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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查 “宋府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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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宋清漪斜倚在玫瑰椅上,看着春桃沏茶的模样,片刻,不经意开口:“春桃,你入府有几年了。”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家生子,出生后就一直留在府中。”闻此,宋清漪捏着茶盏的动作顿了顿。
家生子,根扎在沈府里,效忠的是整个沈府而不是个人。
“官人既将你指派给我,是让你好好侍奉我,听命于我。”她不似刚才那般转而拿出几分将军夫人的派头。
“我可不想你是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音调骤降,又故意将尾音拖长,使眼前人听的格外清楚。
春桃身形一僵,侍奉茶叶的手不可察觉的一晃,声音低了几分回答道:“夫人放心,奴婢是将军府里的,只会听命于将军和将军夫人。”
宋清漪拈起杯沿,不疾不徐的敲着杯身,发出一声声“叮”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分明,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她说道:“官人到底不会成天待在府里,往后还是你我主仆相处的时日更多。”
她搁下杯子,声音平平,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春桃是将军留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此番话,她虽没有明说,却一字一句都是在敲打春桃,让她认清楚,自己才是她现在真正的主子,将军权势再大,但在后宅,决定她生死的是将军夫人。
“你是个机敏的,知道该怎么做吧。”宋清漪不再明说,露出浅浅的笑,视线始终落在春桃身上,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说道:“茶凉了。”
“奴婢这就去添。”春桃没有迟疑,转身离开。
宋清漪落下杯盏,回想起今早的兰芝院里的景象,只觉得奇怪,太奇怪了。
秦佩芝对自己目光刚开始是硌人的,像在称量一件物品的分量,沈酌进门后,那目光便作了断。
实在是奇怪。
宋府里没有儿子,可她幼时常常趴在邻家墙头偷看——那里的母亲会在儿子读书时坐在旁边缝衣裳,隔一会儿问一句"渴不渴",隔一会儿又问"饿不饿",絮絮叨叨的,从不嫌烦。她趴在那道墙头上,看着那样的光景,心里又酸又羡,像隔着一扇窗纸望一盆炭火,知道暖和,可那暖不是她的。如今她嫁进沈府,却发现这里的母子之间没有炭火。客气有余,亲近全无——说是母子,倒更像是上下级。
只一墙之隔,可那确是她永远拥有不了的亲情,她思索片刻,得出结论:寻常母子间定不是这样的相处。
春桃回来后,宋清漪伸手接过递来的新茶,茶汤青绿,一抹清香四溢,她不经意说:“母亲同官人…很是亲近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热意在唇齿中蔓延,很是畅快。
“今日庭中,官人来后母亲才同我热络,想来是爱屋及乌。”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春桃,似乎在期待什么。
“主母自然是疼爱将军的,从前将军的衣食住行都是由主母亲自筹备,从不允许出半点差错。”春桃回答,毫无迟疑。
宋清漪很快遮掩过这个话题,搁下茶盏,只说自己去院子里转转,其实沈酌与秦佩芝的关系如何,她是不应该深究的。
只是,一方面心中实在疑惑,另一方面这或许有关她今后对待婆母的态度,以后万一站错了边,说错了话,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不利。
不知不觉,宋清漪已行至院中竹林,竹竿笔直,根部下插入地底,竹尖上延伸至围墙顶端,竹叶锋利冷硬,利落的不留余地,她凝视着,脑海中不觉浮现了一个人的身板,像青竹般笔直,也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紧绷着,不知何时会射出,易如同此人的脾气秉性,让她琢磨不透。
与此同时,官署内屋,沈酌一身官服,紫红色的暗纹盘绕,是其爵位和功勋的象征,目光上移可见他冷峻的面容,眉毛如叶锋般锋利,鼻梁秀直,光从窗边照过,照清了他棱角分明的明暗,负首立于案台,可等到了来人便开口询问:“宋府今日可有什么异样?”
“宋府偏门前,有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进进出出,其余与往常并无不同。”陈厉说道。
沈酌“嗯”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像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半晌,摆摆手示意其退下,陈厉拱手行礼,随后拉开了大门,脚步声很快淹没在白日的喧闹中。
“黑色斗篷。”沈酌喃喃道,怕是不想让人看见里面的衣裳是什么颜色,他们是要遮掩什么。
他的目光停留在屋外的老槐树的枝丫上,停了一瞬,摘下了衣架上的外袍,出了门。
琴和院的门虚掩着。宋清漪从竹林回来时,正走到廊下,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稳,带着一种她已经在洞房夜熟悉了的节奏感。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在那道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时,才慢慢转过身来。
沈酌站在廊下,日光从他身后斜斜地铺过来,在他衣袍边沿镀了一道薄薄的金线。
他手里没有拿文书,也没有带陈厉,像是只是路过,又像是刻意绕过了一段路才走到的。
“官人怎么回来了?”宋清漪微微仰起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顺的笑意,"官署那边不忙了?"
“想回来看看你。”沈酌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从廊下走过,步伐不大,停在宋清漪身前。他视线从宋清漪额间的发梢,下移,看见了宋清漪薄弱的手腕,一路略过,最终停留在宋清漪的脸侧。
像是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宋清漪脸上渐渐显现了一层红,耳朵也沾染了少许,露出一个刚过门新妇该有的羞涩模样。
她自然明白这番话不是表面的意思,她缓缓抬眸,嘴角含笑,二人视线交汇,宋清漪想从沈酌眼神中找到答案,却未能够。
天色渐晚,宋清漪抬手去撩额间的细发,移开目光,转而去看身旁的竹木,“适才见了这片竹林,方体会到,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沈酌眼中,宋清漪唇角微弯,眼底荡漾出一层薄薄的光,说:“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面不改色的打量着,探指,扫去宋清漪发梢上的落叶,动作很轻,很柔,似乎是不愿惊扰她。
“进屋吧。”
宋清漪先迈过门槛,身后传来门合上的声响。
她转身时,沈酌已经站在了她身侧,比她高出整整一头,日光从他肩后收成一道细线。
她微微仰脸,他的下颌在视线之上。她退后半步,他没有靠近,只是侧过身,像在用那道身形差替她挡着门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