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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荒地老 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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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
韩悦洞脚步踉跄,快步走入大堂。
"弟子韩悦澜得令回宗,静候师父指点。"他俯身行礼,话早已出口。
大堂深处的正中央,一老者坐于木椅上,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庞。
老者开口,沧桑沉闷的声音在大堂回荡:"沈拂云回来了"是肯定的语气。韩悦澜咽口唾沫,他一早便接到传令,极速从铜锣飞回南山,早就猜到了目的。
"是。"定不是方才的事,为何不早报?"老者拿起身边木桌上的玉制令牌,不等韩悦澜有所反应,又开口:“天命难违,你竟也跟着他这般胡闹。”
韩悦澜瞥见老者手中令牌,也不再唯诺,直起身子,双眼注视着椅上老者,注视着那黑暗的面庞。
他忽地笑了,面上褶皱堆起来,挤地那本就不大的眼愈发不明显。
“师父有所不知,沈拂云虽沉睡二百年,实力仍不可小觑,弟子实在胜不了他,又怎能带他回来?”
老者似是起了怒火,将玉牌重拍于桌上,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少嬉皮笑脸,打不过他?你那嘴皮子比谁都厉害,竟也忽悠不动他?”
韩悦澜见甩锅不成,眼珠一转,微微后退半步,边作揖毕恭毕敬地道:“弟子明白,谢师父指导,若无要事,弟子便回铜湾啦。”
他嬉皮笑脸,这张年老的脚显得颇怪异,话未说完便已转身向堂外走去。
"站住。"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韩悦澜也不停下,装作没听见般。
“真是管不了你了,这样子维持久了,真以为自己处事颇深了是吧!”老人愤恨。
"师父说笑,弟子年纪是不小了,这样子只是方便做事”韩悦澜未回头也未停下,只是垂眼看着洁白的地砖向前走。
"……”老者不再说什么,深陷的眼眶注视着韩悦澜佝偻的背影。
“知命从命,莫学你寒柳哥。”最后一句,韩悦看依旧装作没听到,头也不回。
他走出大堂,抬起头,光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拖得老长,深吸一口气,轻松地笑了声,抬步迈下楼梯,先前进入大堂时的蹒跚已没。
下了楼梯,韩悦澜叹了口气,从身侧拔出剑。
"疯子。"一女声从身后传来。
声音很轻,却将韩悦澜吓了一跳,差点手不稳将剑扔出去。他转过头,轻笑一声。
"哎呦左将!好久不见。"听着颇像客套的好话。
女子戴一纱幔,看不得脸,却能透过飘荡的白纱,看见那纤长的眼睛。
她没回话,转身步入大堂。
韩悦澜无奈撇嘴,将剑扔出,长剑悬浮。他纵身跳上飞剑,却有些身形不稳。
韩悦澜努力保持平衡,终于站稳。他回头看眼大堂上的牌匾。
"清心寡欲"
他微扬嘴角,脸上褶皱堆起,回身便御剑离开了。
竹林浮躁,飞鸟四起。
沈绪盘腿坐在院里,手中竹条翻动,身侧半个背篓已成型。沈拂云坐于他头顶屋檐,垂了条腿晃荡,静望远处,百无聊赖。
就这般待了好一阵,沈绪将最后一节竹条砍断,新的背篓便做好了,他起身背上颠了颠,随即推开院门走出去。
迈出门槛,他回头看向屋顶上眺望的沈拂云,沈拂云察觉到视线低头也看向他,不等他开口便先一步道:“你去吧,我不舒服。”
沈绪轻嗯一声,也不闭门,转身便走远了。
他照常去易水捕了鱼,背着一篓子去了早市,可他在人群中挤了好一阵都没找见张大爷,他原先躺着的地方已被别人占据,沈绪眼见早市人越来越少,也等不了了,便随便找人将那一背篓鱼卖了出去。
傍晚,他回到家,院里和屋里都没人,沈拂云不知去哪了,沈绪放下背篓坐在凳上,喝了口桌上的凉水。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金黄的日光射进屋里,沈绪回头看,只见沈拂云倚靠着木门,手中拿着半个桃花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他努力咽下去,对凳上莫名其妙看着他的沈绪道:“回来了?去吃饭。”
沈绪侧头看向他身后,季姜拿着一把小木剑,正颇有风姿的舞剑,边挥动着边叫唤:“沈绪!本女侠命令你来吃饭!”
沈绪诧异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拂云,他一脸骄傲地解释:“我做的,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沈绪起身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噎他:“丑。”他撇了撇嘴,回身看向牵起季姜小手的沈绪,将剩下的半个桃花酥一股脑塞进嘴里。
前面两人忽的停下,沈绪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的沈拂云:“快点跟上。”沈拂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鼓着嘴笑嘻嘻地跟上两人。
三人一排走着,季姜边走边兴奋地把玩小木剑,身后沈绪静静地看着,最后面的沈拂云摇摇晃晃地走,好几次差点撞上沈绪。
季姜忽的看到了什么,加快步子跑了过去,沈拂云忽的听见身前人问:“你打算在这住到何时?”沈绪依旧看着不远处的季姜,正抱起满身泥泞的阿竹。
沈拂云转了转眼珠反问他:“赶人?”沈绪否定:“不是。”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沈绪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手搭在他胸前晃悠了两下。沈绪被当了扶手,趔赤一步稳稳站住,不耐地侧脸看向他。
“天荒地老。”沈拂云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脸上竟是认真,没有玩笑般。两人贴的很近,那双银灰色的瞳孔中是无尽的深渊,沈绪看向那深渊,又转回脸,肩上的负重让他有些热,脸憋得通红。
沈拂云这个人,与他人相熟后就是喜欢动手动脚。
季姜抱着阿竹在前面招呼:“你们在干嘛?快点跟上!”沈绪猛地抽出身子,对着她喊:“别抱它,太脏了!”季姜吐了吐舌头,依旧抱着阿竹不撒手,还转身跑了起来。
沈绪叹口气,快步跟上,身后的沈拂云也缓步上前。
追着季姜转过巷角,面前忽的多了一堆木柴,沈绪躲闪开来,袖口却被粗糙的木头挂住,他这么一躲,撕啦一声,一条长长的裂缝横亘在破布中,露出沈绪晒黑的胳膊。
沈绪愣在原地,低头看向那断成两条的袖子,沈拂云此时跟了上来,他的视线在沈绪和那堆木柴间转了一圈,有些不爽道:“谁在这放柴啊?真坏事。”
沈绪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沈拂云走上前,看见那道红痕,轻声问他:“没事吧?”沈绪摇了摇头,收回胳膊道:“走吧。”
他就这么缺了半个袖子吃了饭,良姨看见他的胳膊,说要帮他补一下,却被沈拂云制止。
“都破成这样了,姨姨别忙活了,我再给他买件新衣裳。”沈绪立马开口接话:“对,您别操心了。”
可吃完饭,两人回家的路上,再路过那堆木柴,沈绪开口问身边人:“你哪来的钱买新的?”沈拂云挠了挠后脑:“知道我没钱,那你不也答应了吗。”
“我是不想良姨担心我。”
沈拂云依旧倚在屋顶上,屋里还亮着灯,他低头瞅了眼,有些困惑。
沈绪坐在屋里,身上破了的上衣已脱下,只披了一件破外袍,他手里拿着剪子,将衣裳的两条袖子都剪下,碎布落在凳上,沈绪手法不佳,剪的歪歪扭扭,但细剪一下还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