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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当年影荷间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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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绪又在屋中坐了一刻,小仆役回来了,他趴在门边道:“右将说他不要了,您要是喜欢就留下吧。”
沈绪淡淡道谢,在他快要退出去时又叫住他:“你叫什么?”小仆役低着头答道:“小的名焕儿。”沈绪点了点头:“麻烦你日后多留意下沈拂云的踪迹,他回来了就告诉我。”
焕儿点了点头,退出去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绪这一晚没怎么睡,每每闭上眼,都是白日时沈拂云残忍的话语,折磨着他,一夜辗转反侧。
次日,修行开始了,沈绪却不被允许同外门弟子在演武场练,而是被沈寒柳亲自带到竹林中空地上,被他按着打坐。
沈绪一整天心神不宁,沈寒柳与他坐到傍晚,逐渐有些不耐烦。沈绪第十二次静不下心后,他站起身怒气冲天地拔剑,尖锐的剑尖直指沈绪喉口处,他面色严肃道:
“阿缈同我说你很想修仙,恕我没看出来,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你若十年后不想被他杀死,最好静下心来学。”沈绪憋着一口气,一动不敢动。
身前利剑回鞘,沈寒柳手握剑鞘,面色不耐:“我同阿缈不一样,若是他教你,定会哄着你,但他走了,如今是我教你,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这是沈寒柳两天说话最多的一次,沈绪呼出口气,又听他道:“阿缈是你兄长,我可不是。”他语气有些烦躁,话落盯着沈绪又打坐。
这一次比之前要好点,但还是没能真正静心,不过好在沈寒柳这个暴脾气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明月高悬,沈绪终于静下心来,他其实学习很快,沈寒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闭着眼,垂了垂眼。
“若是睡不着,也可以试试静心。”他临走时丢下一句话。
当天回了云中宅,沈绪独自换洗完,他没让仆役来干活,还是习惯自己收拾。
焕儿来了一次,同他说韩悦澜走了,依旧没打听到沈拂云的消息。
第二日,沈寒柳又叫他打坐了半日,午后便给他拿了把木剑,开始教他握剑。他确实教的很好,沈绪自己也学的快,他叫沈寒柳师傅,因为对方说过自己不是他的兄长。
当天,焕儿说洋知愈也走了,沈绪有些失落,这下青云宗真就没有自己相熟的人了。夜晚时,沈绪躺在床上,还是会想起那日的一声“好”,一次一次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勉强能睡一会儿。
“剑修主打无情,你必须放下过去一切,忘掉他吧。”沈寒柳指着他的心口处,认真地说。
沈绪忘不掉,忘不掉那日的无情,忘不掉过去。
后来焕儿再没送来关于沈拂云及其周边人的任何消息。
第十四天,沈绪在练剑时总是把握不住,他回了云中宅后也开始练习,这样无时无刻地练习确实能让自己短暂的忘掉沈拂云,可他还是无法完全掌握。
第十六天,沈绪还没能学会,他在院中练到手脚发酸,沈寒柳白日里不再教他,说让他自己掌握住剑意再来学习。
不知不觉便练到了三更,沈绪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坐到床上,垂眼看向桌上的木剑,心里又乱起来。他急忙打坐静心。
坐了半晌,沈绪渐渐静下来,安静且昏暗的屋里,只有一道月光穿透窗子打在他身上。忽的,沈绪敏锐地察觉到身前多了一人。
他猛地想睁开眼,眼睛上却覆上一只冰凉的手。沈绪愣住,这只冰凉的手自己握过太多次。身前人熟悉的声音传来:“别睁眼。”那脑海中冷漠的声音,此刻显得虚弱。
沈绪心口堵住,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此刻全乱了,他下意识紧紧抓住那只手,手的主人抖了一下。
沈绪忽的闻到一股血腥味,他皱起眉,询问的话便要脱口而出,又忽的记起他冷漠的神情,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转而轻哼一声。
沈拂云听见这细微的哼声,面色心疼起来,但沈绪看不到,他便小心道:“你在生我气吗?”沈绪嘴硬说:“没有,人你想杀便杀吧,我有什么好气的。”沈拂云被他傲娇的小语气逗笑,虚弱地笑了一声。
听到这声笑,沈绪再也憋不住关心:“你受伤了?”沈拂云诧异他竟然发现了,却还是否定了:“没有,我好好的。”
但此刻的他,除了脸上,浑身上下尽是细微的伤口。
沈绪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安静了半晌,沈拂云再次开口:“听说你找不到剑意?”沈绪噎住,过了一会还是诚实地点头。
“有时间多去后山走走吧。”后山便是窗外那片竹林的尽头,“好好跟着寒柳学剑法,等着我十年后来检验你。”沈拂云开玩笑般的语气让沈绪生起一股火,收回自己的手,强忍着怒气道:
“用不着你提醒。”沈拂云轻笑一声,弯下腰凑近他耳边:“等听到关门的声音再睁眼哦。”沈绪顿时慌乱起来:“你要走了?”
没有回应,沈拂云只是笑了笑,眼上的冰凉散去,沈绪自然不可能等到声音,他立马睁开了眼,却还是只捕捉到了一道白色的衣角钻出门。
沈绪想不了太多,他立马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他光着脚跑进院里,脚踩在泛着凉意的青石砖上,他抬头看向树林,却只剩下晃动的枝条。
沈绪垂下眼,紧紧咬住牙关。
他回屋穿上鞋,却并没有坐回去,而是拿上木剑,出了云中宅,绕到屋子后面,径直走向竹林深处那泛着月光的河水。
穿过一片密集的竹林,沈绪才发现,那并不是河,而是一潭湖水,湖水上飘着几片荷叶。
沈绪看了一圈,上前跪在潭边,水中倒影出他的影子,沈绪忽的发觉,这里大概是卷轴中沈拂云舞剑的地方。他试探地拿起木剑,仔细回忆着画中动作,起身摆了出来。
沈绪低头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隐约间,似乎和画中沈拂云重叠起来。一阵凉风拂过,沈绪不禁随着风的方向抬头,诧异地看见,离自己不太远的潭边,沈拂云半跪在地上。
说是沈拂云,却比印象中的看起来多了一丝意气,身着窄袖白衣,且身形朦胧,沈绪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幻象。
那幻象中的沈拂云伸着手,够着水中粉红的荷花。他努力向前递身,终于堪堪够到,轻轻一折,荷花脱落,被他拿到手中。
沈绪缓步走近,只见沈拂云将荷花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后低头看向水中倒影,照镜子般将那手掌大的荷花放在头上,茎条插入发间,他又调整片刻,那荷花便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别在他头侧。
他偏头在水中照了照,满意地笑了起来,这笑容沈绪从没见过,从没见过他这般天真的笑起来。
沈拂云起身抬手,指尖直指向沈绪方才站着的地方。沈绪愣住,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反应过来,走了回去,站在他指的方向。
他笑了一下,似乎是满意了,弯腰拿起剑鞘,随后转身面对潭水,拔出剑。
他向前抬脚,一只脚踏上荷叶,身体又极快的转动一圈,利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另只脚稳稳点上下一片荷叶。
沈绪呆住,睁大眼仔细看着他飘逸地动作,看他在水面荷叶上自如耍剑,脚尖踏过处水滴轻溅,粘在白靴上,一抹轻快的白点缀着粉红,在一片幽静的竹林中格外耀眼。
沈拂云的衣摆飘荡,利剑甩动,仿佛融为一体,他踏着荷叶穿过潭水,最后,他重新踏上地面,猛地反身出剑,剑身震颤,悠长嗡鸣荡开,在这一片幽林中回响,一招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