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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步深渊一步春 ...

  •   沈拂云也自觉不好收拾,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越过沈绪坐在了凳上。

      沈绪站定在他身前,摸了摸自己的兜,忽的记起自己的布被老□□拿去了,又环顾一圈堂里,什么也没看到,思考片刻后,抬起了手便要碰上沈拂云的脸颊。沈拂云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仰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手劲稍大了些,沈绪感到手腕处一紧,那只手冰凉,一股麻劲也袭上,他撇了撇嘴,看了眼对面人手背上的一抹红印,淡淡解释:“没有布,我洗过手了。”沈拂云这才迟疑地松开手,重新坐好。

      沈绪想起韩悦澜对他的评价,金贵。

      他微微弯腰,手碰到沈拂云的嘴角,沈拂云感觉有些痒,睫毛轻颤了一下,抬眼紧紧盯着他。沈绪轻轻擦拭着他嘴角的淡红,动作温和又有些笨拙,他也抬眼看向沈拂云,措不及防地同他对视。

      沈拂云的睫毛很长,遮住了他银灰色的瞳孔大半,却还是能透过睫毛看见他直勾勾的眼神。

      沈绪收回视线,仔细为他擦拭着嘴角。

      沈拂云呆呆地看着沈绪,他只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惨白的嘴唇,便让良姨为自己抹了点胭脂,谁知道她抹了这么多,幸好帷帽摘得晚,要不真丢脸。

      嘴角的轻抚其实很舒服,沈拂云眯了眯眼。沈绪却开始觉得煎熬,顶着这人直勾勾的视线,后悔自己出口要帮他,手上动作也快了些。

      头顶传来一声轻啧,沈绪停住手,因为太着急,他不小心擦着沈拂云的嘴唇了,他抬眼小心地看向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沈拂云眯着眼问他:“干嘛那么用力?”

      沈绪沉下眼:“不好意思。”他又开口:“应该没了吧?”沈绪看向嘴角,点头。

      收回了手,他瞥了眼拇指上的淡红,用指腹擦了擦,面色恢复平静地问有些尴尬的沈拂云:“你抹胭脂干嘛?刚才去哪了?”

      沈拂云抿了下唇,轻咳一声回他:“觉得好看呗,去办了点事。”他回答的笼统,沈绪知道他不愿细说,便也不再问,反而有些好笑的对他道:“不好看。”

      沈拂云不再回他,装作很忙的看了一圈,又拿起仅剩的一个桃花酥咬了下去。沈绪坐回木椅上,看见桌角的木盒,问他:“这是什么?”

      沈拂云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良姨做的。”沈绪打开木盒,十多块桃花酥挤在小小的木盒里,香气浓郁。

      沈拂云瞄了眼他,深吸口气问道:“你……可想学仙法?”他说完便舔了下嘴唇,收回视线。院中阳光射入堂里,照在光滑的木地板上,两人坐在木桌左右,沈绪收回手,歪头看了眼泛光的地板,强光刺眼,他正欲开口时,院门却忽的被推开了。

      两人齐齐抬头,只见周家老爷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外,他平常端庄大气,如今却显得十分狼狈。

      沈拂云见了熟人,好奇地歪了歪头,看向了周老爷身后。沈绪也看了过去,只看见满管家和一仆从左右扶着周璇,而周璇,全身无力地瘫倒在满管家身上,嘴角还有丝血,远远不如昨日沈绪那般严重。

      院里趴着睡觉的阿竹被动静惊醒,见着周璇便龇牙低吼,可周璇如今也没能力忒它了。

      周老爷一眼看见堂里的沈拂云,急忙跑了进来,还因太着急险些被门槛绊倒,他踉坷地跑到沈拂云面前,还未开口便跪下,扑通一声,十分响亮。

      身后两人扶着周璇也进来,就这么站在堂外,沈拂云似乎也吓住了,只是坐着不说话。

      周老爷重重地给他一遍又一遍地磕头,一边带着哽咽道:“求您救救我儿子!”沈拂云皱起了眉,抬眼看向奄奄一息的周璇。沈绪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他第一反应是找洋知愈,便猛然起身对沈拂云道:“我去找洋大夫。”

      周老爷此时才发现沈绪,无措的眼神瞥了眼,又继续给沈拂云磕头。沈拂云心烦气躁,轻啧一声,声音里透着冰冷:“周翡,起来。”

      周翡颤抖着直起了身,却还跪在地上,他在铜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此失态,当真是把周璇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拂云淡淡道:“我救不了周璇。”周翡闻言又一言不合开始给他磕头,声音在堂里回荡:“我周翡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您救他,或者……韩悦澜,韩悦澜!”他抬起头,双眼猩红“我求您行行好,让韩悦澜救他。”

      沈拂云张嘴深吸口气,抬眼不看他,内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洋知愈跑出来,身后跟着沈绪,他急忙跑到周璇身边抬起他的头,观摩了一阵,面色陡然严肃起来,起身让两人抬他到偏房。

      沈拂云叹出口气:“韩悦澜回南山了,只有洋知愈。”周翡急忙应下:“谁都行,只要能救活我儿。”
      他阖上眼,冷冷道:“起来坐下。”周翡终于从地上颤抖着爬起来,他佝偻着背,看起来老了十岁。

      沈绪走进堂里坐下,静静打量着周翡。他坐在沈绪方才坐的地方,扶着扶手无力地瘫坐着。

      满管家将周旋送过去后也回了大堂,他走进来自觉的坐在了沈绪对面。沈拂云最先开了口:“怎么回事?”

      周翡不语,还是满管家开了口:“周璇惹了人。”沈绪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却不知怪在哪里。

      “谁?”沈拂云依旧没睁眼。“应该是太乙门下,当时那两人给了周璇什么在下不清楚,但事后肯定吃了。”

      无人再接话,沈拂云低垂下头,手不自觉的攥紧。
      四人便这样安静了半晌,洋知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堂外,他垂着眼,对堂里几人道:“醒了。”周翡猛地站起来便向外走,满管家思索了一阵,也跟着过去。

      堂里仅剩下两人。沈绪看着垂头的沈拂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怎么了?”沈拂云睁开眼,他眼瞳中已布满红血丝,但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对沈绪道:“没事,你先去偏房看着。”

      洋知愈也走了进来,盯着扶额的沈拂云,也对他说:“去吧,让周璇多喝上水。”

      沈绪听出来这是要说自己不能听的了,乖乖起身迈出大堂的门槛。

      回头看时,洋知愈挡在沈拂云面前,他只能看到一角白衣。

      待沈绪拐进后院,沈拂云微微张嘴,鲜红的血便从口中溢出,他慌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洋知愈抬手想触碰他,却犹豫了片刻,最终握住他的小臂,费力将他的手从嘴上移开。

      没了阻挡的瞬间,沈拂云重重咳出声来,口中鲜血溢出,他只能无力看着本光丽的木地板染上黑色,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沈拂云染上鲜红的手伸入袖中,把那瓶“遗疾”掏出来,颤抖地在手心中倒入一颗黑色的药丸,将其含入口中。

      那小小的白瓶子也染上了黑色,印记深深刻入瓶身,沈拂云歪头看向瓶子,用指腹轻轻摩挲,黑血被擦去,本光滑的瓶身上只剩下不规则地花纹。

      他呆滞地看着那印记,咽下嘴里药丸和血,嘴角的红血还在缓缓向下流,沈拂云忽觉心口痛,另只手用力地捂住心头,力气大到仿佛要把心脏挖出。

      洋知愈在一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指尖灼烧的印记还在,今早试探的触碰便让自己疼痛难忍。他思索一阵,转身正打算帮沈拂云热点水,就听见身后沙哑的嗓音:

      “都怪我。”洋知愈愣在原地,回头看着低垂着头的沈拂云,“我若听话回去,是不是不会有人受伤?”

      他声音在颤抖,尽是害怕与自责。洋知愈走回去,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在心里想着安慰的话,想来想去,却只有一句:“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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