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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破喉成形 破喉成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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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扎德姆。
对托拜厄斯来说,这里的日子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他每天在维吉尔的锻造台旁待得比在嚎风山脉任何一个地方都久。火炉永远烧着,岩浆河永远流着,时间在这里不是靠天光算的,是靠炉次、取血周期和维吉尔什么时候放下锤子。第三个月快要过去,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这座地底城市的热度和沉重。他甚至能在维吉尔敲击铁砧时,从锤声的节奏里分辨出矮人今天心情如何。轻一下重两下,是顺;连敲三下又停一下,是烦;锤子举起来半天不落,是在想事情。今天,锤声很特别。不是轻,不是重,而是像在敲一件已经差不多完成的东西——短促,稳,每一下都带点收尾的犹豫。托拜厄斯蹲在锻造台外,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琥珀色眼睛跟着那柄方头锤一起一落。
“你在等什么?”他忍不住问。
维吉尔没停,也没回头:“等它告诉我,它好了没有。”
“它?破喉?”
“对。还差最后一步。人形态认主之后,还要进行一次狼形态的血脉共鸣。这需要你在完全变身的状态下握住它。你能做到吗?”维吉尔放下锤子,侧过身看托拜厄斯。
狼人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骨架在动作中咔咔响了几声,像某种巨大犬科动物从睡梦中醒来的前奏。他走到维吉尔面前,低头看矮人手里的东西。
破喉已经不再是一个半成品的匕首了。它的刃身比最初设计得略长,通体暗银,中间那道贯通的沟槽里流动着极细的暗金色光芒,像一条休眠的河。刃尖微微上挑,并非完全对称,是照着狼人爪弧打磨过的。护手位置镶着那颗吸收了托拜厄斯多次血液的暗金色血晶石,正随着他的接近,一点一点亮起来。整把匕首躺在维吉尔粗粝的掌中,像一只蜷缩着呼吸的活物。
“我能。”托拜厄斯说,“什么时候?”
“现在。”维吉尔把破喉递给他,“但我要先告诉你。你握住它,然后变身。这期间你的理智会被武器共感放大。很疼。比你试炼时更疼。因为你试炼时只有你自己,现在它也在你脑子里。你痛,它也痛。它痛,你也痛。双重疼痛。”
“你在吓我。”
“我在告诉你。如果你承受不了,可以等。等到哪一天你觉得够稳了,再来。武器不逼人。”维吉尔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没有讥诮,也没有劝说,只是陈述。但托拜厄斯看见维吉尔握着破喉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矮人不怕他失控,怕他疼。他的身体比他的话诚实。
托拜厄斯忽然笑了。他伸手从维吉尔手中接过破喉,没有急着握紧,而是先轻轻用手指碰了碰刃面。那刃面贴着他指纹的瞬间,整把匕首亮了一瞬,像认出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对维吉尔说:“你站远点。”
维吉尔退后七步,站在熔炉旁,手里握着铁锤。不是为了防他,是如果他失控,他要在第一时间把锤子丢过去砸醒他,或者砸断他和武器之间的共鸣。托拜厄斯闭上眼睛。他先把自己的呼吸放慢,然后向血脉深处那个熟悉的角落伸出手。那头沉睡的银灰色巨狼已经醒了,它半睁着眼,安静地伏在意识尽头。不是攻击,是等。它闻到了破喉的气味。它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一样东西。托拜厄斯握紧了匕首。变身从脊椎开始,骨骼炸响,肌肉鼓胀,皮肤下银色毛发如潮水般涌出。他的脸变长,牙齿顶出,双耳向后拉成尖角。不到三个呼吸,一个近三米的银灰色狼人出现在锻造台前,金色的瞳孔在暗红的炉火中燃烧。破喉被他握在左爪中——但不对。匕首开始变形。护手处的血晶石像心脏般鼓动了一下,接着刃身沿中轴线一分为二,向两侧展开。刀刃在变形中拉长、转折,像两片银色的弯月。它们沿着他的掌骨向指间滑去,最后卡在了他的第二指节和第三指节之间,从外面看,就像他的左手变成了一件半肉半钢的武器。刃尖从指缝中伸出,闪烁着暗金色的光。他痛得几乎要吼出来。那是一种从手腕烧到天灵盖的痛,疼得他膝盖都弯了一下。但他在剧痛中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不是维吉尔,不是他自己。是金属。破喉在和他说话。声音极轻,像风穿过嚎风山脉最高处的松林,像父亲在很远的地方磨斧头。它没说什么复杂的话,只反复地、稳定地重复一个念头:“抓住我。别松开。抓住我。”托拜厄斯没有松开。他的爪子紧紧扣住刃身,暗金色的光在他的手和刀之间流窜,像两条找到彼此的河。他半跪在地上,仰起头,发出一声比狂风还要长的低嚎。这声嚎叫震得夜光水晶都在颤。但维吉尔听得很清楚,那声嚎叫不是失控的。它在最后收住了,像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了某个新的容器里。过了很久,变身退去。托拜厄斯仰面躺在石地上,人形态。他左手还握着破喉,匕首已经恢复原状,安安静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刃面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不是伤,是认主后留下的印记。维吉尔把铁锤靠在炉边,走到托拜厄斯面前,蹲下来,把他手里破喉拿起来,又用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矮人的手很稳,但托拜厄斯能感觉到袖口下的手指在微颤。 “你叫得比我预想的大。”维吉尔说。
“你怕了?”托拜厄斯笑得有点喘。
“怕。”维吉尔说。他这个字说得太自然了,像在说炉子很热。托拜厄斯笑不出来了。他看着维吉尔把破喉放在旁边的铁盘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用软木塞封着的油膏,开始一点点涂在他被刃柄磨破的虎口上。那油膏有种很淡的草药味。
“维吉尔。”
“嗯。”
“等我们从这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
维吉尔的手没停。“继续打铁。接单子。把《债务之书》里能清的清了。没什么特别。”他顿了顿,才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就觉得以后每年回来保养武器,不能总空着手。看看你喜欢什么。我想送你点东西。”
维吉尔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油膏瓶子塞好,站起来,背对着托拜厄斯往熔炉边走。
“我什么都不缺。”他说。
“缺个人陪你去地面。”托拜厄斯坐起来,看着他的背,“矮人一辈子都在地底下,连太阳都少见。等这些事完了,我带你去嚎风山脉。那里风大,但太阳很好。你可以在山顶上打铁。风箱都省了,山风替你吹。”
维吉尔没说话。他走到熔炉前,拿起铁钳,夹起一块发光的铁。炉火映着他的脸,铁灰色的眼睛里有细小而亮的光在跳。过了很久,他低低地说:“风太大。锤子拿不稳。”
“那我在你旁边给你挡风。”托拜厄斯说,“我这么大个儿,挡风够了。”
维吉尔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小得几乎被熔炉吞掉,但托拜厄斯听见了。他笑了起来,笑得和几个月前刚来卡扎德姆时一样大声。只是这一次,矮人没有让他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