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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书房要地 “娘子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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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琴和院,宋清漪背对着沈酌,迈过门槛,收敛了那一副可怜神色,整个人像卸下了重担。
春桃跟在右侧,搀扶住她,推开扇门。
宋清漪淡淡说道“官人又回官署去了吗?”像是说一件已经有定论的事情。
她想着今早闻到的那股附子气息,隐约有猜测,沈酌大概是先去了药铺,再来赴宴会,不然也不会来的这么迟。
“吩咐小厨房煮一碗薏米赤豆粥,再叫下人送到官署去。”说话时,她声音偏薄,清清凉凉,像是随口提了一嘴,没有解释,春桃也没有多问,宋清漪正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话本子。
薏米赤豆,祛湿通络,驱寒暖胃,是最适合身患寒疾之人食用。
“是,夫人。”春桃听罢,转身向厨房走去。
宋清漪细看话本,是京城里近期时兴的,通篇写一男一女之间,一会儿这个要上吊抹脖子,非男主不嫁,一会儿这个要跟家族划清界限,迎娶女主。
“无趣。”无趣的很,她把话本搁在桌角,手撑着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春桃。”
“往后送的话本来,故事不要太俗套。”她指了桌上的这本,“这种东西,看了只叫人糊涂。”
春桃俯身,整理拾起话本:“是,奴婢一定让话本先生,送些个新奇故事来给夫人。”
宋清漪把话本摞在一起,递给春桃,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道:“新奇倒是其次,送的最好是些能修身养性的书卷。”
她透过窗外看这竹树,来这么多天,竹叶已泛黄,飘落在地,转念一想,问春桃:“官人书房里,可有什么藏书吗?”
“回夫人的话,下人都进不得将军书房,自然就没见过屋中藏书。”
宋清漪仔细打量这一番话,下人进不得将军书房。
“奇怪,太奇怪了。”她喃喃说,声量很小,不想让旁人听到。
寻常官吏府中,也都设有书房,书房虽然清静,却未有一家,不许下人入内,莫不是藏着什么。
她轻咳了一声,扶着桌身起来:“我去书房看看,不必跟来了。”
“是。”
沈酌的书房处于前院与内宅之间的夹道深处,四面高墙,像一口被堵起来的井,门口没有牌匾,没有楹联,也没有人常来的模样。
从外头看,像是无人把守。
宋清漪在巷口停了片刻。四周很静,风从墙头掠过,深秋的寒意顺着衣领渗进来,吹得她后颈微微发紧。她看了一圈,才迈步往那扇门走去。
要到书房前两三丈时,突然从天上窜出来个黑影,稳稳的落在地上。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面具,整体呈黑色,而边缘用金丝勾勒了一条线,边缘收的很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面具的轮廓紧贴着他的眉骨,宛如一层不会化开的金属皮肤,他的脸角清瘦,面色白皙。
他的手垂在身侧,可宋清漪明明记得这个人上一秒还在握刀,变化速度之快,一时间,她竟分辨不清。
宋清漪见此,没有再往前一步,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缓缓开口:“是将军让你在此等候的吧。”
她尽量让声音更轻一点,“我是沈将军的夫人,来此,是想进书房,找几本闲书打发时光。”
宋清漪语气诚恳,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似乎是想透过那一张面具,去看清面具下的人,是什么样的角色。
那人沉默了片刻,“沈将军邀了朝中大臣来此议事,夫人不便露面。”
他的声音低沉,声线是平着走的,竟然没有一丝波动,就像他这个人,来去无踪,不会特别引起谁的注意,世上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也无人发现。
宋清漪声音冷了几分,可面上还是含笑,只是笑一寸一毫的僵住:“将军分明是去了官署,怎么会在书房中议事。”
他的神情毫无变化,仿佛这两件事情并不相悖,抬眸,正巧碰上了宋清漪的目光,说道:“将军确实约了人来此商议,尚未归家,叫客人先在书房里等着。”
宋清漪用余光扫了一眼书房的窗,窗纸是暗的,没有亮灯。
“外客在里面,夫人不好多留。”那人的声音仍旧是平的,听不出是客气还是阻隔。
他的目光冻人,像高山冰雪,久积不化,亦如同他周身的气场。
宋清漪点头,装出一副“原是如此”的表情,不再在这里自讨没趣。
“劳烦帮我转告将军,请他从书房里拿几本书赠我。”
转身离开,走了五六步,回身,看着他。
他还是在原来位置,没有一点偏移,像一枚铁钉钉在那里,就等着宋清漪彻底离开。
“你是将军身边的侍卫吗?”她问:“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立即回答,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似乎事情本就如此:“我是外头雇的,不常在府里。”
宋清漪唇角的笑意更深,没够拆穿,侧身回来,离开了这里。
她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想让身后的目光落得久一点。
那人还在看她。那道从面具缝隙里落出来的目光,一直没有撤走。她在心里把方才那段对话重新走了一遍。
如果是正常守着书房,不让外人入内,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那书房里连灯都没点,分明没有人在里头。
这是他编来搪塞自己的话,目的就是为赶她离开,可那书房里有什么,竟看都能不能看,进都不让进。
宋清漪不敢深想,怕着背后的事,她无法承受。
知道的越多,淌的水越深,就越难上岸,越难明哲保身。
回程后,她看院内满片竹树,天色已暗,月光从竹林的缝隙间漏下来,像被剪碎的白绫,一块一块地铺在地上。竹竿在夜色中变成一道一道银灰色的竖线。
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宋清漪身后,静静的等待着她吩咐些什么。
“月移竹影过墙去,一寸霜痕一寸寒。”宋清漪叹息一声,抬起头,观着一轮残月,高悬枝头,实在凄冷。
她垂眸:“明日,去买些海棠花。”
“不要那种垂丝的,买那种四季海棠,一年到头都能见着开花,不至于让这院子落了凄凉。”
宋清漪蹲下身子,去拾底下的落叶,竹叶边缘曲卷,已是枯黄,在月下,薄而透明,指腹碰触,是一片微凉的硬,感叹这深秋夜景,悲凉萧瑟。
“是,夫人。”春桃眼睛躲闪,心里藏着事,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讲,手尖勒的泛白,还是开口说:“夫人,今早您离了徐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您斥责徐长汐的事情,就传了出来,奴婢也是方才出去才得知,眼下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宋清漪没吭声,自顾自的走进屋内:“传便传,我今日说的可有错?”
“夫人,说的倒无错,不过,徐长汐到人前可是好一顿哭诉呢,说的真真的,她反倒成了受害的那一方。”春桃用余光去查宋清漪的表情,看主人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
宋清漪拿下来那一只木簪,放置在妆案最醒目的地方,让她时时刻刻都能见着。
“明天安排几个长随小厮,去望江楼云来居这些个地方,把在徐府的事情仔仔细细说给说书先生听,重前因而轻后果,务必拿几贯钱打点好。”
宋清漪转头盯着春桃看,摩挲着指节,带着不易发觉的玩味。
“不用明天,就夜里,明天一早,徐长汐在京城,定会名声大噪。”宋清漪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视线分不清是还在看春桃,还是在看门外的月色。
春桃向外看了一眼,听见了些动静,说:“将军回来了。”
宋清漪起身去案上燃香,香丸时深褐色的,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纹裂,是一种最普通的样式,任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她没有再多看,燃上香,灭了烛光,转身,眼见春桃告退,趁着夜色,沈酌不知何时到了门内,没有光源,看不大清,可身上的气息,她断不会认错。
宋清漪摸着黑,一步步走近道:“官人,回来了。”
月光划过,照着他锋利的下颚,却照不清他的眉目,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我听侍卫说,你来过书房了。”
闻此,宋清漪脚步顿了一下,沈酌回家不过半刻,便知道了。
宋清漪应声说:“被拦在了外面,说是有客人同官人约好的,不好打搅。”
“这是你要的书卷,还有些名家字帖。”
沈酌往前了一步,停在宋清漪身前,俯下身子,月光从他的脊背后划过,刺进宋清漪的皮肉里,耳语说:“书房要地,还是不要去的好。”
“娘子想要什么,同为夫说便好。”
这话像是迷药一样,明明是在警告宋清漪,可她却迷了眼,晕了魂,腿下一软,崴倒在沈酌的怀里。
沈酌身形一僵,如同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借着力,环抱着宋清漪,把她送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