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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朝野哗然,满堂皆赞赤子心 晨光熹 ...

  •   晨光熹微,垂拱殿上檀香袅袅。

      沈疏湄从殿中退出的脚步声尚未散尽,消息便如疾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京城。先是殿外候着的内侍宫人听见了只言片语,紧接着是值守的羽林卫、候旨的六部属官,再到朱雀大街两侧的各家府邸——不出一个时辰,整个朝野上下都已知道:大绥嫡长公主沈疏湄,自愿请嫁北凛,以和亲止干戈。

      最先炸开的是文华殿旁的翰林院。

      几位年轻翰林正在誊抄奏章,听闻消息,手中湖笔齐齐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团浓黑。

      "你说什么?"翰林编修周砚猛然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公主殿下……请旨和亲?"

      前来传话的小内侍连喘带比划:"千真万确!圣上在福宁殿召见公主,公主亲口所言,臣在殿外听得清清楚楚。说是北凛连年犯边,兵部耗费巨大,百姓流离失所,她身为大绥嫡长公主,愿以身赴局,换两国休战。"

      满室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撂下了笔,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叹息与议论。

      "公主殿下今年才十五岁啊……"

      "素日里只听闻公主温婉贤淑、琴棋书画皆通,如何竟有这般胆魄?"

      "北凛乃是蛮荒苦寒之地,万里黄沙,朔风割面,公主千金之躯——"

      话未说完,便有人沉声打断:"她既以苍生为念,我等身为臣子,岂能以儿女情长论之?"

      周砚攥紧了手中笔杆,指尖发白。他想起上个月北境急报传来时,朝堂上那场持续了三日的辩论。户部说粮草不足,兵部说兵力难支,礼部说和亲辱国,御史台说万万不可开此先例。人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唯独没有人真正去想边境上那些在风雪中等死的百姓。

      而今日,一个养在深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轻飘飘一句"愿以身赴局",便将满朝文武这些时日所有的推诿、计较、权衡,照得无所遁形。

      消息传入六部时,情形更是壮观。

      户部大堂里,几位郎中正伏案核算今年北境军需的账目。统共需要白银一百七十万两,而国库如今能动用的不过六十万两,缺口之大令人头皮发麻。听到公主和亲的消息,户部侍郎徐正清搁下算筹,长叹一声:"是臣等无能。堂堂一部堂官,算来算去算不出个出路,倒叫公主一个孩子替咱们扛了。"

      工部那边,几位老臣更是当场落泪。他们还记得三年前北凛使臣入京时那副倨傲嘴脸,记得边境战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一位姓赵的老郎中颤抖着胡子,哽咽道:"公主年少,尚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赵某人食君之禄四十载,临事只会拨算盘珠子……惭愧,惭愧啊!"

      消息传得最烈的地方,却是朱雀大街两侧的茶楼酒肆。

      京城第一茶楼"听风阁"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将福宁殿中那番君臣对答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说到公主跪地叩首、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那句"儿臣愿往"时,满堂茶客齐齐站起,有人击掌叫好,有人以袖掩面,更有人当场掏出银钱请全店饮茶,说是"为公主壮行"。

      "我原以为金枝玉叶都是惜福惜荣、贪生怕死之辈,"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仰头饮尽杯中茶,眼眶泛红,"是我小人了。公主殿下十五岁稚肩扛山河,我辈七尺男儿,竟只能坐在这茶楼里空谈。"

      邻桌一位中年商贾接话道:"说的是。我常年走北境商路,知道那边是什么光景。北凛人凶悍,每年入冬便来劫掠,沿途村镇十室九空。公主这一去,换的是成千上万条性命啊!"

      "不止是北境百姓。"另一桌有位白发老者颤声道,"你们想想,年年打仗要花多少钱?这些钱从哪里来?还不是咱们百姓税赋里出。公主和亲,止战休兵,往小了说是救北境黎民,往大了说,是替天下苍生减负啊。"

      满堂纷纷附和。说书先生又一拍醒木:"诸位可知,公主殿下今年不过十五。十五岁的姑娘家,旁人家还在闺中学绣花、读诗书,咱们公主殿下却要远赴万里蛮荒,嫁给异族之主,终身不得归乡——"

      话音未落,茶楼角落里忽地传来一声低低抽泣。众人循声望去,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她红着眼眶道:"我闺女今年也十五,前几日还因不肯吃饭跟我闹脾气。想想公主殿下……她娘亲该多心疼啊。"

      一句话惹得满堂女客纷纷垂泪,连几个粗豪汉子也红了鼻头。

      消息传入宫中时,太后正在佛堂诵经。

      贴身陈嬷嬷轻手轻脚进来,附耳说了几句。太后手中念珠猛地一顿,枯瘦的手指攥紧了紫檀珠串,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孩子……当真这么说了?"

      嬷嬷含泪点头。

      太后闭上眼,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她想起沈疏湄小时候伏在她膝上撒娇的模样,小丫头软软糯糯地喊"皇祖母抱抱",小胖手揪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忽然就长成了今日这般刚烈的模样?

      "大绥的福气……"太后喃喃着,声音哽咽,"是大绥的福气,可我这当祖母的……心疼啊。"

      与此同时,福宁殿里,皇帝仍坐在御案后一动不动。

      内侍已经进来添了三回茶,那盏雨前龙井从滚烫放到冰凉,他没沾一口。御案上摊着一摞奏章,最上面那本,是沈疏湄亲笔所书的请愿折。字迹端正秀气,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末尾那句"愿舍一己之身,换万民之安"旁,隐约可见泪痕濡湿的褶皱。

      皇帝抬手抚过那道泪痕,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沈疏湄幼时在御花园扑蝴蝶的样子,小小一团追着凤蝶满园跑,裙摆沾了泥巴也浑然不觉,回头朝他咯咯笑,喊"父皇快看"。而今那个追蝴蝶的小丫头,跪在他面前说"儿臣愿往",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干干净净,一丝退缩也无。

      他是君,也是父。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先,为父者却恨不得将女儿藏进袖中,教那北风也吹不到她一根头发。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知道,疏湄那孩子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像她母后,看着柔顺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

      午后,消息彻底传遍文武百官。

      御史台几位御史连夜合议,联名上了一道奏章,恳请圣上以顶配礼制为公主送嫁。折中言辞恳切:"公主以千金之躯行旷古之义,臣等愚见,当以亲王仪仗再加三成规格,赐九翚四凤冠、翟衣玉带,赐汤沐邑千户,赐金册玉宝,赐——"

      这份奏章一开先河,其余各部纷纷跟进。

      礼部拟了嫁妆清单,列了整整七页纸,从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到书籍药典、匠人农具,事无巨细,一样比一样贵重。户部立刻核算所需银两,拍着胸脯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凑齐。工部主动请缨督造送嫁车辇,说要用最上等的楠木,嵌金镶玉,让北凛人一看见便知大绥天威。就连一向清高的翰林院,也集体上书请求为公主编撰和亲册书,记录这一壮举以传后世。

      满堂喧嚣,人人有言。这个说嫁妆里该多添些驱寒的药材,北境苦寒公主身子娇贵;那个说仪仗队伍要过朱雀门走御道,好让全城百姓都来瞻仰公主风仪;还有人说应当在城门处设万民伞,让公主出城那日受万民跪拜……

      人人慷慨激昂,人人热泪盈眶。仿佛多说一句、多献一策,便能弥补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堂堂文武百官,朝堂上的国之栋梁,到头来竟要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去替他们解决困局。

      而满堂喧嚷之中,有一人自始至终沉默无言。

      吏部尚书谢珩,端坐于朝班之列,身着紫色朝服,腰悬金鱼袋,身姿端正如松。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一语未发。周遭同僚慷慨陈词也好,唏嘘感叹也好,他充耳不闻,只是沉默。

      那沉默太深太沉,沉得像一潭死水,又像将崩未崩的堤坝。

      旁边户部侍郎徐正清推了他一把:"谢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你们谢家与公主——"话到一半猛然顿住,想起来谢家和皇家这些年虽未明说,但两家默许的婚约朝中谁人不知?谢珩的嫡长子谢聿珩与公主沈疏湄青梅竹马,满京城都看在眼里。

      徐正清讪讪收声,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谢珩仍是沉默。

      无人知晓他沉默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他的手指藏在宽大的官袍袖中,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想起昨日傍晚回府时,长子聿珩站在廊下等他,少年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温声说"父亲回来了"——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满怀期许,还带着些许少年人提起心上人时藏不住的羞赧笑意。

      而今日,他出门上朝前,聿珩的书院院门紧闭,从里头落了锁。

      他隔着门板喊儿子的名字,里头只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句:"父亲,让我一个人待着。"

      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他想起聿珩七岁那年第一次在宫中见到疏湄,小丫头被嬷嬷牵着从御花园假山后绕出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两朵小绒花。聿珩看呆了,手里捧着的桂花糕掉在地上也没察觉,还是疏湄先笑了,脆生生喊他"小哥哥"。从那之后,聿珩每次入宫都揣着各种小玩意儿——糖人、泥哨、彩纸折的蝴蝶——一件件往疏湄手里塞,小姑娘收一件笑一回,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

      两个孩子一起长大。聿珩教疏湄写字,疏湄给聿珩绣荷包,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聿珩却日日系在腰间舍不得摘。他们一起在御花园的秋千架下念诗,一起在太液池边喂锦鲤,一起躲在假山洞里说悄悄话。少女在少年耳边说"等我长大了,你就娶我好不好",少年耳根通红,声音却认认真真:"好。一言为定。"

      青梅花开了一年又一年,两个孩子也长成了少年少女。去年中秋宫宴上,聿珩远远看了疏湄一眼,回来后在书房里站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早对谢珩说:"父亲,我想求娶公主。"

      谢珩当时还笑他心急,说再等两年,等公主及笄,等朝中诸事稳妥,他便入宫请旨。聿珩点头说好,眼中光芒灼灼如星子,那是少年人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光。

      而今那些光,怕是都灭了。

      谢珩闭上眼。他这一生为官三十载,历经三朝,自认见惯风浪、心硬如铁。可此刻,他满心满脑都是儿子那扇紧闭的院门,和门缝里透出的、死寂般的沉默。

      他端坐朝堂,听着满殿臣子热议嫁妆、热议礼制、热议如何风风光光送走他儿子心尖上的姑娘。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散朝时已是黄昏。天边烧了漫天晚霞,浓烈的橘红色将整座皇城染得像浸在血里。百官三三两两出宫,仍议论不休。谢珩独自走在最后,背影被夕阳拉得极长极长。

      出宣武门时,迎面碰上翰林院周砚。年轻翰林朝他躬身行礼,欲言又止片刻,终究只低声说了句:"谢大人……。"

      谢珩脚步一顿。

      他想起长子幼时问他的话:"父亲,什么是永远?"

      他当时怎么答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聿珩自己接了句:"我猜永远就是,今天和湄湄一起玩,明天也和湄湄一起玩,后天也一起,每天都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童言稚语犹在耳边。而今呢?

      谢珩加快脚步往府邸方向走去。他得回去看看聿珩。哪怕院门还锁着,哪怕里头仍是死寂无声,他也得站在那扇门外。让儿子知道,父亲在。

      回到谢府已是掌灯时分。

      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静谧中。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子。老夫人院里的灯笼早早便熄了,说是老太太头风发作躺下了,其实阖府上下谁都知道,老夫人是心疼孙儿心疼得受不住,一个人在屋里抹眼泪。

      谢珩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东院走。那是谢聿珩的住处,三进的小院落,种着两株他亲手栽的海棠树,春日里开起花来满院芳菲。疏湄每年花开时都要来赏,聿珩便在树下备好茶点,两人能对坐一整天。

      此刻院门外站着聿珩的贴身小厮青砚,见了谢珩连忙躬身,眼圈是红的。

      "公子呢?"谢珩问。

      青砚嗓子哑了:"回老爷,公子自今早听闻消息后便……便一直没出来过。早膳没动,午膳送进去原样端出来,晚膳方才属下又送了,公子让搁在门口,到现在也没人取。属下趴在门缝上瞧了瞧,公子就坐在书案前头,一动不动的,跟……跟石像似的。"

      谢珩心头猛地一揪。他走到院门前,伸手推了推,里头果然落了锁。门板厚重,推不动分毫。他将手掌贴在冰凉的木门上,沉默良久。

      "聿珩,"他哑声开口,"父亲回来了。"

      院里一片寂静。

      "你若不想说话便不说,父亲就在这儿站一会儿。"谢珩顿了顿,"你母亲很担心你。祖父母也……也一直哭。聿珩,不管你心里多难受,别不吃饭。身子是自己的,糟践坏了——"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听见门里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然后便是长久的、压抑的寂静。

      谢珩闭上眼。他想起聿珩小时候摔倒了膝盖磕破皮,疼得眼泪汪汪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小小一团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那时候他还抱着儿子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可此刻他想说,聿珩,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父亲在这儿呢。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扇紧锁的院门外,一站便是大半个时辰。夜风渐凉,吹动他朝服的下摆猎猎作响。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瘦又长。

      直到老夫人院里的嬷嬷赶来劝,说是老太太担心老爷身子,请老爷去用晚膳。谢珩才缓缓收回手,最后看了那扇紧闭的院门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

      他仰起头,望着东院那两株海棠光秃秃的枝丫刺破夜空。深秋了,叶子早就落尽了。等明年春天花开的时候,聿珩还会在树下摆茶点吗?还会那样笑着等一个人来吗?

      谢珩低头,将官帽往下压了压,遮住泛红的眼角。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儿啊,这世上有些离别,谁也躲不过。可你要记住,你爱的那个姑娘,她做了最勇敢的事。她值得你骄傲,值得你用余生去记得她曾怎样光彩夺目地活过。

      夜风吹过,海棠枯枝沙沙作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东院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后,谢聿珩仍坐在书案前一动不动。案上摊着一幅画,画上是去年春日海棠花下,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侧身回眸,笑靥如花。那是他画的,画了整整三日,一笔一笔描摹她眉眼间的温柔。

      此刻画纸上落了一滴水痕,正洇在她弯弯的唇角边。

      不知是茶水溅的,还是别的什么。

      少年垂着头,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肩头微微颤抖。整个屋子漆黑一片,他没点灯。

      黑暗里只有极轻极轻的、压抑到近乎无声的喘息,像溺水的人拼命将头按在水面下,不让自己浮上来。

      他想起晨间消息传来时,他正在给那幅画添最后一笔——给她鬓边簪一朵海棠。青砚慌慌张张跑进来,话都说不囫囵:"公、公子……公主殿下她……她和亲了!"

      笔尖一顿,一滴朱砂落在画纸上少女的额心,像一颗鲜红的泪痣。

      他当时还笑了一声,说青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湄湄怎么可能和亲,她昨儿还托人递了信说明日要出宫赏菊,问我去不去呢。

      然后青砚跪下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问:"你说什么?"声音平静得可怕。青砚带着哭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公主入福宁殿到跪地请愿,一字不漏。

      然后他便坐到了现在。

      谢聿珩慢慢抬起手,覆在那幅画上。指尖触到未干的泪痕,冰凉的,咸涩的。

      他想起昨日下午,宫人送来疏湄的信笺,上面只短短一行字:"明日若有空,陪我去赏菊可好?城南刘家园子那丛绿牡丹开了,想与你看。"

      他回信说好,还多写了句"后日我母亲生辰,你绣的那方帕子我让她用了,她很喜欢"。

      疏湄回信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注着:"替我给谢伯母请安。她那支老玉簪我瞧着有些裂了,改日我再寻一块好的送她。"

      那是她最后一封信。

      谢聿珩攥紧了画纸,指节咯咯作响。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滚烫的,大颗大颗砸在画上。他终于没忍住,弓下腰去,额头抵在书案边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喉间溢出破碎的声音,像幼兽濒死的呜咽。

      青梅在侧,竹马为伴。彼时年少,他以为余生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将所有温柔都给她一个人。海棠会年年开,她会岁岁笑,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像他幼时说的那样——每天一起,永远永远。

      原来永远这么短。

      原来离别这么疼。

      窗外月色清寒,洒了一地银霜。东院那两株海棠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枯枝彼此摩挲,发出细碎的、如泣如诉的声响。

      仿佛也在替这少年,一声一声,唤着一个再也不会来赏花的名字。

      湄湄。

      湄湄。

      湄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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