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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 “我不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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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宋家偏院,宋二姑娘宋清淑身着一袭红嫁衣,红盖头掩面,眼神得意,低声对身旁婢女说:“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亲自来见她最后一面,这院子里一个人也不要留。”
“是,小姐。”婢女低头回答,招呼着身旁的护卫退下。
宋清淑推门而入,摘掉了红盖头丢在一边,看见端坐在床榻上的宋家大姑娘———宋清漪。
她慢步走了过去,在看清此人神态时,忍不住嘲笑出声:“被我抢了夫婿,竟落魄成这样了。”
她伸手撩起了宋清漪的脸,细尖的指甲划过清瘦的脸庞,她的眉毛微皱,一双杏眼含着水光,隐隐有一丝不甘,像一株野草般柔弱。
宋清淑嘴角忍不住上扬:“即使你耗费心力勾引沈将军,他还不是我的夫君。”
目光扫到宋清漪眼里的可怜,露出狠厉的神色,开口道:“不过,你这张脸真叫我来气。”语罢,她抬手扇了过去,那脸上霎时显现出一道红印,宋清漪忙抬手去掩,始终不发一语。
“装什么可怜啊。”宋清淑尖叫着,用力去推搡,神情愈发可怖,“你母亲就是个贱婢,你也就张了一张好面孔,竟妄想嫁进将军府,你和你母亲都只配在我的脚底下讨生活。”
她又伸手去抓眼前人的肩膀,捕捉到宋清漪眼里暗含的一抹恨意,见她眉头紧蹙,嘴唇紧咬出一丝血色,刀刃入体的声音很闷,像被什么软的东西刺穿了,“啊!”宋清淑痛叫出声,连连后退,转头望着胸口上的伤口,血液涌出,和红嫁衣染为一体。
她不可置信的开口:“你…你敢刺伤我…”她抬手去摸伤口,整个人像被电到了一样,她抬头看着宋清漪。
“你看我敢不敢。”宋清漪握着刀,从床上起身,步步逼近,颇有玩味的注视着她妹妹,咬字逐渐加重:“我今日便杀了你,报了往日之仇。”
宋清淑眼神惊恐,狼狈的拖着衣角向后倒去,血液不断渗出,在木地上拖出了一道血痕,发髻也散乱了许多,她连续摇着头,向门外爬去,声音断断续续的:“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了…有人要谋害将军夫人啊…”
宋清漪刚才的柔弱之色,已全然不见,含笑望着门外,又凝视着宋清淑,只冷冷说道:“妹妹怕是忘记了,刚刚是你亲自屏退了院里的下人,为的是不让你欺辱家姐的事情传到外人耳朵里。”
她快步上前把门锁上:“今日你就算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你不怕官府追究,爹娘报复吗!你现在悔过还有机会…”宋清淑彻底慌了神,脸上闪过茫然失措,带着哭腔叫喊,但因失血声音渐弱,只有气流从齿缝中流出,头上的钗环摇晃出声,似乎也在为她的死期倒计时。
“爹娘不会报官的。”宋清漪摇着头疯笑,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死刑,“我的婚事乃陛下赐婚,圣旨上明确写着是宋家大姑娘,他们如此这般让宋二姑娘替婚,是抗旨不尊,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她的神情愈发癫狂,青色的衣袖掩盖了她颤抖的双手,她声音压下来,如同恶鬼索命般:“爹娘不敢的,他们爱你却不如爱他们自己。”
宋清漪慢慢俯下身来,略带玩弄的欣赏着眼前之人的惧色,一字一顿砸碎了最后一丝侥幸:“他们报官,说不定我不会被降罪,他们却是自身难保。”
她蹲身,手起刀落,一下又一下将刀捅进宋清淑的心口,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烫的她眼睛发酸,直到宋清淑再也不能挣扎。
“这是为着我的母亲,是为着我这么多年受过的屈辱,为着你爹娘犯过的错。”宋清漪滚落一滴泪,旋即被她自己狠狠抹去,她盯着宋清淑的尸身,想到她再也不能动弹,愣了一瞬。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杀人。
曾经那个掐着自己脖子,揪住自己衣领,捏紧自己手腕,把自己当做狗一样使唤的人,再也不能活动了。
她眼里闪过快意,剩下的有无措,但她没有退路了。
她不再犹豫,剥下妹妹的婚服、凤钗,用指腹沾了血色染上薄唇,再将红盖头端正覆好。
推门时,她已是一副温顺新嫁娘的姿态,唯有袖中微颤的指尖,泄出片刻前的杀意。
取了一把红扇挡在心口位置,最后再回看她自小居住的屋子,占地不大,面朝北,终日也见不到多少阳光,亦如她从前的生活,不再留恋,干脆推开院门,跨过门槛,直走向前厅。
“小姐,来的怎么这样迟,莫要误了时辰,该去告别主君主母了。”婢女看见一身红衣装扮的来人快步跟上,丝毫未有怀疑。
宋清漪清了清嗓音,装作快意的模样,开口说:“不过看她来气,多说了她几句,叫她不要再痴心妄想。”
前厅中,宋父宋母正坐在主位上,听着公公的宣读声音:“拜别双亲。”宋清漪叩首,随即起身,宋母倒是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叮嘱:“清淑,到了将军府要乖顺,不可再生事。”
她透过红盖头死死盯住那慈爱的神情,宋母眉眼柔和,隐隐有泪珠从眼下滑落,俨然一副好母亲的模样,与往日欺辱自己的神情相比对,何其可笑。
这番情景无法让宋清漪动容,更多的是感叹,她心下默默的想,若是回去偏院看到自己爱女的尸体,宋母会作何表情,会不会想要掐断自己的脖子,食尽自己的血肉,好报弑女之仇。
她默默抽手,没有回应,伴着礼乐声音走出宋府的门槛。
一路红绸满廊,喜庆洋洋,只有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为着自己准备的,家中已无亲近之人,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她暗暗盘算,注意到扶着自己的两位婢女,心生一计。
上了马车,宋清漪掏出婚服暗袋中的一锭金子,放在二位婢女的手上,扬着声音说:“我此去沈家,恐有那不长眼的婢子勾引将军。”说这句话时她的尾音拉长,“你们两个随我多年,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其一我划了你们的脸。”
二人立刻露出一副惊恐神色,手不由的颤,“其二你们收这锭金子,离了京城,自讨生活吧。”她们相视无言,手都实诚握紧了金子,只在半路就叫停了车夫,匆匆行去。
宋清漪终于只剩自己,身子微微放松,但心中的顾虑依旧不减,攥拳微颤,到底是刚十七的姑娘,杀人之事在心中留下了重重的一笔,她尽量稳住颤抖的身姿,忍不住后怕。
心里想,她是比宋家人更狠毒,在宋府,那家人再讨厌她,终究是给了她一床被子,一碗吃食,从未想过要其性命,只是想让她永远活在宋家人的阴影下像一条狗一样对他们摇尾乞怜。
“我不愿,我不愿这样一辈子受人欺辱。”宋清漪夺定自己的心意后,眼看外面景象,自知是将到沈府,快遮掩了红衣的肮脏处,片刻后才下车。
入府一路,灯海人潮,满城的喧闹声,与她都像是隔着一层屏障,她在里面能看着外头,外头却不知里面人是何神情,直到到了正堂,沈家族老掷地有声的一句:“礼成。”她微微顿了下,缓过神来,一切已尘埃落定,她手腕上戴的是沈家玉镯,今天起,她就是沈夫人了,没有回头路。
洞房,红纱缠绕在房梁,如同蛇一般盘旋,天色渐暗,红烛高烧置于床前,烧的正旺,火光映照在门窗上的喜字,一派喜气景象,却点燃不了宋清漪心中的火苗。
今日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今日所为不会被宋家报复,她算不准也算不完,但是那一刻只觉得就该这么说,好一吐为快,她被欺辱太久,久到忘记了反抗二字该怎么写了。
而与此事相比,更加急迫的是她要面对的夫君———武威县侯、羽林卫上将军、宣威将军、上柱国沈酌。
金陵池台,宫中宴会,是她自己选中的配偶,初见时,沈酌一袭黑金长袍,彰显矜贵,身型修长,脊背端直,指节分明,骨节微微突出,却肌肤细腻,全然不像习武之人一般糙,眉眼冷峻,瞳色深邃,难以窥探有多深多远。
那日宋清漪刻意表露的柔弱,俨然一朵小白花模样,她肯定沈酌不会忽视自己,于是宴散后,池台后林,她假意寻找自己遗落的簪子,实则制造偶遇,视线移上,映入眼帘的是亭中他从容的身姿,像巡视猎物般,将簪子交付于自己,她垂首指尖轻颤,可沈酌不曾看见的是,她走后眼底掠过的一丝笑意。
她知沈酌在京城中声望甚盛,手握实权,又得天子信赖,倚仗他的势力,自己就不必再受任何人欺侮,也不需要窥视他人脸色行事。
所以即使明白沈府绝非良善之地,沈将军也非良配,她也毅然要嫁过来。
自宋清漪决心弑妹,与宋府为敌,踏入这是非之地,她就没有退路了,这也是她精心布局为自己打造最好的道路。
她权衡,再也没有比之前更差的处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