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店》番茄炒蛋多糖

26、遗忘（6） 那天，廖静

　　那天，廖静又是凌晨才到家。这段时间，她为了避免与父亲碰面，总是故意加班到很晚。廖静刚进门就察觉到异样：整个屋子黑漆漆的，没有留灯。平时，父亲即使先睡，也会开着客厅的一盏小夜灯。这是父女同住大半年来，父亲第一次没有给她留灯。廖静的心“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廖静急忙跑到父亲的卧室确认，果不其然——没人。就连放在衣柜旁的大行李箱也不翼而飞。廖静拖着脚步回到客厅，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他甚至都不跟我打个招呼。”廖静心里委屈极了，“冷战归冷战，一声不吭就跑掉算几个意思。”

　　这个房子是廖静跟父亲花了好几个周末，看过数十个单位精心挑选出来的。从格局到大小；从周边环境到通勤距离；一切都刚刚好。现在，父亲狠心地把这些“刚刚好”跟她一起丢在原地，只因她不愿意相亲。一想到这一点，廖静的委屈便转为气愤，一脚揣向跟前的小茶几。

　　无辜的小茶几抖了抖，盒装牛奶顺势倒下。廖静这才看见压在牛奶盒下的笔记纸。这是一条很长的留言，苍劲有力的笔迹洋洋洒洒地铺满半页纸。廖静本该在回家第一时间就看到，只不过被先入为主蒙蔽了双眼。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冷战，以廖长清先“开口”告终。

　　静静：

　　你二叔公的曾孙满月，我回家喝喜酒去。毕竟也搬出来大半年了，我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在家里多待几天，跟亲戚朋友们叙叙旧。下个周末，我就会回来。你别成天想着工作，俗话说：长命功夫长命做。再忙也要准时吃饭，身体好才有力气拼搏。

　　冰箱里有汤。花生眉豆煲鸡脚，健脾祛湿、改善水肿、抗疲劳。记得要热了才喝，冷汤无益。如果饿了就切点萝卜糕，我今天现做的，和汤一同放在冷藏。如果明天还没吃完，要放到冷冻去，能多保存几天。吃的时候要加热，别怕麻烦。

　　静静，爸爸不是要催你结婚，只是提醒你需要正视这个问题。爸爸活到这个岁数，唯一的期望就是你能找到好的归宿。那天爸爸说话太急，对不起。爸爸的本意绝对不是想害你。你妈妈已经不在了，只剩咱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爸爸希望有多个人来疼你、爱你。在爸爸心里，你开心、幸福永远是最重要的。

　　爸爸爱你。

　　廖静鼻子泛酸，抓着信件，沉默良久。

　　第二天，廖长清一大早就看到女儿发来的信息，多日累积的郁闷烦躁终于一扫而空。廖长清精神放松，感觉浑身都是劲，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家里大半年没住人，到处都铺满灰尘。从卧室到客厅，擦擦洗洗，一直忙碌到下午。廖长清来不及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便火急火燎地洗漱换装，骑上脚踏车出门去了。

　　宴会上人声鼎沸，个个喜笑颜开。廖长清抱着软乎乎的奶娃娃，一个劲地挤眉弄眼，逗得小孩咯咯笑。一个身穿大红色唐装的老妇人见廖长清这副模样，便笑吟吟地抻着脖子，学他挤眉弄眼。

　　“二婶，你这是干吗呢？”廖长清笑问道。

　　“你看我的脖子长不长？”老妇人又使劲地抻了抻脖子，说：“我呀，等吃你们家的酒，等到脖子都长咯。”

　　“唉，我也想，可静静不争气，没办法。”廖长清摇了摇头，继续逗弄小孩。

　　“静静今年几岁啦？到没到三十？我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你当爹的也劝劝她，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挑剔。过日子呀，不能太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的坏的都过去了。”

　　“我这段时间可没少劝，前阵子还特意去相亲角给她打听来着。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不爱听我们的。”

　　旁边的三姑六婆赶紧加入话题，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非常热心。这个说谁谁谁为人老实、身家丰厚，一定是个好老公。那个说谁谁谁高大英俊，待人温柔体贴。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恨不得当场就帮廖静把老公人选定下来。孩子近况只不过是这种场合里特定的寒暄话题。怎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冷战期间好不容易埋下“顺其自然”的种子，如今还没长出嫩芽就已经被连根拔起。

　　“为女儿的幸福奋斗”再次占据上风，成为廖长清退休生活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