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湄远渡》谢轩庭

29、万民安乐，铺垫苍生初心 大绥三

　　大绥三十五年岁末，京中连日大雪，天寒地冻。可市井间却比往年更热闹几分，只因今年风调雨顺，秋粮丰收，仓廪充实，百姓手里有余钱，脸上便多了笑意。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日，沈疏湄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裹了件厚厚的雪青色斗篷，在谢聿珩陪同下悄悄出了宫。两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沿着京城最热闹的长街一路缓缓而行。

　　车帘半卷，沈疏湄透过缝隙往外看。

　　街两旁铺子林立，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吆喝，糖衣在寒风中泛着琥珀色的光；酒肆里飘出热腾腾的香气，几个老汉围坐一桌烫着黄酒说笑；绸缎庄门口挂着新裁的冬衣，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在挑布样，孩童指着柜上的拨浪鼓不肯走；卖糖画的老人手艺精湛，铜勺一倾一收，一条龙便栩栩如生蜿蜒在石板上，引得一群半大孩子围了一圈拍手叫好。

　　万家烟火，绵延千里。

　　沈疏湄倚着车窗看了很久，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温柔起来。谢聿珩坐在她对面，安静地望着她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聿珩哥哥，"沈疏湄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看这些人。"

　　谢聿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街上人来人往，众生百态。

　　"他们过得好好啊。"沈疏湄弯起唇角，眼角却有些湿润，"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围在摊前看糖画，老人能在酒肆里烫一壶黄酒。没什么大富大贵，可日子是稳的、暖的、踏实的。"

　　她放下车帘，转回头来看他："我有时候想，我生在皇家，受了那么多宠爱，吃了那么多最好的东西、穿了最好的衣裳，若只是安安心心享受这些，算什么呢？"

　　谢聿珩望着她，没有接话。

　　"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些百姓的安稳，和我有关系。我不认识他们每一个人，可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和我有关。我既然站在这个位置上，便应该替他们守住这份烟火。"

　　马车辘辘前行，雪落在车顶，簌簌轻响。

　　谢聿珩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湄湄，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会比守住这份烟火更难。"

　　"比如呢？"

　　"比如，"他顿了顿，"有时候，为了守住更多人、更长久的安稳，可能要舍弃一些眼前的……代价。"

　　沈疏湄偏头看他，目光澄澈："那你觉得，值得吗？"

　　谢聿珩望着她那双太过干净的眼睛，喉间微涩。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不管值不值得，"他的声音很低，"我都会陪你。"

　　沈疏湄弯唇笑了，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她不知道谢聿珩方才那句"代价"指的是什么，此刻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苍生为重，万民为先，这是她自小根植心底、至死不改的初心。

　　车外的长街上，人间烟火正盛。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愿大绥山河永安，百姓无苦，人间永远这般烟火安稳。

　　和两年前在星河下许的那个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