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千声愧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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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铜湾已不复存在，仅剩下破败的房屋，满地堆积的尸体。沈拂云落地，将剑提在手中，他环顾一圈，方才怒意消散，脸上只剩下无力。
他走在湿润的地上，仔细检查着每个尸体，期盼还有人活着，可无一例外，除了山上的幸存者，再没人了。
他晃悠地走在街上，面无表情，眼前忽的出现一人，老龟静静看着他，开口询问：“还好吗？”
沈拂云不答他，自顾自地问：“良姨在山上吗？”他抬头紧盯着老龟的表情。
老龟视线躲闪，不敢直视他，也不说话。“不在。”沈拂云给出了答案，心里一根弦断开，老龟上前拉他：“先去找洋知愈检查一下，你伤不能复发。”
沈拂云猛地甩开他粗糙的大手，踉跄地退后几步，垂眼看着满地的尸体，眼里晦暗。他转身走开，老龟的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跟上他。
沈拂云慢吞吞地走着，却终究走到了那熟悉的地方，他停下，看着狼藉的塌房，抬脚踏过塌陷的院墙走进院里，老龟停在院外，闭上了眼。整间屋子都被洪水冲塌，他蹲下身，苍白的手抓住残骸边的一块石头，将其扔到身后。
他不断用手挖开破碎的砖墙和木板和，越挖越起劲，动作渐渐快起来，表情也逐渐着急，眼中红血丝已爬满，细小的泪光盘旋在眼眶中。
沈拂云慢慢崩溃，他的双手已布满鲜血，粘在破砖上，染成了点点黑色。但他却好似感受不到刺痛，只是一刻不停的挖着。沈拂云集中精力将法力凝聚在手上，却怎么也施不出法术。
老龟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依旧要命挖着，挖到高日悬上山头，挖到破碎的铜湾重新显现在阳光下，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身后的残骸越堆越高，老龟还是看不下去，抬手去拽他。
沈拂云忽的停下，老龟准备拉他的手也愣住，他也看过去，一片残骸中，一只苍白的胳膊从深处伸出来。
沈拂云呆滞地看着眼前瘦弱的胳膊，布满了灰尘和伤口，已没了血色。
她静静地趴在地上，沈拂云颤抖地手缓缓伸向那只胳膊，却又顿住了。想起了什么，他将双手在下身擦了擦，白衣染上黑色，开始腐烂，一层渗透一层，最终漏出他惨白的腿部皮肤。
沈拂云跪下，趴在那只胳膊面前，双手不断颤抖，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身旁的老龟蹙眉，背过身去。他死死握着，韩悦澜落在他身后，踏下飞剑，蹲在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韩悦澜使劲拽了一下，却没有拽动，老龟开口打断他：“别管他了。”韩悦澜只能无力地垂下手，默默看着。
沈拂云全身都开始发抖，他不住的轻咳，却还是不肯放开那只血液早已停止流动的手。
他想起手的主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央求季姜有什么出息，也不希望沈绪能当上神仙，他们活得自在，不必受生活所迫就好了。”那温柔的面庞转向沈拂云……
“你也要自在……要好好活……”
那张温柔的脸逐渐模糊，沈拂云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韩悦澜慌张地想扶起沈拂云，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嘴里只有浓郁的铁锈味，鲜血随着他张嘴流出嘴角，划过脸孔，滴在了布满灰尘的地上。
他一遍遍道歉，重新尝试将法力集中在手心，这次成功了，他咬紧牙，为那只冰凉的手注入，胳膊上细小的划痕开始愈合，可大点的伤口他无论怎么使劲却都无法治愈。
从他嘴角流出的血更多，他的脸也更加苍白，汗珠从额头溢出，韩悦澜面色难看，终究忍不住，一把握住那双发颤的手，强制中断沈拂云施法。
沈拂云终于直起身，却还紧紧握着那只手不肯放开。他脸色苍白无力，眼神呆滞地盯着那只被自己握的有些发热的手。
“对不起，娘……”
沈绪又一次回到了荷花池，这一次，池中仅剩下枯黄的叶子，四面一片苍凉。
那熟悉的人就站在亭中，沈绪从木板上爬起来，缓步走近，只觉得那人的背影变得脆弱了。
云缈君转过身来，还是看不清脸，沈绪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再次梦到他，只是与他面对面静静站着。
云缈君先开了口，声音里带了沙哑与无力：“对不起。”
沈绪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搞懵，蹙眉看向垂下头的云缈君问：“为何道歉？”他不再说话，而是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沈绪。
沈绪愣住，他的胸膛很温暖，是种不属于梦境的温暖，但沈绪能感受到，这个紧抱着他的人此刻心里是极度冰凉的。
这么想有些矛盾，沈绪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感到那人肩膀在轻轻颤抖，脖颈处一湿，沈绪愣住，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那水渍，可胳膊被云缈君环住，自己也忽的有些悲哀，于是，他将下巴抵在云缈君的肩上，眼神逐渐哀伤，脸颊上流过热意，在云缈君的肩头浸出两团水渍。
他开始抽泣，云缈君便轻拍他的后背，沈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貌似与他有情绪共感。
“都怨我，对不起。”
沈绪哭得更厉害，没听清他的道歉，只觉得心中莫名空了一处，身体随着抽泣微微颤抖，被云缈君抱得更紧，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哭。
这场梦很短也很莫名，沈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小的空间内，身体蜷缩着，可能是在马车内，因为他感到颠簸。
沈绪撑着身子爬起来，浑身无力，抬眼便看见这不大的空间内，沈拂云靠着角落盘腿而坐，闭着眼，大概是睡着了，他环着胸，头靠着身侧的墙壁，眼下有隐约的乌青，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耳边有凌乱的马蹄声，他坐起身，拨开身侧的帘子，窗外已不是铜湾，山峰入云，一片陌生景象。
身侧忽的传来轻咳，沈绪转回头，就见沈拂云捂住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起来没睡醒般。
他涣散的目光逐渐清澈起来，看清沈绪的目光，便又闭上眼，靠着墙壁酣酣欲睡。
沈绪开口问他：“这是哪？”沈拂云没睁眼，淡淡答他：“马车上。”声音虚弱的要命，把沈绪都吓了一跳，忙朝着他爬过去，跪坐在他身侧问：
“你怎么了？哪里难受？”沈拂云将眼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没事。”沈绪不信他这样是没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手腕抬起来把脉。
沈拂云猛地抽回胳膊，将手紧紧包在胸口。沈绪啧了一声，忽的记起什么，问他：“这是要去哪？”
“南山。”
以后更新可能会有一些慢 我还是会努力日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千声愧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