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湄远渡》谢轩庭

27、情愫渐浓，少女心事皆予君 冬去春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花信风。

　　大绥三十五年三月初三，上巳佳节。宫中照例办了曲水流觞宴，宗室女眷与勋贵家的小姐们齐聚御苑桃林，赏花饮酒，好不热闹。

　　沈疏湄坐在桃花树下，面前石案上摆了一碗清酒、一碟桃花糕。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春衫，发间簪了一朵新开的垂丝海棠，衬得面若桃花、眸如春水。身旁几位郡主县主笑闹着行酒令，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桃林入口的方向飘。

　　他在吗？

　　今日宫宴也邀了勋贵子弟的，他应该会来吧？

　　正走神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少年嗓音："疏湄。"

　　沈疏湄猛地回头，差点碰翻了面前的酒碗。谢聿珩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身后，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锦袍，腰间束了条白玉带，愈发显得身姿挺拔、眉眼清隽。他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见她回头，唇角弯了弯。

　　"你……你怎么来了？"沈疏湄有些结巴，耳尖悄然红了。

　　"给几位阁老送了策论过来，顺路看看你。"谢聿珩将食盒放在她面前石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新蒸的玫瑰乳糕，还冒着热气，花瓣形状精致小巧，粉白相间，"母……我府上新来的厨子做的，你尝尝。"

　　他差点说漏了"母亲特意让厨子给你做的"这后半截，耳根也微微一热，别过脸去看桃林深处。

　　沈疏湄低头看着那碟玫瑰乳糕，忽然就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涨又暖。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清甜，玫瑰香气在舌尖化开。

　　"好吃。"她抬眸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替我谢谢伯母。"

　　谢聿珩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石案，桃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悠悠落在食盒边沿。周围的郡主小姐们早就识趣地退开老远，笑吟吟地往这边偷偷瞅，却没人过来打扰。

　　"疏湄，"谢聿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下月我要随周将军去北境边关半月，观摩边防布防。"

　　沈疏湄拿着糕点的手顿住了。她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褪了几分，浮上一丝隐约的担忧："北境？那么远……危不危险？"

　　"不危险。"谢聿珩笑了笑，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片花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只是去巡防一圈，看看边防图、跟守将聊一聊，周将军带着，不会有事。"

　　沈疏湄抿了抿唇。她当然知道不会有事，谢聿珩虽是少年，但一身武艺在身，又有禁军统领同行，断无凶险。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想他要是去了半月，这宫里就没人陪她说话了，没人给她送桂花味的手膏了，没人陪她在露台上看星星了。

　　她垂下眼帘，忽然觉得自己好没出息。明明已经十三岁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黏人。

　　"疏湄。"谢聿珩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轻了些，"我半月就回。回来给你带北境的琥珀糖，听说那边做的比京城的好吃。"

　　沈疏湄抬起头，望进他眼底。那双幽深的眸子此刻盛着温柔的光，像春日午后暖融融的湖水，倒映着漫天飞舞的桃花。

　　她忽然就笑了。

　　"那你说话算话。"她说，伸出小指，"拉钩。"

　　谢聿珩看着那根小指，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来，同样用小指勾住了她的。

　　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处，桃花瓣落在交缠的指间，风一吹便又飘远了。

　　"骗人是小狗。"沈疏湄说。

　　"不骗你。"谢聿珩答。

　　那日之后，沈疏湄心底那份原本还模模糊糊的情意忽然就清晰了起来。她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心意——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她眼底心底，唯有谢聿珩一人。

　　她会悄悄为他留最爱吃的点心，会记得他每月的课业日程，会在他入宫时远远望见便眼底发亮，会在夜深人静时捧着他送的青瓷罐子发呆，会悄悄期许来日婚嫁、岁岁相守。

　　少女温柔心事，干干净净，满心满眼，皆是年少情深、青梅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