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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洞房花烛夜 “你身上带 ...

  •   忽闻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沈酌来了,宋清漪意下了然,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了,靴底落在青砖上有一种分量感,是将军特有的笃定。

      宋清漪迅速敛起了脸上的锋芒,那层锋利,一寸一寸褪下,如同脱下了一件穿了多年的旧衣,转而穿上一副恭顺谨小的皮囊,脊背松了半寸,眉目舒展,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脸颊的鬓发,正了正衣襟,呈现出训练过最完美的微笑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大门被推开,沈酌走近,身子染上酒气,不是浓烈的,也不是铺天盖地的,而是淡淡的沉沉的,像是被风晾过。

      他的视线直直锁定宋清漪,一步一顿,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终于那身影停在她红盖头下可视的最后一方天地,那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去揭盖头,烛光涌进来,短暂恍眼后,她能够瞥见沈酌眼眸的颤动,她知道这条路她走对了。

      宋清漪含羞带怯的垂下眼睫,睫毛颤动,眉间柔和,像一只温顺的猫,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红烛映脸,脸颊缓缓爬上恰到好处的红晕,朱唇皓齿,娇艳动人,寻遍京城,也未有几家女郎有如此相貌。

      沈酌心短暂的漏了一拍,只一下,随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是因着他多年在军中的敏度,闻到了一丝血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坐在床榻对着的金丝楠木椅上,椅脚在瓷砖地上碰撞出一丝声响,像是被刻意压过,他姿态舒展,带着几分疏冷,唇线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薄唇微启:“你身上带着血味。”

      一句话、宋清漪瞬间捏紧了被褥,用力到指尖泛白,眉毛微不可见的一皱,她的那根神经被狠狠挑动,可是面上还维持着温顺的神情,半晌,她应声:“家中今日宰了牛羊来庆贺,不知怎的染上少许。”

      沈酌的目光带着审视,不轻不重的落在宋清漪身上,似乎想看清这话带着几分真意,他兀的起身逼近,伸手,扶住她瘦削的身型,柔弱的,好似风一吹便倒,“家中可有嬷嬷教导?”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她忙应声答道:“回将军的话,并无。”带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随后垂下了头,她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尖,逼的自己耳根爬上了一层红晕,让人看着暗生怜意。

      沈酌沉默片刻,然后直起了身子,目光落在她的眼睫上,缓缓开口:

      “今后只称我官人便好。”沈酌眸光微动,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吞噬宋清漪的全部理智“我会敬你爱你,许你一生。”

      像是对宋清漪承诺一般,也像是对将军夫人这个身份承诺一般,他低沉的嗓音后掩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轻扣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搭在她腕骨上——那腕骨细得突出,像一截随时会断的枝。他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清漪狠狠掐自己一下稳住心神,探究的审视这一番话,抬眼瞬间换上了久居深闺不谙世事的模样,那目光干净的像一汪清水,未被侵染过。

      她注视着前人,郑重的点头应答,迎上了他的身影,一夜春宵。

      半夜三更,宋清漪躺在床榻上,身上累的紧,像散了架一般的疼,神经却时刻不敢松懈,听着枕边人的呼吸声趋近平稳。

      沈酌的那句“敬你爱你”,还在她脑海中打颤,心中苦笑,那是从未有人给过的承诺,她不能信也不敢信,她掂量不出其中的真心有几分,她没有赌的资本。

      让她更在乎的是今日沈酌是否已起疑心,那番试探的话语,他又信了几分,又或许他早已知道了真相,但是他不大在乎。

      不管怎么说,宋清漪给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一条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的道路,从今往后,若是选错,便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轻轻转身,在黑暗中端详着枕边人的睡颜,高挺的鼻梁,下颔微微绷着,薄唇紧抿,侧脸的线像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她看了许久,转而想到明早还要见沈家主母,他的母亲,才闭眼,感觉到一束目光粘在了她身上,但还是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宋清漪醒来时,天刚微亮,窗纸上透着一层青色的光晕,晨露下落的声音清晰可闻,伴有独属楠木的木质香,洗尽昨晚的酒气与缠绵,只留清新典雅的气息。

      宋清漪侧身躺在床榻上,只见红烛燃尽,剩下一截焦黑的烛芯,她不敢擅动,还没适应有人躺在身侧,显得格外拘谨,眼下,虽然心里有很多事情积压着让她烦心,可昨夜却是她十七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清醒后,她款款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向梳妆台,一步一顿,并未发出任何声音,直至坐在台前木椅,才发出极其微弱的“吱”一声。

      刹时,沈酌将身坐起,脊背如同木板一样笔直,习惯性的想抽出身侧的匕首,待看清沈清漪的身姿后又垂下拿刀的手。

      “抱歉。”沈酌颔首,嗓音透着刚苏醒的沙哑:“曾经在军中习惯了。”

      宋清漪面朝沈酌,一惊:“无妨。”又转身梳妆。

      “何不再多休息几时?”他问:“昨日累一天了。”

      宋清漪听到这一句,捏着梳子的手一僵,只一下,又恢复如常:“劳官人挂心,我从宋府来身旁并无亲信,只得自己梳妆打扮,今早又要拜见母亲,还是早些为好。”

      在宋府她何尝有喘息多睡的机会,宋家人并未允许她进入书塾,天黑时她便抄着日上偷听来的四书五经,直至亥时;天微亮,她又忙着早起梳洗听女规女训,在日复一日的晨时,跪在家祠寒凉的磁瓦砖上为宋家人祈福。

      愣神片刻,沈酌趋步近身,立于宋清漪身后,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的肩头,俊朗的眉目映在铜镜中央,让她看着我出了神。

      望着宋清漪,赞道:“夫人,生得一副好容貌,只是太过雅淡。”

      他顿了顿,忽的俯下身来,在宋清漪耳边低语:“只需稍作打扮,母亲见了定然欢喜。”

      他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目视着镜子中的两人,带有强烈的笃定。

      宋清漪并未回应,只浅浅一笑,随后迅速描好眉毛,淡淡擦染胭脂俗粉,玉手抚过脸颊,随手拿起桌上的口脂,仔细端详,对着铜镜轻轻一抿,唇上晕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红,这妆面有如春风拂过,柔和不带一丝锐利。

      沈酌冲屋外叫来几位嬷嬷,为她盘髻,顷刻间便装扮完毕。

      宋清漪不敢耽误时辰,紧步跟上婆母秦佩芝身边的侍女,向着兰芝院走去。

      宋清漪在嫁过来前便打听过,沈府内暗流涌动,他的父亲沈世安,妻妾成群,却独独有沈酌一个孩子,她猜到是有一位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主母,在背后处理有孕的侍妾。

      秦佩芝出身大家,如若从根源上便不许沈世安纳妾,未免会落得个妒妇的名声,可又不能让爵位落在旁的孩子身上,只能出此下策。

      宋清漪其实能够共情秦佩芝的所为,她也只是想为孩子谋出路的女人,一切祸害的根源是那个控制不了自己情欲的男人。

      她暗暗这样想,许久才到了兰芝院。

      院门开着,门额上悬着一块匾,字迹清瘦遒劲,写着两个字:“兰芝”。宋清漪在门口略略驻足,目光在那块匾上停了一瞬,字是秦佩芝自己题的,落款处没有印,笔锋像男人的手笔,收尾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像是刻意压过的。

      宋清漪迈进正厅时,窗关着,却从细缝里透射出来,她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把太师椅,紫檀木的,秦佩芝高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未动的茶,茶盖合着,浮着一层极薄的灰,像是在那里放了有一会儿了。

      秦佩芝眼睛死死凝视着她,她被这目光灼烧的火热,但依旧保持低眉顺眼的状态,不敢抬眸避免与之对视,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不动。

      直至沈酌迈入厅堂,那挺直的身影挡在宋清漪前,将她拢入自己深色长袍投下阴影里,开口道:“见过母亲。”

      短短几字,却让厅堂上的人都正身行礼,连着秦佩芝也不自觉端起了身姿,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目光移开。

      “儿媳宋清漪见过母亲。”宋清漪恭敬道,拱手行礼。

      “好,都好,快落座吧,一起用些早膳再走。”秦佩芝赶忙招呼开来,似是被胁迫般不自在,“清漪别拘束,把这里当作宋府就好。”

      宋清漪莞尔一笑,即刻起身落座,不动声色的扫视屋内,又察觉到母子二人之间的疏远,面上却不显,只是低头用膳。

      这不像是母子,倒像是主仆,从秦佩芝对她态度看,似乎是沈酌到来才转变的,难不成沈酌被惯的太过嚣张,引得家中主母竟怕成这样,可从她的认知中判断,沈酌并不像是会因纵容而跋扈之人,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

      从兰芝院出来,宋清漪才发觉自己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了下来。她悄悄在袖中松开了攥紧的指节,那地方果然不对劲。

      回到院内,瞧见沈酌身旁的女子,看着是婢女,想来是为她身边没有侍奉的人找来的。

      “见过夫人,奴婢名唤春桃,以后就是夫人的贴身婢女了。”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莫名有些好感,宋清漪这样的想。

      沈酌说:“我军营中还有事情,先走了,夫人在琴和院无须拘束,也可四处走着看看,我晚些回来用膳。”

      她点头致意,转身踏入院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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