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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宋母vs宋清漪 “违抗圣令 ...

  •   三日后,沈家的车马停在宋府门前,宋清漪挑起车帷一角,目光扫视门前恭候的下人,半晌,才放下帷幔,躬身下了马车。身后春桃跟上,在距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站定。

      沈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将缰绳抛给小厮,几步便来到她的身侧,挽起宋清漪的胳膊,一同迈过门槛。

      经过长廊,大婚时点缀的红绸已撤,张贴的喜字似乎也被人狠狠撕下,宋清漪环顾四周,内心竟暗自期待和宋家人的相见。

      二人步至中庭,宋母在此早已等候多时,眼神含笑,故作体贴,宋清漪却注意到她长袖下攥紧的拳头和咬紧的牙关。

      宋母道:“姑爷,清漪在府中可有给你惹麻烦?”

      “未有,夫人做事妥帖,性子温顺,与小婿很是相投。”沈酌回话,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宋母捏着手帕的手又紧了些,面上却堆着慈爱,道:“这是自然…清漪…向来是家里最乖顺的一个。”目光钉在宋清漪身上,像一根针,扎的她不自在,她被那道目光盯的太久,索性不再低首,抬眸与迎了上去。

      宋母顿了顿说:“老爷在书房等着同姑爷讲话,应是近来朝庭公事,还请姑爷移步书房。”

      沈酌颔首,看了看身旁的人,欲说些什么,却被抢先一步:“母亲想是有体己话同我说,官人先走吧。”

      沈酌偏头看着她,半晌,方才离开,待他的脚步声离远,宋母当即变换了脸色,刚才慈爱的形象全然不见,留下的是尖酸和狠戾,她扬手便是一巴掌过去,却被宋清漪闪身躲过。

      她还不肯放弃,抬手劈脸扇过去,宋清漪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用了十足的力气,仿佛宣泄似的要捏断她的腕子,将这十七年来所受的屈辱都捏近那五根手指里,宋母吃痛手往回收了收,竟挣脱不开。

      宋母开口:“你…”

      宋清漪素净清瘦的面容沾染狠戾,那日的鲜血好像还挂在脸上,勾勒在出她面部的轮廓,一双杏眼闪烁着无辜和冷厉,眼神似乎要把宋母灼伤一般,对峙一番,她还是松了手。

      “你杀了她…”宋母声音颤抖,半握着手腕,上面已浮现出一道红痕,她既震惊又愤怒道:“你竟敢杀了她。”

      宋清漪甩了甩袖子,冷笑说:“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的二姑娘辱我十七年了;我不过还了她一刀。”

      宋母抬臂,手尖直指着前人,止不住的发颤,眼睛透着猩红,仿佛要吃人,上前一步:“你当日尚且是个未出阁的女儿,竟敢谋杀亲妹,你就不怕官府追究,要你偿命吗!”

      话音未落,宋清漪紧着开口,步步紧逼,声音像从地狱中传来的:“你们替嫁在先,就不怕事情败露传到官家耳朵里吗?”

      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下来:“违抗圣令,可是要掉脑袋的。”

      “哼。”宋母连连后退,笑的僵硬,面上的肌肉抽搐,皱纹紧缩在一团,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从前你在家做小伏低,不争不抢,不吭一声的受下所有的屈辱,全部都是演出来的,真是演的好啊。”

      她好像要将牙关咬碎,质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谋杀亲妹的事情告诉将军吗?他知你如此毒辣还会护着你吗?”

      宋清漪开口,声音仿佛贴着宋母耳朵划过,声音很轻,却又极具压迫:“你们不敢的。”她环顾整个宋家,声线没有丝毫起伏

      “官人如果知道你们替嫁,我心狠弑妹,将我休弃,对宋家一点益处都没有,说不定还会报复你们,宋家在朝堂上势必举步为艰。”

      “你是算准了…”宋母哑声,目光粘在宋清漪脸上,想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一瞬的恐惧,却未能够,重新打量眼前之人,她从未发现这个从小受辱默不作声的人竟有如此谋划,她算准了每一步,堵死了宋家人的每一条退路,让他们不得不朝着自己选中的道路走去。

      “对外界只称宋清淑染了重病,回老家去休养了,过那么三五年,外界再问起,只说她病故,既全了宋府脸面,也防止有人再追问。”宋清漪思虑周全,此番是做了万全准备而来。

      宋母掐着自己,几乎要掐出血印,她一想到自己女儿的惨死,就控制不住的愤怒,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她自知这样可能会惹怒眼前人,可她就是太恨了。

      宋清漪却先人一步,反手一掴,这一下,她力度掌握的恰到好处,既让宋母感知到疼痛,又让巴掌的印子无法显现。

      宋母神色惊讶,瞪大眼睛,无法想象此人真敢动手伤她,她调整姿势又想打过去。

      宋清漪忽然听到门外树叶微动,来人疾行,脚步声不重但稳,是沈酌来了。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先向后倒去,举袖遮面,时间卡的正好,沈酌进院的时候,刚好能看到这一幕,宋母抬手欲打,宋清漪跪坐在地上,小声抽泣,衣袖护着她的脸庞。

      沈酌快步行至宋清漪身边,蹲下身去扶她,目光停留在她掩面的袖子上,停了一瞬,后又训斥身边的春桃:“不知道护着点夫人吗!”

      宋清漪摆手,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她吃痛,脸上划过几滴泪珠,略带恐惧的看着宋母,又转头对着将军说:“无妨,是我不好,言语冲撞了母亲。”声音带着点哭腔,犹如一吹就落的梨花,惹人怜爱。

      沈酌冷冷看着宋母,不发一言,搀着宋清漪就离开了宋府。

      沈酌牵着宋清漪的手,撩起车帷,探身进车内,二人并排而坐,默然相对。

      “将军,官署那边叫您过去。”陈厉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沈酌没应声,只看着宋清漪,像是在等她先说。

      宋清漪察觉到他的意思,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上面绣着玉兰花,一下一下擦着眼角,小声抽噎着:“官人不必担心我,公事要紧。”

      声音细软,又抬眼,偏头冲着车外道:“春桃,叫车改道去官署。”

      沈酌没有动,侧身盯着她看,像在掂量她这一段话的分量,宋清漪睫毛上还闪着泪点,微微颤动,正是我见犹怜美人之态。

      沈酌俯下身来,伸手盈覆住她的手背,开口说:“不用了,我骑马去便好。”随后起身下车。

      待他的身影渐渐淹没在人群,宋清漪方才松了口气,她不清楚沈酌是否听到她和宋母的对话,识破她的计俩,不过他终归是没表现出来,又或许这些对沈酌而言根本不重要,他需要只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将军夫人,至于这个人的身份背景,他根本不在乎,明白这点,宋清漪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马车停在沈府前,宋清漪下车,站在台阶下仰视着沈府牌匾,正午的光被檐角挡去大半,那字迹藏在暗处,刻字刚劲有力,不拖泥带水,给人一种特别的威压。

      那日入府,她可视的范围只有红盖头下的一小片天地,脑子里像线团般凌乱,理不清也理不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御赐牌匾,如今看,倒觉得是在提醒她:进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了。

      进了琴和院,春桃快走几步道:“夫人,方才在宋府时,将军命陈厉去院子里取了您的旧物,眼下正放在院外,不知这些物件夫人打算搬到哪里?”

      宋清漪眸光微动,回首向门口望去,是一个不算大的箱子,示意春桃:“先搬进堂内吧。”

      厅堂中,她垫坐在蒲团上,“叮”的一声,摁开了箱子的锁扣,这些物品上已有薄灰,她伸手扫过物什,视线最终停留在一根木簪子上,久别重逢似的握住了这跟簪子不肯放下。

      她记得,这是母亲唯一留下的物件,后来不知怎的丢失了,她不清楚,陈厉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找到的。她很意外能在这里再看见这只簪子。

      宋清漪留在宋家的物件不多,不过是一些过时的饰品,都是拿好几个月月例攒下来买的,但都不足这一根柏木簪子珍贵。

      凑近看,淡黄的颜色,簪头雕梅,簪身纹理细细密密,还残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清冽甘甜,正如同记忆中母亲的气息一样。

      她将这根簪子好好的放在身上,对着春桃说:“其余的物件”,半晌道:“都烧了吧。”

      “是,夫人。“春桃领命吩咐人把箱子抬下去,很快厅堂外的墙角处便燃起火焰,烧尽过往所有。

      同时也带走了那个在破落的院子里,逆来顺受处处忍让的自己。

      那单薄的背影被困在折辱里太久,久到她也忘了寻常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往后,她会像母亲所期盼的那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再为任何人所迁就,问心无愧。

      她环顾屋内四设,阳光穿透垂帘,为她眉目间清峭蒙上了一层光晕,如同风雨过后的一株草,被压弯过,又抬起来了,今后万般皆是新生,她不觉红了眼眶。

      门外侍婢进来,恭敬行礼:“夫人,兰芝院那边传话,说徐尚书的千金过几日要办及笄礼,派人给沈府递了请柬来,主母近日染了风寒不便前去,让夫人代行。”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宋清漪单手撑在茶案上若有所思,“徐尚书千金,可是名中有汐的那位。”抬眸看着春桃。

      “回夫人的话,正是。”宋清漪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脑中浮现的兰亭宴中那个娇纵之人———徐长汐。

      当时宋清漪跪在瓷砖地上,膝盖透过薄纱感触到的凉意,即使在春天,也让她顿觉浑身发寒。她的指甲掐进血肉里,像是在提醒自己。

      徐长汐。同宋清淑立于她面前,二人眼中讥笑更甚,“让你姐姐在这里跪着,长个教训,知道这些高门大户不是她个庶女能攀上的。”

      宋清漪望着手心,仿佛能穿过时间看见那道掐痕,说道:“尚书千金啊,自然是要好好备一份礼。”声音藏着一丝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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