑眼睛安静而认真。“她跟我在一起，凯因就知道我的动向。她不在，凯因就得分散精力去猜。猜比知道更耗人。”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轻起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散漫，“再说，她说了，她不想跟我一起。她要去买蜜饯。灰市那个圆脸妇人给她留了一罐。”
　　艾尔文没接这个话茬。但他看见菲利克斯说“蜜饯”的时候，嘴角有一瞬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他收回目光，转向裂谷口。帕特里克和格里姆已经站定了。托拜厄斯把手按在破喉的刃柄上。暮色从平原上漫过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裂谷入口的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把原初石的光芒关回了地底深处。
　　“明早出发。”艾尔文说，“帝国首都，元老院。七天路程。我们要在帝国动手之前把零号带出来。”
　　“帝国会动手吗？”托拜厄斯问。
　　“莱昂不会。”帕特里克说，“但凯因会。凯因不会让零号落在我们手里。他会在我们到达之前动手。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
　　菲利克斯走到艾尔文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裂谷口的暮色里。他的肩膀和艾尔文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暮色中，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在平原上投下一条长长的、连在一起的暗影。
　　“七天。”菲利克斯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够我睡两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