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道场》茕海

8、山雨欲来 "久等了！

　　"久等了！"沈勇一来便充满歉意地说道，额角还带着一点跑动过后的薄汗。

　　"我们也才到一会儿。"沙呷日哈答道，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不少，"你一来天就晴了，看来老天爷还是最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哈，杨言言和李筱红一听，都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方才那点凝滞的气氛，也跟着这阵笑声散开了些。

　　"一会儿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吗？去散步。言言说她很好奇学校下面那条路前方的风景怎么样。"沈勇等大家笑声稀疏后说道。

　　"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沙呷日哈低头对李筱红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边。

　　但此刻李筱红正望着远处山头那几缕未散尽的雾气出神，并不知道沙呷日哈在问自己，便没有答话。直到空气安静了三秒后杨言言和沈勇都看向她时，她才发觉这个问题是在问自己。

　　"啊！问我吗？嗯。我觉得可以啊。我也挺好奇这儿的风景的。来这里这么多天了，还没好好去逛逛呢。"李筱红反应过来后忙回答道，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头顶的右上方，沙呷日哈露出了一脸宠溺的笑，那笑意来得快，也藏得快，等她抬起头，早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四人并排在两米宽的泥巴路上走着，这也是李筱红和杨言言刚来这里时路过的那条路。刚来时，两人因为坐了太久的车，都疲倦而迷糊，所以并未领略到这条路周围风景的真正魅力。此刻再看，才发现处处都是惊喜——道路右侧的山坡边缘正开着不知名的黄色野花，它们在微风中轻轻颤抖，如杨言言小鹿乱撞的内心。沿着路的前方望去，视野开阔，田连阡陌，绿意盎然，极远处的山峰羞涩着，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云雾缠绕其间，若隐若现，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朦胧。雨后泥土夹杂着花草的芬芳，沁人心脾，李筱红猛地吸了一口空气，冷冷的，清清的，带着好闻的土腥味和花草的清香，连脚底沾着的泥巴，此刻都成了一种踏实的印记。

　　此刻的李筱红沉浸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很想一直往前走，她对每一步前方的景象都充满好奇，仿佛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窥见这片群山藏起来的秘密。

　　沙呷日哈走在李筱红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若有所思，静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背影，又很快低下头去，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在看什么。

　　杨言言和沈勇有说有笑，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她们都沉浸在暧昧的红酒中。至于眼前的风景怎么样，根本不重要，最好的风景就在她们面前，这活动的"风景"比那些静默着的景色有意思多了。他们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随着山风飘散在这条无人打扰的小路上。

　　李筱红被前方的景色吸引着，她沉浸在左脚右脚踏在泥巴路上的踏实感与味觉视觉被大自然安抚的愉快中。不知不觉，她就将杨言言和沈勇甩了老远一截路，连他们的说笑声都渐渐听不真切了。

　　只有沙呷日哈跟上了李筱红的脚步，一直走在她的右后方与她保持着约半米的距离，不催促，也不主动上前，像是在默默地为她守着一段安静的空间。

　　逐渐，学校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李筱红和沙呷日哈拐弯后已经不见了杨言言、沈勇的身影，四周只剩下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和两人交替落在泥地上的脚步声。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给远山披上了金色的衣裳，山尖处一片橙红，越往下越浅淡，最后融进了苍青色的山影里。整个世界都仿佛喝醉了一般。兴许是老天不喜欢夕阳耽溺于醉人的金酒中，不一会儿便派遣了几朵乌云过来，把那片橙红一点点吞噬掉。

　　"诶……就不要再往前走了吧。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天色也逐渐暗了，我们还是往回走吧。"沙呷日哈提醒李筱红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

　　李筱红转头看了一眼沙呷日哈，漫不经心地说："再走一会儿吧。"远方对她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她觉得无形中有一双手在指引她往前，那双手不属于任何具体的人，却又执拗得让她无法拒绝。

　　沙呷日哈拉住了李筱红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袖口的一瞬又像是被烫到似的，很快松开了力道，只是认真地说道："杨言言她们都没跟上来了，你确定还要往前吗？"

　　李筱红心里愣了愣，被他这一拉扯得有些恍惚，随即说："我想再往前走走，要不你先回去吧。"说完还没等沙呷日哈作出反应她便继续往前了，脚步比方才更快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又说不清究竟在逃避什么。

　　就这样，李筱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向前走着，任由那片渐暗的天色一点一点吞掉眼前的路。

　　直到灰色的天幕拉上天空，四周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李筱红才回过神来。前方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不知名的虫鸣，她顿时觉得有点害怕，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当她转过身去，恐惧烟消云散。

　　沙呷日哈并没有回去，他只是拉开了和李筱红的距离，在四五米外的距离继续陪她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一道沉默却始终没有离开的影子。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地交替着，落在渐渐暗下去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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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筱红和沙呷日哈刚到学校大门口，空中又飘起了绵绵的雨。此刻的雨，清冷而温柔，隐忍而缠绵，落在人脸上，像是谁没说出口的一句话，轻轻地，却又实实在在地留下了痕迹。

　　杨言言和沈勇不知去了哪里，李筱红打算回寝室。她想转身与沙呷日哈礼貌地说声再见。但沙呷日哈正与一位身材丰满、唇红齿白、举止开朗的女孩聊天，两人站得很近，女孩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手还搭上了他的手臂。欲脱口而出的这声"再见"又被李筱红咽进了肚里，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转身，一步一步朝寝室楼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却也比来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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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期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是爱？她们只是对爱太好奇，错把对异性的探索与想象误以为是爱。当然，自以为是的李筱红也不例外。当彼此在同一空间互相震颤的能量随着时间消逝而逐渐削弱时，所谓的"爱"也就随之弥散——就像此刻空中这场绵绵的雨，看着缠绵不休，可只要风一转向，便会悄无声息地停下，不留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