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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官人,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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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春桃领着两个丫鬟,一人捧着食盒,一人端着碗碟,在食案上依次摆开。
宋清漪看了一眼,拈起银箸,夹了一片芦笋送进嘴里,火候正好,不急不躁,脆生生的,带了一丝清甜,
门外忽然有一阵脚步声,春桃探身一看,忙道:“是将军回来了。”话音未落,沈酌的步子就迈进了,风尘仆仆的。
“官人可是累了,春桃,快去添双筷子。”宋清漪悄然抬眼看着他,体谅的说。
沈酌停步,看了半晌,嘴角微微勾起,盘膝而坐,深色长袍在烛光里泛着一层秋夜才有的凉意。
那层凉意隔着一张食案渗过来,视线略过满桌的菜。
少顷,食案上便有一席食具,他伸手去拿银箸,那动作不急不缓,衣袖滑落,露出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宋清漪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含笑盈盈的说:“官人尝尝这道菜。”
沈酌“嗯”了一声,以作回应,伸手去夹菜。
屋外头有一阵风,风透着雕窗钻进屋子里,宋清漪微蹙眉,食桌上飘着一股气味,极淡,却怎么也绕不开,不是草木的清苦,也不是寻常药汤的焦香,更像某种深埋在泥土里的东西被翻了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春桃,把窗子遮上些,眼下秋天的夜里凉气越来越重了,可别让官人招惹了风寒。”
宋清漪吩咐道,拿起桌上的手帕,擦拭嘴角,不动声色瞟了将军一眼,她握住银箸的手又紧了些,心里在做什么打算。
沈酌咳了一声,音量不高,似乎是刻意为之,他清了清嗓子:“不用了,透透气,也好散散屋里的气味。”声音仍旧平和,像是石子丢入一汪深潭,也没有什么浮上来。
他伸手去夹菜,却被宋清漪先一步打断:“官人,尝尝这道暖雪羹,”话音未落,她便帮手舀了一勺羹汤,送到将军嘴边,不给他回拒的机会,“厨房做的,用的上好的羊肉,养人暖身。”
沈酌眼神暗了一瞬,侧头偏身盯着宋清漪,二人视线交汇。
沈酌像在确认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的目光不重,却像一根针,不轻不重的钉在她脸上,道:“还是夫人用吧。”
说着便上手握着她的腕子,没用什么力,但嫩白的手腕印出了一道淡淡的红痕,“好好补一补身子。”
宋清漪没有再勉强,收回了手,喂到自己嘴中,面上维持一个娇羞的笑,“多谢官人。”
后面再无过多交流,宋清漪只是低头用膳,可那双眼睛,藏着心事,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晚膳过后,宋清漪端坐于妆台前,先拔了发间的簪子,乌发落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
然后她拿起帕子蘸了温水,从额角开始,一点一点擦去唇上的胭脂,帕子上洇开一层淡淡的绯色,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褪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帕子,搁在了一旁,没有再动。
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庞清瘦,眉毛微蹙,仿佛极力在克制什么,她断不会认错,那气息是附子,宋清漪确定沈酌今日没去官署,而是去了药铺。
这味药,她曾在宋家后的山丛中见过,挖出来时,表皮暗褐,带着细密的根须。
凑近了闻,有一股泥土翻涌后的腥涩,又像生漆与铁锈混合的气味,不浓烈,却直直钻进鼻腔深处,泥腥,漆涩,和那食案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附子大热,羊肉性温,二者相克,不能同食,这也是今日宋清漪喂将军羹汤的缘由,她在试探。
附子可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是治疗寒痹的一味良药。
将军在外征战,常年露宿,风寒湿邪侵入经络筋骨,导致气血凝滞不通,不通则痛。
宋清漪下了定论沈酌患有寒痹。
她心下一紧,沈酌的病,若是不严重,就没必要隐瞒,以至京城中都未有几人知晓,他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求医问药。
那若是他病的严重,眼下便说的通了,沈家这一辈只他一个男丁,外人看来,沈家子嗣虽少,却精明能干,若是连他这个支柱无法再征战,势必会遭人口舌,官家唾弃。
那些在暗处盯着沈家的人,定会伺机而动。
想到这,门被推开了。
沈酌站在门槛边,手里端着一只杯盏,他的视线在妆台上停了片刻,那方洇着胭脂的帕子和那支卸下的簪子。
宋清漪心下一慌,有种私下非议被撞见的慌乱,半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官人,政务处理完了?”
沈酌盯着她,片刻,嗯了一声。
“我来侍奉官人就寝。”说罢,宋清漪上前很自然的去宽沈酌的外衣,抬手去解那条系带,将外袍褪了下来,将那玄色大衣搁置在一旁的衣架上。
“去把熏香点上。”沈酌开口,月光从高挺的鼻梁边画上了明暗线,眼神如炬,注视着宋清漪的一举一动,她只觉得此人真是深不可测,却还是顺从去燃香。
二人躺在床上,背对着彼此,中间像是有一道不可明说的警戒线。
宋清漪刚还清醒的认知,顷刻间,便模糊了,沉沉的睡去。
这夜,宋清漪做梦了。
她视线昏暗,先只见到了一只手,肤色惨白,五指修长,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之人。
那只手正掐在自己的手腕上,指缝已刺进肌肤,渗出的血液,浸染此人的甲缝。
宋清漪视线顺着这只手,一路移到了穿着红嫁衣的人身上,那人身上流血不止,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眸,看见了宋清淑。
她神色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眼睛瞪圆,嘴巴咧大,她的胸口还插着那把刀。
宋清漪回神,伸出另一只手,去夺那把刀,从她心口拔出,没有血液,似乎她的身体是空心的,那把刀映着月光,反射出宋清漪的脸,苍白惊悚。
那把刀突然像不受控制一样,刀尖直冲着宋清漪心口飞来,刺入她的体内,没有痛感,可飞射出的血液在提醒她。
她想去握住那把刀,却怎么也不能够,这时,宋清淑用那只手掐住了宋清漪的脖颈,身体仿佛充气一般,让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