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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月安然,深宫无扰 大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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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绥三十四年冬,雪落皇城。
这场雪下得绵密温柔,从腊月初八一直飘到腊月十五,将整座宫城裹进一片素白里。御河结了薄冰,岸边的柳枝挂满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宫人们踩着积雪在宫道上来往,脚下咯吱咯吱响,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成雾。
疏湄殿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好,殿角青铜兽炉里燃着新制的梅花香饼,清冽的冷香与暖意交融,教人昏昏欲睡。
沈疏湄窝在窗前的暖榻上,膝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香谱,旁边小几上搁着一碟糖炒栗子。她左手捏着一颗栗子正专心致志地剥,右手边还摊着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上面是她自己琢磨配出来的新香方,墨迹未干。
"公主,"晚棠从外面进来,抖了抖披风上的雪,"谢公子让人送了东西来。"
沈疏湄剥栗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亮:"什么东西?"
晚棠笑着递上一只小小的青瓷罐子。沈疏湄接过来打开,扑面一股清甜温润的桂花香,罐中是浅金色的膏体,细腻如脂。罐底压了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是谢聿珩清隽有力的字迹:疏湄,天寒手易皴,此膏涂手护肤。桂花味,想你应喜。
沈疏湄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她把罐子小心地盖好,放进怀里揣着,又低头继续剥栗子,剥着剥着忽然笑出了声。
"公主笑什么?"晚棠不解。
"没什么。"沈疏湄把剥好的栗子肉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光,"就是觉得……今日的栗子特别甜。"
这一年冬日格外漫长,却也格外安宁。
朝堂清明,四方太平,没有战事,没有灾荒,没有朝争。皇帝的身子骨尚健朗,皇后娘娘日日心情和悦,太子哥哥的差事办得妥帖,几位皇叔也安分守己。宫中上下,从帝后到宫女太监,人人脸上都带着舒展平和的笑意。
沈疏湄每日的日程简单而温柔——晨起给母后请安,顺路去御花园折一枝新开的梅,回殿里习字温书,午后再研究半日香方,傍晚时分偶尔会等到谢聿珩入宫来陪她用晚膳。有时候两人并肩在雪地里走一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暖阁里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继续看。
那一眼的温柔,够她暖一整夜。
深宫四季便这般温柔流转。春日御河两岸桃花灼灼,夏夜露台星河璀璨,秋日枫叶如火烧遍宫墙,冬雪簌簌落了满城白头。
无风波,无猜忌,无暗流,无纷争。
是沈疏湄这一生之中最干净、最温柔、最无忧无虑的一段岁月。也是日后风雨来袭、山河抉择之时,她心底最放不下、最舍不得的旧梦。
多年后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雪夜独坐时偶尔会想起大绥三十四年的那个冬天,想起疏湄殿暖融融的炉火、晚棠端来的糖炒栗子、还有那只青瓷罐里桂花香味的护手膏。
想起他写那张纸条时,笔尖落下"疏湄"二字时的温柔。
那时她以为余生很长,长到足够他们并肩看完每一场雪、每一季花开。那时她以为岁月永远会这般静好下去,不会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世间有些事,比一个人的性命更重。
但此时此刻,大绥三十四年岁末,一切尚好。
山河无恙,亲人皆在,良人常伴。
谁也不知道,这竟然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