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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波之后 “安安稳稳 ...


  •   次日,宋清漪昏昏沉沉的醒来,身旁的人已不见踪影,似乎离开了许久。

      她撑起身,瞟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阴沉沉的,像给沈府上空罩上了一层灰纱,让外面的人无法窥见真正的颜色。

      她下了床榻,喊了一声:“春桃。”走了几步,乍一看到桌上香炉,香已经燃尽。

      她站在案前,仔细盯着看,炉底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白细末,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张被烤到脱了边的旧纸。
      那层灰还残余着一点温热,她把手悬在炉口上方试了试,那股暖意很淡,像是正在一点一点离开。

      她把香炉盖上,没有去动那层灰烬,不想让人知道她动过香一样,她不知道香烧了多久,不知道沈酌离开了多久,昨夜他的话,还烙印在宋清漪脑中,挥之不去。

      直到春桃进内屋,宋清漪才回到妆案,刻意隐去她关注香台的印记。“什么时辰了。”

      “夫人,已经日上三竿了。”

      宋清漪神色一惊,再看看外头的天色,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不过确实,入了沈府以来,她的睡眠好了不少。

      在宋府的时候,她的屋舍,终年不见阳光,床上榻面是松木的,木质不密,用久了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凹痕,是席子反复摩擦留下的。

      那张席子是旧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被褥是陈旧的,棉絮经年结成了硬块,不暖和,却也重,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来气。

      那时的她,心事繁多,终日只在谋求生计,就已经犯了难,更不敢奢求别的什么,这样积年累月下来,宋清漪的睡眠又浅,又短。

      像现在这样,一觉天明的情形,是从没有见过的。

      “秦主母今早派人来叫夫人去用膳,说些私房话。”宋清漪正在漱口,闻言一呛,咳了几声,还没等她开口。

      春桃又继续:“不过被将军回绝了,说您太累了,让您多睡一会。”

      宋清漪瞳孔微缩,心想沈酌回绝什么,她何时说过自己疲了,这若是传扬出去,自己恐要担个“不敬婆母”的罪名,宋清漪接过拭帕,轻轻按了按嘴角:“赶快梳妆,跟母亲说我过会儿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宋清漪边坐到了兰芝院正堂里。

      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的等着秦佩芝,待到来人从屏风后头现身,她不带丝毫犹豫的起身,低头行礼,听到秦佩芝淡淡的应声,落了一口气,绾了衣裙,才入座。

      “儿媳昨日身子不大舒服,夜里又睡的太浅,头疼的紧,官人这才同母亲说拒。”宋清漪装模作样的蹙了蹙眉,似乎在强撑着病体答话。

      秦佩芝端过李嬷嬷手里的茶盏,摇了摇头:“无妨,你眼下养好身子便是。”她抬手示意女使给宋清漪添茶,挂着一个慈爱的笑。

      宋清漪双手捧过那茶杯,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捏起杯盖,扇了扇茶气正要低头抿一口。

      “不过,我倒是听闻,昨日你在徐长汐的及笄宴上。”秦佩芝把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半晌,才接下句:“很是威风。”

      她语气一转,脸上却是半分也没有显露,只是那笑意,越看越觉得瘆得慌。

      宋清漪没有吱声,手上动作一顿,那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宋清漪在想这件事该怎么样解释,正要开口之际。

      秦佩芝先抢下话口,说道:“我们沈家虽是武将家,却也看重名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没继续说,蓦然一顿,迟缓的说道:“昨天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宋清漪端着茶的手晃了一下,差点要起身认错,却被这突然的转变一惊。

      “不过,我们和徐家终归还是要来往,此事便就此作罢。”

      宋清漪急着回应:“儿媳知道了。”

      秦佩芝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主一次,沉默的吃完了茶水。

      “儿媳告退。”

      回去的路上,宋清漪越想越奇怪,她婆母秦佩芝究竟是想起了什么,才改变了话头,照着原来的趋势,她今日怕是少不了一顿呵斥。

      总的来说,秦佩芝到底忍住了,于她而言,便是好事,她也不必过多纠结。

      可入府以后,桩桩件件事情,让她心里总没个底,她隐约感觉这背后有一个阴谋,暗地里操控这一切,可她又没有能耐去探查。

      也许不知,反而是保命的好事。

      安安稳稳,也许才是她这样的女子最好的归处。

      那样的一生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宋清漪不知道,她眼下确实过上了外人眼中的好日子,可却处处受限,步步小心谨慎。

      而此时,兰芝院里,秦佩芝板着一张脸,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前那盏茶已经凉透了。

      她端着那只杯盏,没有喝,也没有放下,手指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对着眼前的茶席,发不出一个字。

      从宋清漪进门那天起,就知道这个儿媳不简单,因为沈酌看她的眼神不对,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任何人。

      新婚前,她就被亲儿子告诫,万不能轻慢薄待儿媳,宋清漪真真是沈酌眼尖上的人物,总是找些个缘由来搪塞,帮着她屡次三番推拒请安,满京城的媳妇都未有此待遇。

      秦佩芝漠然的心口一痛,回想起儿时的沈酌,从不跟自己说一句“不”字,顺从温恭,如今,便是被那个小门户的庶女冲昏了头脑,与自己决裂。

      秦佩芝心里的郁怒压着太久了,手上使劲儿,似是要把那只杯盏捻碎了。

      宋清漪听到春桃出声,抬眼看进了琴和院,才打消思虑。

      “夫人真是料事如神,不过一夜的功夫,这件事情便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现下京城里都在传徐长汐骄矜自傲有失教养。”春桃得意的说。

      “连同之前她苛待下人的事情都传出来了,她算是声名扫地了。”

      春桃瞟了一眼自家夫人,并没有预想当中的喜悦,甚至都没什么表情,不确定的问:“夫人,还需要我们再说什么吗?”

      宋清漪没有理会,拿走了沈酌昨夜带来的书卷,走到案前坐下,想了想答:“不用。”

      “这件事能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徐长汐平日里跋扈惯了,从不晓得什么叫让步,世家贵女们面上不说,底下积怨已久。如今墙倒,自然众人推。”

      宋清漪声音平淡,只是在陈述一桩事实,她本就没想同徐长汐作对,是她先漏了破绽,给了自己可乘之机,今日秦佩芝的一席话,她听的真切,自然明白她和徐长汐之前的矛盾,不能影响到两家来往,毕竟都是京中的世家贵族,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不能闹僵。

      她昨日所做不过是回击罢了,如果再继续推波助澜这件事的风波,恐怕也捞不着什么好处了。

      春桃不自觉的盯着宋清漪看,她是觉得自己夫人脾气古怪的很,将军前后,完全是两副面孔,不敢多言,又唯恐东窗事发,今日才明白,自家夫人心里是最有谋算,最拿得准度的。

      宋清漪正读着书,书里收录了一些古文典籍,看来沈酌还是精选了一番送给自己的,不管他真实目的,真实计划,是什么,只要没有祸及自己身上,她还是能装的温良贤淑,权当未曾发生。

      外面女使突然来报,在门口高声说到:“徐家徐长宁求见夫人。”

      宋清漪疑惑,翻书的手怔住了,抬眼看着春桃:“徐长宁?我和她素不相识,没什么交情。”

      又起身,冲外头喊了一声:“帮我回拒了,就说我今日身体抱恙。”

      春桃思索一番,开口:“徐长宁是徐家次女,似乎是昨日拦着徐长汐的那位。”

      宋清漪想起了是有这么一号人物,昨日徐长汐说她也是个庶女,与她同病相惜,想来是徐母劘逼,来她身前伏低示弱,替徐长汐求情,也是可怜,随后补了一句:“不用拒了,叫她到正厅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风波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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