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木》满树金银

2、摸底考试

　　为期一周的预习时光转瞬即逝，入学摸底考试如期而至。
　　高一教学楼走廊充斥着考前细碎的喧闹，学生们三两成群靠在墙边，低声互相提问公式，有人眉头紧锁翻着复习资料，也有人心态松弛，随意闲聊着军训、社团的话题。
　　我站在三班教室门外，指尖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安静等候进场。
　　清晨微凉的风穿过长廊，掀起校服衣角，视线落在远处宣传栏崭新的空白展板上，那里向来是张贴考试排名的地方。
　　“姜至！等很久了吗？”
　　轻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晚快步朝我跑来，高马尾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怀里抱着一张草稿纸。她一路挤开人群停在我身侧，气息微微起伏。
　　“没事，我也刚到。”
　　苏晚把草稿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学公式：“我昨晚熬到很晚整理题型，心里还是慌，函数大题我一直摸不清思路。等会儿考试要是碰到卡壳的题目，估计要发愁好久。”
　　“放平心态，仔细审题就好。”我轻声宽慰。
　　苏晚点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来往人群，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悄悄往我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看那边，祁许。”
　　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祁许穿着统一的白色校服，外套拉链没有完全拉上，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额前碎发被微风吹得微微扬起，优越清晰的五官在日光下格外惹眼。不少路过别的班级女生，目光都若有若无往他身上落。
　　他身旁的林宇正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祁许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声，神情平静，看不出半点考前的紧张。
　　“不愧是中考全市第二，看着一点都不焦虑。”苏晚小声感慨，“这次摸底考，大家都打赌榜单头两名依旧是你和他。班里好多同学都说，你们俩完全是两个赛道的顶尖选手，很难分出高下。”
　　我淡淡收回目光，没有过多评价。分数的竞争客观存在，但于我而言，考试只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方式，不必刻意在意对手是谁。
　　铃声响起，各班班主任开始组织学生有序进入考场。
　　考场内迅速安静下来，雪白试卷逐一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我拿起笔，快速浏览完整张考卷。题目难度和我预估相差不大，基础题稳妥，最后两道数理大题设置了不小门槛。沉下心，笔尖落在卷面，有条不紊开始作答。
　　时间缓缓流逝，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中途我短暂抬眼休息，视线无意间越过前排，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坐着祁许。
　　他坐姿端正，垂着眼帘认真答题，侧脸轮廓利落好看，下笔节奏稳定，全程没有停顿纠结。
　　仅仅只是短暂一瞥，我便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自己的试卷。
　　两天考试一晃而过。交卷走出考场的瞬间，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走廊再度喧闹起来。
　　林宇一把揽住祁许的肩膀：“总算考完了！考完这下能松口气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校外小吃街？”
　　祁许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语气平淡：“不了，回家整理习题。”
　　林宇无奈耸肩：“你也太卷了。说起来，你感觉这次考题怎么样？能不能超过姜至？现在全班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听见这个名字，祁许握着笔袋的手指几不可察收紧。他抬眼，目光穿过涌动人群，遥遥落在不远处和苏晚说话的身影上。
　　少女身姿清浅，侧脸柔和，正耐心听苏晚吐槽考试压轴题。
　　祁许收回视线，声音很轻：“不好说。”
　　成绩等待公布的三天里，班级内讨论从未停止。所有人都好奇，这场高中第一场大考，全市第一与第二，究竟谁能抢占三班榜首。
　　周三午休，教导主任带着几名学生会同学，将摸底考排名榜单张贴在一楼大厅宣传栏。
　　消息很快传遍各个班级，大批学生涌下楼围观。
　　苏晚拽着我的手腕，兴致勃勃拉着我往楼下走，圆圆的眼睛满是期待：“快去看看排名！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了！”
　　大厅里围了厚厚的一圈人，议论声此起彼伏。我们费力挤到前排，目光落在那张打印整齐的排名表上。
　　第一名——姜至。
　　总分遥遥甩开第二名一段距离。
　　苏晚当即低呼一声，月牙似的眼睛亮起来：“太棒了姜至！又是第一！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我的视线顺着名单继续往下移动。
　　第二名，祁许。
　　和中考榜单一样，我们依旧一前一后。
　　人群另一侧传来动静，祁许和林宇恰好也挤到榜单跟前。林宇一眼扫到名次，叹了口气：“差了十多分，可惜啊，还是没能追上姜至。”
　　祁许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姓名，定格在榜首那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时隔数年，他依旧排在她身后。
　　周围不少人注意到榜单上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低声交谈。
　　“果然，姜至第一，祁许第二，和中考结果一模一样
　　“两个人实力也太恐怖了，直接断层甩开第三名好几十分。”
　　“上天能不能赐我一个和姜至一样的头脑啊。”
　　细碎的话语飘进耳中，我神色如常，内心没有波澜。
　　祁许缓缓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冷淡，外人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无数次在各大统考榜单看见这个名字，隔着遥遥人海默默留意，如今终于和她身处同一间教室，看见真人，再一次看见她稳稳占据榜首。
　　林宇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考题得失，祁许漫不经心地听着。
　　苏晚侧过头看向我，笑着提议：“既然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下午自习课，我跟班主任提议，咱们组建班级学习小组，你和祁许刚好可以轮流给大家分享解题思路，带动全班的学习氛围。”
　　我微微一顿：“可以。”
　　就在这时，祁许像是察觉到视线，目光忽然朝我这边望过来。
　　四目短暂相接。
　　他的眼眸很深，安静沉沉落在我身上，情绪晦暗不明
　　我没有过多停留，从容移开视线，转身对着苏晚轻声说道：“先回教室吧，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
　　苏晚应声，跟着我转身离开大厅。
　　擦肩而过的一瞬，空气短暂交集。
　　祁许静静伫立在榜单前方，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
　　林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打趣道：“看姜至呢？说实话，想要超过她难度不小。不过以后同在一个班，有的是机会比拼。”
　　祁许低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嗯，还有机会。”
　　回到三班教室，不少同学还在讨论排名。苏晚径直走向讲台，找到正在整理资料的班主任，认真提起组建学习小组的想法。
　　班主任十分赞同，当即敲定方案。
　　“这次摸底考的前两名，姜至和祁许，学习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正好作为小组组长，分开带领大家交流难题。姜至负责上午的答疑时段，祁许负责下午。”
　　消息传开，班里瞬间一片起哄声。
　　“好家伙，两大顶尖学霸组队！”
　　“这下不愁没人讲难题了，两大巨头同时坐镇三班！”
　　苏晚快步回到座位，兴冲冲把安排告知我：“定下来啦，之后每周固定两天，你和祁许轮流负责答疑。之后你们两个人打交道的机会可要变多咯。”
　　我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随意翻到对应的章节，淡淡应声：“知道了。”
　　斜后方，祁许听见前排传来的对话，垂眸看着桌面习题，唇角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漫长数年，他终于不用仅仅隔着一张成绩单，遥遥望着那个稳居第一的名字。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铺满课桌，崭新的高中岁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属于姜至与祁许的一次次名次角逐，自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