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赴宴（下） “可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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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招手喊着几个小厮，搬来椅架，宋清漪看了一眼，从容落座，视线才稳稳停留在徐长汐身上，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意。
“一来，我既有请柬来参宴，即是徐府贵客，你这样羞辱我，是觉得所有来徐府的人，都要抬着你的面子，恭维你说的话，而你却可以随意辱没谩骂他们吗？”这话说得极有分寸，像是下了一步棋在棋盘上，无意中就把宋清漪与其他来宾归在一边，站在同一阵营。
徐长汐瞧不起她，就是也瞧不起那些来客，果然此话一出，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脸上都微微转变了神色。
“二来，沈家和徐家祖上沾亲，按辈分你理应唤我一声婶婶，你今日如此讲话，不仅尽失了礼数，还当众顶撞了长辈。”她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落了下来，不容反驳，引得在场之人一震，把徐长汐死死钉在了不敬亲长的耻辱柱上，挣脱不开。
徐长汐眼下一惊，却还是不服气，想上前去分辨什么，却听见一句，“李夫人。”
看见徐长汐的母亲，宋清漪恭敬喊了一声，看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宛如是被什么烫过一样，宋清漪心里有数了。
徐长汐拽了拽母亲的衣袖，无声在声讨宋清漪，希望母亲能给她做主，给她撑腰。
宋清漪没有等到李夫人张口，先解释道：“此次是长汐的及笄宴，我本不该说的这么直白的。”
话锋一转“只是外界都传，徐尚书的儿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貌性俱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果真有失偏颇。”
宋清漪的话，滴水不漏，将众人的关注重心不动声色的转变成了对徐长汐不当言论的声讨，徐长汐察觉到不对劲，脸色苍白，手止不住的抖。
“你们父母教女无方，已是过错，若我这个做婶婶的若不惩治她，往后怕要出大乱子。”宋清漪嘴角含笑，倒是真真的，拿出几分长辈的派头来。
宋清漪手搭在腿上，环视四周，视线扫过周围的看客，让在场的人不由心里一紧。
“今天，烦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李夫人掌徐长汐一耳光，以作惩罚，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里，谁也不许再提。”
李夫人的神色一僵，徐长汐摇头，转身去求母亲，声泪俱下，李夫人心知肚明，这件事情她女儿不在理，这样处置已是保全两家颜面，不至于闹的太僵，以后都不来往了。
可看着女儿的神情，心中隐隐不舍，还是开口：“到底是长汐的及笄礼，这样怕是下了她脸面，叫她往后如何议亲。”
她声音发颤，带着母亲对女儿的关切爱护，只是这样的一为纵容，造就了徐长汐如今的性子。
“脸面。”宋清漪喃喃，骤然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清楚楚让所有人可闻：“方才她言语讥讽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脸面。”
停顿半晌，又补充说：“没想过将军府的脸面，现而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才想起来脸面！”
“大不了，我就一纸诉状，告到大理寺去，让他们评评理，这事究竟该怎么罚。”宋清漪没有退让，扬手拍着椅把，声响不大，但足够威慑住她们二人。
李夫人面露难色，内心纠结，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由大理寺经手，肯定是要吃官司，毁了她爱女名声，可回头，看见徐长汐苦苦哀求，紧紧把住母亲的胳膊，李夫人抬起手然后垂下，犹豫不决，始终狠不下心来。
宋清漪盯着眼前之景，只觉得好笑，她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眼神狠狠剜了她们二人一眼，淡淡说道：“你这做母亲的狠不下心来，便只有我个做婶婶的来当这个恶人。”
她回头，只轻轻的喊了一声：“春桃。”
春桃应声上前，抬臂，落下。
那一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落在徐长汐脸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徐长汐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道，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脸还偏着，不敢相信那巴掌真的会落在她脸上。
而她脸上霎时间便浮现出一道红痕，位置不偏倚，刚好在颧骨上，能够让所有人清清楚楚的看到。
春桃下手的力度不大，足够能压垮徐长汐花费十几年来建立的高台，全是靠踩着无数像宋清漪一样，没有权势背景的庶女所得。
她今日所为，不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沈府，也是为了京城中受过她屈辱的小姐，帮她们出了一口气，让她们不必再整日惶恐，怀疑自己。
经此一遭，再待在徐府，就不妥当了，宋清漪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留在这里瞧徐长汐笑话，那些宾客的目光，言语，都能够淹死她。
宋清漪起身，向外走去，她的脚步故意慢下来，路径恰好经过徐长汐的身侧，路过她时，宋清漪特意撇了她一眼，徐长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整个人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
她没有再停留，抽身离开。
过了徐府大门，她敏锐的看见了一个人，靠在石柱旁，一袭玄色缎袍，腰间挂着白玉令牌，身形修长。
是沈酌，他没察觉到有人出来，正垂眸把玩着手指上的翡翠戒指。身后是长街的喧嚣———小贩的吆喝、行人的脚步。像被切了一刀的影子，将沈酌与那些杂声分割开来。
宋清漪停了一瞬，收了收面上冷厉的神色，又取走了袖口里的帕子，才向前走去，步子比平时慢了半分，像是还没有缝合的缝。
到了人前，沈酌才抬眼，撞进了她如一汪春水般的眸光里，鼻尖微红，嘴唇被咬出一细细的牙印，是她自己咬出来的，看起来是受过天大的委屈。
沈酌顿了一秒，旋即近前，没有问，他的手先探了过去，指腹蹭过宋清漪的脸颊。
“怎么回事？”声音比她预想的要低，是在压抑着什么。
宋清漪没有应声，垂着眼，泪珠在眼睑悬挂，将落未落，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痕。
声线发颤，用了全部的气力才将话稳住：“适才徐尚书的女儿徐长汐……”
偏过头，用长袖遮盖了面孔，道：“她羞辱我的小娘…又说…”
她用余光去瞧沈酌的脸色，继续说：“说我是勾栏做派勾引将军。”声音像是被水浸过的，湿漉漉的，每个字都带着潮气。
沈酌的手怔了一瞬，盯着宋清漪的神色，只看宋清漪眼睫颤动，眉毛紧锁，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惹人垂爱。
他不知道她那些眼泪有几分是真的，不知道她低头时颤动的睫毛是算好的还是本能的，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
“她说我不要紧，可她不能说将军府。”她抬头，眼里含着一层水光，眼睫上悬着泪点，细细的，又补充说：“更不能说官人你。”
沈酌默默看着她，没有吭声，沉默的听她控诉，心里的防线，随时都会倾塌。
宋清漪攥紧了那方帕子，哽咽着：“我是被欺压惯了的，算不得什么。”
“可我现在是你的夫人，自是不容旁人肆意妄为的。”这句话，音调不重，但能钻进沈酌的心窝，即使日后，他听到外面说自己的跋扈之举，也能记着，此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将军府。
沈酌极力压抑的一根弦，几乎崩断了，宋清漪眼里的水光是真的，那些泪是真的，可他不确定那些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他只知道，她装出来的那副依赖，他想要接住，想要护住，想要让它变成真的。他只是想去抱抱她。
他一下子把宋清漪拽到怀里，自己也怔愣了，身背僵直，不敢擅动，手臂去环着宋清漪，似乎是怕她摔倒一样。
沈酌的眼神始终黏在她身上，目光灼热，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肯放过，半晌，才用手粗笨的摸上她的后背。
她太瘦了，沈酌只有这一个想法。
宋清漪也深埋在他的肩窝里，她的泪不知道干了多久，总归是钉在脸上了，仿佛这面具，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她不知道沈酌来了几时，不知道方才她处置徐长汐的场景，被他看去了多少，他没有开口追究话里动真假，没有抽走她袖中的帕子，去验证是不是真切的眼泪，不论什么，他都没有计较，至少，他愿意陷在宋清漪编织的剧本里。
马车在回沈府的路上轻轻颠簸。宋清漪靠着车壁坐着，手里攥着那方已经凉透了的帕子。
她没有看沈酌，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沈酌坐在她对面，没有问，也没有看她，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可他的手指还搁在膝上，指间那枚翡翠戒指被他轻轻转了一圈，像是他也在用那个动作替她稳住什么。
那一路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在沈府门前停稳，沈酌先掀帘下车，伸手过来扶她。
宋清漪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指比方才紧了一分，像是那一下不是扶她下车，是确认她还在。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踩着他扶着的那只脚凳，稳稳下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赴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