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90、核心 核心

　　起源之地核心的入口在裂谷最深处。
　　从大厅向下是一条螺旋石阶，台阶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两侧没有扶手，岩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拇指大的夜光石，发出极淡的银白色冷光。石阶越往下越窄，空气越来越凉，却并不潮湿，反而带着一种极干燥的、类似沙漠夜晚的气息。帕特里克走在最前面，右手拄骨杖，左手收在袖中。他的脚步很慢，每下一级都先用骨杖点一下，确认台阶稳固才落足。格里姆跟在他身后，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窄段，肩膀在两侧岩壁上蹭出细碎的声响。艾尔文第三，托拜厄斯殿后。四个人的呼吸在窄道里此起彼伏，频率不同，但渐渐趋同——一种共同面对未知时自然形成的默契。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石门。
　　石门通体漆黑，表面打磨光滑如镜。石面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符文，什么也没有。但当帕特里克走近时，石门上缓缓浮现出七道极细的纹路，从圆心向七个方向延伸，像一朵被刻在石头上的、没有颜色的花。七道纹路延伸到石门边缘，彼此之间距离相等，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七支血脉的刻印。”帕特里克说，声音被窄道里的回声压得很低，“每一道纹路对应一支。日冕在这里。”他用骨杖点了一下右上方的一道纹路。纹路在他触碰的瞬间亮起微弱的金光，又很快暗下去。“永夜在对面。魂行者、神匠、山岳、寂静，各占一道。第七道——人类——在正下方。”
　　艾尔文走上前，把手掌贴在日冕纹路的位置。他的掌心触到石面的瞬间，那道纹路骤然亮起，金色的光从纹路根部向圆心蔓延，在黑色石面上画出一条金色的弧线。他收回手，纹路暗下去。
　　“需要同时激活七道。”帕特里克说，“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第六道和第七道的位置暂时由我和格里姆补上。托拜厄斯补神匠位，艾尔文补日冕位。魂行者和永夜位暂时空着。六道同时激活，石门会打开一半。但打开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不稳定期——原初石会试图补全缺失的那一支。它会从在场六个人的血脉中抽取一部分来弥补。抽取的量取决于每个人的血脉浓度。”
　　“艾尔文和托拜厄斯浓度最高，会被抽得最多。”格里姆说。他的声音从窄道后方传来，低沉而平稳。
　　“是的。”帕特里克看向艾尔文，“你可能会暂时失去一部分日冕之力。几个时辰，也可能一整天。期间你会虚弱，可能无法战斗。”
　　艾尔文没有犹豫。“开始吧。”
　　六个人——帕特里克、格里姆、艾尔文、托拜厄斯，以及石门两侧需要填补的两个位置——各自将手掌按在对应的纹路上。托拜厄斯把手按在神匠纹路上时，掌心感到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像是石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格里姆的手掌太大，只能把手腕贴在魂行者纹路上，用指腹去够。帕特里克站在寂静纹路前，右手按上去，左手仍然收在袖中。艾尔文按在日冕纹路。塞巴斯蒂安和阿尔弗雷德不在这里——他们在裂谷外守候，菲利克斯和奥利维娅还在回来的路上。剩下的两个位置，帕特里克用骨杖在对应的纹路上各画了一个古代赫利奥斯的封印符号，暂时替代。六道纹路同时亮起。金色的光、漆黑的暗影、琥珀色的热流、铁灰色的冷芒、深沉的土黄色、幽蓝的静谧——六种颜色的光从纹路中涌出，沿着石面上的刻线向圆心汇聚。
　　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嗡鸣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然后石面上的七道纹路同时亮到极致，光在圆心处炸开，整扇石门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缓缓退去。缝隙后是一条极短的通道，尽头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块约一人高的灰白色石头——原初石。石头表面没有任何刻痕，粗糙而原始，像一块被从山体里直接取出的、未经任何加工的岩芯。但它内部透出光。七种颜色的光在石头内部缓慢流动，像七条不同颜色的河被压缩在一块石头的体积里。七种光交汇、分离、再交汇，永不停息。
　　帕特里克走进石室，在离原初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块石头。深蓝的眼睛在七色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就是这里。”他说，“七支血脉最初站在一起的地方。也是它们分开的地方。”
　　艾尔文走到他身边。原初石的光照在他脸上，银白的长发和金色的瞳孔在七色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他体内的日冕血脉在原初石面前强烈地躁动着，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故乡的气息。
　　“把手放上去。”帕特里克说，“六个人同时。我数三下。”
　　六个人在原初石前站定。帕特里克、艾尔文、托拜厄斯、格里姆，以及被帕特里克用封印符号临时替代的两个位置。六只手——包括巨人格里姆那只几乎能包住小半块石头的巨掌——同时贴上原初石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艾尔文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原初石内部的七色光猛地加速，像七条河流同时决堤，顺着他的掌心灌入他的血脉。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日冕之力在被抽离——不是失去，而是像被一条更大的河流接纳了一样，一部分金色的光从他的血脉中涌出，汇入原初石内部那条金色的光带。他感觉自己在变轻，变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掏空了一部分。不疼。只是空。一种从骨髓深处被抽离的空。
　　托拜厄斯那边发出了低低的一声闷哼。原初石内部的琥珀色光带正在抽取他的魂行者血脉。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头银灰色巨狼在不安地翻动，但并没有失控——原初石的光是温和的、有控制的，像一只巨大的手按在躁动的野兽背上，让它安静。格里姆的土黄色光带抽取得最慢，但量最大。巨人血脉的浓厚程度远超其他种族，原初石需要更多的量才能补足缺失的第七支。格里姆没有出声。他的深蓝眼睛在七色光中安静地睁着，手掌稳稳地贴在石面上，像一座山贴着另一座山。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原初石内部的光带忽然加速旋转，七条光河在石头中心猛烈交汇，发出一声极短暂的、类似琉璃碎裂的声响。然后一切安静下来。原初石表面的粗糙石皮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蔓延，但没有碎裂。石皮剥落了一小片，露出下面一层极薄的光膜。光膜内部，六种颜色的光安静地流动着。第七种——暗金色——仍然微弱，但仍然存在，像一条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河。
　　石皮剥落的那片位置，露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暗金色水晶。它嵌在光膜内部，和艾尔文怀中那块源核碎片一模一样。
　　“第六块。”帕特里克说。他的声音很轻，但石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他伸出右手，用指尖探入光膜——光膜在他手指接近时自动退开一道缝隙——把那块暗金色水晶取了出来。水晶在他掌心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他把水晶递给艾尔文。
　　艾尔文接过去。两块源核碎片在他掌中靠近时，同时亮了一下，像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在黑暗中认出了对方。他把两块碎片收进贴身的布袋里，系紧袋口。
　　“现在我们有六块。”他说。
　　“还差最后一块。”帕特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刚才的抽取中变得更白了，指节处的皮肤泛着灰，像一棵正在缓慢干枯的老树。“最后一块在零号身上。他是第七支血脉的容器，也是最后一枚钥匙。等他出来，七块碎片聚齐，我们就能打开神陨兵器的封印。”
　　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塞巴斯蒂安从螺旋石阶上跑下来，腿伤让他跑得有点瘸，但速度不慢。他扶着石室入口的岩壁，喘着气。
　　“他们回来了。菲利克斯和奥利维娅。在裂谷外面。但是——”他顿了一下，绿眼睛扫过石室里每个人的脸，“帝国的人跟在他们后面。大约二十骑。停在三里外。没有逼近，但也没有撤走。”
　　帕特里克收回目光。“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他说，“但他们不进来。莱昂的命令——观察，记录，不拦截。他在等我们做完。等我们七个人聚齐，他再来跟我们‘谈’。”
　　“那我们得快点。”托拜厄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被抽取了一部分魂行者之力，他的动作比平时略慢，但还能动。“零号在帝国元老院地下。离这里七天路程。我们现在六块碎片齐了，只要再把他带出来，七块就全了。”
　　艾尔文把布袋系紧，转向塞巴斯蒂安。“菲利克斯在哪里？”
　　“裂谷口。和奥利维娅在一起。他让我先下来通知你。他说——”塞巴斯蒂安顿了一下，绿眼睛里有一丝古怪的光，“他说让你上去。他有个东西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