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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宴(上) “真当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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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家的日子过的很快,无非是一些琐事来来回回折腾,像一根针反复穿透,宋清漪几次提出想去沈酌的书房里送饭,都被回拒了,他总有公事,二人中间隐隐隔着一道刚好够各自转身的距离。
很快便是徐尚书千金的及笄宴。
春桃进来的时候,宋清漪正梳着头发,没有注意到。
“夫人,”春桃将托盘搁在案上,“衣裳备好了。老夫人那边吩咐说,及笄宴是头一回见人,要得体些。”
宋清漪回头,看着那件藕荷色的衣裳,用手指了一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领口要那件袖缠枝莲的。”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衣服,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藕荷色,既不扎眼,也很是体面,这分寸的把控,分明不是一日之功。
“今日可要戴玉步摇?”春桃试探着问。
宋清漪没有回应,自顾自的去取那只柏木簪子,端详片刻,插入发髻中,动作很轻,仿佛那是什么金贵物件。
“我戴这只便好,”她说:“我母亲留给我的,不戴它,怎么去见曾经那些不让坐席的人。”宋清漪语气笃定,不容置喙,“我们走吧。”
沈府外,宋清漪扶着春桃的手,踩着脚蹬上了马车,车身震了一下,随即稳住了,春桃坐在她旁边,替她理好了裙摆。
宋清漪从车窗里探头向外看去,看到了将军的座驾,下意识握紧了窗框,不自在道:“将军今日还没有去官署吗?”
“回夫人,听陈厉说将军要与我们一同赴宴。”
她睨了春桃一眼,指责她怎么不早说。
“先走吧。”她想着沈酌也不会在宴席上久留,她来她的,他来他的,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关系。
马车颠簸,宋清漪内心却无比平静,她前几日数次设想过自己同徐长汐见面的场景,每一次都不一样,可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不会再跪了。
而如今,她是将军夫人,不会过多计较闺帷旧事,此番赴宴,也不过是想叫徐长汐看看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自己内心好痛快痛快。
可若是徐长汐先找不快,宋清漪绝对不会惯着的,既为自己的脸面,也为着将军府的。
思虑间,马车就停在了尚书府门前。
宋清漪刚一下车,就见徐长汐在府外迎客。没有过多停留,只微微颔首,就算作碰面了。
她余光看见了,看见徐长汐面上闪过的诧异,捕捉到她眼底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一缕不甘,然后是她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宋清漪轻笑一声,直直踏进了徐府大门,迎面是一面影壁,壁上绘着一幅青绿,像是被人精心养护着,连边角的金粉都没有剥落。绕过影壁,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方方正正的庭院,石径两侧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黄杨。
再往前,是一支细流,水流潺潺,清声脆响,给这孤寂悲凉的深秋,增添了几层趣味,上面架着一座小桥,桥身呈拱形,似如一副山水画。
宋清漪在那桥上站定,环顾四周,有几个不熟的女眷经过,她都一一见过,不至于失了礼数。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脚步声急切,像是从远处赶来,带着一股要抓住什么的急劲,带着喘息声,声音十分耳熟,开口:“宋娘子。”
宋清漪并未回复,停住了脚步,回首点头,看清来人,是徐长汐。
“我怎记得,”她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送了帖子给沈家主母,你的婆母,秦夫人的。”
“怎么——如今的小辈都能越俎代庖,替长辈来参宴了吗?”还是如原来那般,语意里带着尖酸带着刻薄,目光在宋清漪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提醒她是什么样的分量。
宋清漪没有接话,只偏头盯着她旁边的树枝子看,看了很久,才移开了目光,落在徐长汐脸上。
“母亲近来身子不适,不好过多叨扰的”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掺着一层刚好不会压倒谁的薄霜。
“她常说徐尚书的女儿最是知书达理明辨是非,特意嘱咐我好好备一份厚礼,以表庆贺,春桃将贺礼呈上。”
春桃立即从身后长随小厮的手上,取过贺礼,是上好的檀香,有让人静心凝神之效。
徐长汐停了,没料到宋清漪会接下她的话术,眼底有一瞬间的愤恨,宋清漪不过是个庶女,听见自己如此羞辱她,竟然脸上毫无羞愧之色,反而回答的体面得体,倒显得是自己的不是了。
徐长汐一步接着一步走上前去,从春桃手上夺走了那贺礼,端详片刻,低低嗤笑一声,狠狠摔在了身侧,引得婢女后撤,她开口说:“什么稀罕物件,值得往我跟前送。”
轻蔑一寸一毫的攀上了她的眼眸,后退几步道:“你如今是好了,可忘记了——你只是五品官家的庶女,不过得了些机缘,攀了座高枝,就以为自己摆脱了身份,有资格来参加我的及笄宴,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
徐长汐眼神轻慢,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加遮掩,她准备好今日要下了宋清漪的脸面,羞辱她。
宋清漪心里头吃笑,徐长汐还真是一点没变,有话直吐,一样的场合,一样的语气,一样的不看周围有多少人围观,全然忘了自己父亲母亲的教诲。
“姐姐怕是累着了。”扫过徐长汐右侧刚赶来的女子,穿着不张扬的浅粉衣裳,却有点怯生生的,伸手去拉徐长汐,“她是沈将军的夫人,何等体面尊贵,姐姐不要乱说。”
徐长汐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从小不在正室嫡母身边长大,果然一股子小家气,帮着外人来规劝自己,想着她自己一个阀阅千金,还要对一个麻雀变凤凰的小家庶女发怵吗?
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徐长汐就挥胳膊打掉了那只手,推的那女子踉跄了一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像是在拂开一只落在衣服上的虫,很是嫌弃道:“你也就是个庶女。”
她缓缓偏过头,目光像一枚烙铁,要将那女子烫出一个洞来,声音不高不低道:“怜惜她了是吧。”
然后又重新看向宋清漪,踩着步子更近了几分,“将军夫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如同儿戏,讥讽道:“我敬你时,你是将军夫人,我不敬你时,你就是个只能跪在我脚底下的贱人。”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徐长汐却没有察觉似的,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着沈将军的魂儿,还亲到陛下面前请旨赐婚。”
她的目光掠过在此的众人,像是在找一个能接住她话的人。
宋清漪神色如常,但指尖还是在袖中微微抽动一下,她其实早该料到,徐长汐的脾气秉性不会做任何改变。
徐长汐也不见周围越来越多的看客,和匆匆赶来的母亲,她像是没有看见般执意说:“也不怪着你,你的生母顶多算作贱妾…”
听到这里,宋清漪猛然将指甲掐进手心里,掐的实实的,痛的真真的,听着那句话落下来,像雨打在旧瓦上,熟悉到不需要听,也知道下一句落在哪里,她忍着没有发作,只静静的等着她把话吐露完。
“她自然教不了你正经家姑娘,该是什么作风。”
等到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地,宋清漪才抬手,摸摸头上的那根木头簪子,压抑许久,方才沉声开口道:“刚刚那番话我没有同你讲的难听,是念着是你的及笄礼,不好搅了局面。”
停了半刻,盯着徐长汐的脸,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正视的人,话锋一转:“不是给你三分颜色,你便开起染坊来了?”
徐长汐嘴角扬起的笑意悬在半空,刹那间僵住不动,牢牢扒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