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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要当真 当寝室里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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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寝室里又剩下李筱红一个人时,茫然的她只觉得脑袋里像糊了一团浆糊。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高原的风携着遥远雪山的凉意吹了进来,把她那颗泛皱的心,一点一点吹得平整了些,理智才慢慢回笼,她开始咀嚼、分析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个人怎么可能对自己一见钟情呢?不可能吧,自己也不漂亮啊。可他又为什么要来开这个玩笑?
也许……他是觉得自己是"外面"来的人,出于好奇才多看了两眼?
可他写完那封"情书",自己在一旁笑得那样肆无忌惮,分明就是一场戏谑。
李筱红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想,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理由——沙呷日哈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她甚至开始细数自己的种种"不够格":皮肤不算白,眼睛也不算大,成绩中等偏下,连普通话都还带着点成都口音的尾调。这样一个自己,凭什么让一个"世故"的男孩子,愿意花心思写一封玩笑也好、认真也罢的"情书"?她想不通,索性也不再想,一遍遍在心里念:不要当真,不要当真,这只是一个玩笑。玩笑。
窗外的天光渐渐从明亮转为暧昧的灰白,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楼传来的隐约的说笑声和远处操场上偶尔的哨响。李筱红盯着桌角那支她随手放下的圆珠笔,笔尖朝着窗外的方向,像是在暗示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起身去洗了把脸——冷水一激,那点不安分的悸动,好歹也压下去了几分。
……
山里的天气,如同情人善变的心情。本是艳阳高照的三水湾,到了下午四五点,天色骤然沉了下来,云层从远山那头翻涌而来,像是被谁打翻的一大盆墨汁,缓缓浸染开整片天空。风也变了调子,先前还带着草木清香的暖风,忽然裹进一丝湿冷,吹得人后颈一凉。
李筱红和杨言言约好去散步,刚走到寝室楼下,天空便飘起了毛毛雨,细细密密地打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取伞,一道熟悉的"灰紫色身影"又撞进了视线——那件紫色卫衣,她此刻已经能从百米开外一眼认出。
她慌忙别过脸去,假装没有看见沙呷日哈,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上楼?寝室在五楼,电梯坏了快一个月都没人修,她懒得爬。不上楼?眼前这道紫色身影,正好好地挡在她的去路上,仿佛是故意的,又仿佛只是巧合。
——真的是他挡了自己的路吗?还是心底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悄作祟?彼时的李筱红,没有心情去细究这场"进退两难"背后真正的缘由,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心莫名有点潮。
她纠结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准备回寝室拿伞——哪怕要多爬四层楼,也好过站在原地被一个人的目光盯着,无所适从。刚一转身,那道熟悉的声音便叫住了她。
"筱红!"杨言言在不远处高声喊道,声音清脆得穿透了细雨。
李筱红一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沉浸在自导自演的戏码里的傻瓜——人家根本没在留意自己,自己方才那点纠结、那点欲盖弥彰的转身,究竟是演给谁看的?她转回身,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再度怔住。杨言言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沙呷日哈,他也是刚巧被杨言言叫住,还是特意等在了这里?
她的视线先落在了他身上。两人对视的一瞬,她感觉左胸下方深处,仿佛有一根绳子,猛地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脑子瞬间绷紧,又是一阵恍惚。周遭的雨声、人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突突加快的心跳。
"你去哪儿啊?"杨言言清脆的声音传来,"我在校门口等了你好久了。"
这一句,才把李筱红飘着的魂儿拽回了地上,冷风和潮气重新变得真切起来,雨丝落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倒也清醒。
"我回去拿伞。"她答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每一个字缝里,都藏着她刻意调整过的松弛——语调不能太快,显得慌张;也不能太慢,显得刻意。她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毫不在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懒得拿了吧,我们都有伞,一起打呗。"杨言言说着,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沙呷日哈,那眼神里藏着的意味,李筱红此刻还没顾上细想。
"那好。"李筱红应声朝她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谁知杨言言见她走近,反倒往后退了半步,笑嘻嘻地说:"我要和沈勇打一把!"说着朝沙呷日哈那边一指,"你和他打一把,他的伞大。"
李筱红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接话,脸上维持着的那点若无其事的表情,此刻有些绷不住了。她瞥了一眼天上灰蒙蒙的云,又瞥了一眼手边那把折叠伞,仿佛在这几秒钟里,认真思考起了伞面大小的问题——尽管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见气氛僵着,沙呷日哈撑着伞先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伞面不算大,两人之间那道细密的雨帘几乎要贴到彼此的肩膀,他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了雨里。
"谢啦。"李筱红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水泥路上,无人知晓她心底那股翻涌的暗流。
沙呷日哈也只是同样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没多话,两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听着伞面上雨滴敲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把这份沉默衬得愈发明显。
这个下午,两人的相处忽然变得客气又疏离——昨天还谈笑风生,今天便冷了下来,连并肩走路的间距都比平日多出小半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就是这样微妙:她们大约都没意识到,眼下这份漠不关心的姿态,不过是各自的自尊,在拼命掩饰心底那点不敢承认的渴望。
"都下雨了,还去散步吗?"杨言言问,一边侧头躲开伞骨滴下的水珠。
"嗯,是哈,要不……不去了。"李筱红道,声音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勇哥说他马上到,让我们等等他。"沙呷日哈看了眼手机,对杨言言说道。今天的他,似乎有意在回避与李筱红的互动,说话时目光都没往她这边偏一分。
"那就在这儿等他,等他来了再商量去哪儿。"杨言言提议。
"行。"李筱红和沙呷日哈几乎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谁都没笑出来,气氛比刚才更凝滞了几分。
"你们俩还挺有默契嘛!哈哈哈。"杨言言打趣了一句——她并不知道午后发生的事,说得毫无顾忌,笑声在雨里格外清亮。
原本该觉得尴尬的李筱红,此刻心里却意外地平静了几分。沙呷日哈这份冷淡,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心底那圈本该荡开的涟漪,重新按回了潭底。她愈发确信,中午那出"表白",不过是一场玩笑,一个"外面来的人"身上多少带点新鲜感,仅此而已。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当真,就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待他吧。这么一想,心头竟真的松快了不少,连呼吸都跟着顺畅起来。而沙呷日哈只是笑了笑,眼神很快又移开,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刹那间,雨停了,太阳从云层背后探出头来,金色的光斜斜地铺满湿漉漉的地面,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也渐渐清晰起来,山头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薄雾,像是被谁遗忘在那里的一层轻纱。
"哎,这天气也太奇怪了,说变就变!"李筱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松弛,她收起了那把还没来得及撑开的伞,仰头看了看重新放晴的天。她算不上一个热情的人,但与人相处,自有一份恰如其分的活泼与直接。
"就是哈!"杨言言附和着,也跟着抬头望天。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踩着地上的水洼,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一个身影渐渐清晰,篮球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肩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正是沈勇。
杨言言难掩心底的雀跃,两朵红云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连站姿都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她大概也没察觉,自己此刻的神情,和方才那个假装无所谓的李筱红,其实一模一样。而站在一旁的沙呷日哈,则若无其事地收起了伞,把最后一滴雨水甩在了脚边的水洼里,像是要把这个下午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一并甩在这里,不留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