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木》满树金银

3、选座位

　　摸底考排名公示后的第二天，班级座位迎来微调。
　　班主任依照成绩名次从前向后排布座位。
　　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人声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小声讨论选座的事情。
　　“这次第一名第二名都在我们班，太卷了。”
　　“姜至肯定选靠窗前排，光线好，安静。”
　　“祁许估计也会选前面吧，两大学霸坐前面，我们后排压力直接拉满。”
　　苏晚坐在我身侧，一边帮我理着散乱的习题册，圆圆的眼睛弯着笑意：“姜至，你等会儿选哪个位置？我想跟你继续挨着坐，跟着学霸蹭学习氛围，我下次月考一定能往上冲几名。”
　　“靠窗第三排。”我轻声回答。
　　那个位置视野干净，采光均匀，离黑板距离适中，是最稳妥的听课位。
　　很快，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抬手压了压教室内的杂音。
　　“按照摸底考试排名依次选座，姜至先来。”
　　全班目光瞬间齐齐落在我身上。
　　我起身，沿着过道缓步走到前排，径直选了靠窗第三排的空位，放下书本。
　　紧随其后，班主任念出第二个名字：“祁许。”
　　教室瞬间安静半秒。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向后方，连方才喧闹说笑的几个男生都悄悄收了声。
　　祁许缓缓起身。
　　他换上了整洁的秋季校服，领口扣得规整，黑发干净利落，眉眼清隽深邃。明明只是简单起身迈步的动作，却格外惹眼，教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黏在他身上。
　　他垂着眼，步子不急不缓穿过过道，在全班无声的注视下，停在了我隔壁空位。
　　椅子被轻轻拉开，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祁许将书包放在桌肚，动作有序地拿出课本、习题册、黑色水笔，一一摆置整齐。全程安静克制，没有抬头，没有多余动作，侧脸在窗外落进来的日光里，线条干净优越。
　　苏晚抱着书本走到我斜后方落座，刚坐下就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小声惊叹。
　　“天呐！祁许居然选了你旁边！我还以为他会选最边上单独的位置，没想到直接贴紧学霸同桌。”
　　她圆圆的眼睛睁得透亮，眼底藏不住吃瓜的笑意：“这下好了，以后咱们班两大天花板直接做邻居，上课刷题、答疑讨论都方便多了。”
　　我视线落在摊开的数学教辅上，笔尖轻轻点在题干空白处，语气平淡：“只是正常选座而已。”
　　身旁的位置很快传来轻微动静。
　　祁许已经收拾完毕，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单手握着笔，随意翻看着刚发下来的错题汇总卷。他翻页动作很轻，指尖骨节分明，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常年自律的规整。
　　即便只是安静坐着，周身清冷沉静的气场，也和周遭喧闹的氛围截然不同。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正式开启班级学习小组的第一次答疑。
　　按照班主任安排，上午由我负责解答同学疑问，下午由祁许值守。
　　班里不少基础偏弱的学生早早攒好了错题，趁着自习课纷纷上前询问。大多是数学函数、物理受力分析的基础题型，题型常规，思路固定。
　　我坐姿端正，耐心俯身，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公式，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每一道题拆解得分点、易错点、简便算法，一一讲明，前来问问题的同学都听得豁然开朗，道谢后满意离开。
　　来回几波人，大半节自习课都被答疑占满。
　　我全程专注、心态平稳，没有丝毫浮躁，不论问题简单与否，都认真解答。
　　身旁的祁许一直安静刷题，没有抬头打扰。
　　看似沉浸在自己的习题里，视线却总会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悄掠过我桌面的草稿纸、我落笔的字迹、我低头认真的侧脸。
　　当年隔着榜单遥遥仰望的人，此刻就在他一臂之隔的位置。
　　呼吸相闻，光影相伴，心跳如鼓。
　　他压了太久的心思，不敢外露半分，只能借着同桌的身份，偷偷地、安静地看着她。
　　临近下课，教室里提问的人渐渐少了，终于恢复安静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轻轻收拢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准备休息片刻。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低沉清浅的男声，音量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道题，有没有更精简的解法？”
　　我偏过头。
　　祁许手里捏着一张物理错题卷，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干上。他微微侧首看向我，眼眸漆黑沉静，眼底干净坦荡，只有纯粹的学术探讨，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这是我们开学至今，第一次正式对话。
　　我视线落在他指尖指着的题目上，快速扫完题干与解题步骤。
　　他的步骤完全正确，逻辑严谨，步骤规范，只是常规解法偏繁琐，计算量大，容易出错。
　　“可以换临界值代入法。”
　　我拿起笔，抽过一张新的草稿纸，低头快速推演。
　　笔尖沙沙游走，省去大量冗余公式，直接抓核心条件，两步简化出答案。
　　“忽略次要受力，直接锁定临界状态，不用全程积分推演，节省一半计算时间。考试遇到同类型压轴，可以优先用这种速算思路。”
　　字迹工整利落，步骤清晰通透。
　　祁许垂眸，看着我低头认真在草稿纸上详细地写着解题步骤，眼神微微定了定，眼里翻涌着浓稠的温柔，眸底全是不加掩饰的专注。
　　再看向解题步骤，他早就知道她稳居榜首的实力，却依旧忍不住一次次心生惊叹。同样的题目，他稳、准、规范，而她通透、轻巧、一针见血。
　　细微差距，便是她永远压他一分的原因。
　　“谢谢。”他轻声道，声音很轻。
　　“没事。”我收回笔，淡淡转头，继续整理自己的错题本。
　　祁许看着我重新低头的侧脸，握着笔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近在咫尺的相处，比他想象中更安静，也更遥远。
　　她温和、耐心、待人礼貌，对谁都客气，对谁都淡然。
　　包括他。
　　下午自习课，换成祁许值守答疑。
　　不同于我温和包容的风格，他答疑语速偏快，思路干脆利落，讲题直击重难点，不拖泥带水。
　　围上去问问题的同学一开始还有点拘谨，怕他性子冷、不耐烦。
　　但几次下来大家发现，祁许只是话少，极其耐心。不论谁上前问问题，他都会放下笔，俯身细致讲解，逻辑缜密，通俗易懂。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一半铺在我的桌面，一半落在他的校服肩头。
　　左右相邻的两张课桌，字迹交叠，习题堆叠。
　　我偶尔抬眼，能看见他微微垂首的侧脸，认真专注，眉眼清冷。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担得起全市第二的名次。思维敏捷，基础扎实，自律且沉稳，是实打实的强者。
　　也难怪全班所有人，默认我们是天生的对手。
　　课间休息，苏晚凑过来，撑着下巴看着我们左右相邻的位置，笑得眉眼弯弯。
　　“你们俩也太养眼了吧，两大学霸并排坐，我抬头就能看见年级前二同台刷题，太治愈了。”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你们两个人风格好好互补，你温柔细致，祁许冷静利落，以后班级学习小组稳了，我们班这次月考绝对能整体起飞。”
　　我轻轻笑了下，没有接话。
　　身侧的祁许看似在翻看课本，耳尖却悄悄将所有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他微微侧眸，余光掠过少女恬淡的侧脸，心底轻轻落下一句——不止班级起飞。
　　他的整个年少荒芜，都因为重新遇见她，开始慢慢起飞。
　　晚自习前，班里需要统一上交各科错题本，由老师检查订正情况。
　　我整理错题本时，不经意间，一张草稿纸带落在地。
　　纸张轻轻飘落，刚好落在祁许的脚边。
　　上面是我中午给她讲解那道物理压轴的精简速算步骤。
　　祁许弯腰，轻轻捡起。
　　指尖触碰到纸面，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纸张温度。
　　他低头看着纸上清隽秀气的字迹，看了很久。
　　林宇从后排探头凑过来，小声啧啧感叹：“可以啊兄弟，跟姜至做同桌也太幸福了，直接专属学霸一对一答疑，羡慕哭了。”
　　祁许指尖轻轻捏住纸边，将这张普通的草稿纸，平整夹进了自己的错题本夹层里。
　　动作很轻，无人看见。
　　他淡淡抬眼看向林宇，语气平静：“好好刷题。”
　　林宇撇嘴：“哦，知道了，大学霸。”
　　祁许没有再接话，目光重新落回身侧认真整理本子的少女身上。
　　她依旧一无所觉。
　　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一次答疑、一张草稿纸、一次善意相助，是他珍藏数年的光。
　　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安静。
　　我低头刷题，身旁少年安静陪读。
　　笔尖起落声交织重叠，窗外晚风轻轻吹动香樟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