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店》番茄炒蛋多糖

22、遗忘（2） 侯锦尧将黑

　　侯锦尧将黑色液体倒进宽口酒杯，把它推到吧台另一端的男人面前。黑色液体冒出七彩气泡，像极女巫的魔药。气泡与气泡碰撞，融合成更大的泡泡。七彩泡泡缓缓上升，在脱离杯口之后啪一声炸开，然后重新落入黑色液体之中。男人发出短促的惊叹，略显紧张地握住酒杯。

　　侯锦尧一边等待，一边仔细观察。男人眉头深锁，脸色凝重。他的眼窝很深，双眼就像没有一丝涟漪的湖面，底下全是死水。棕色西装包裹着瘦削的身体，看起来苍老而瘦弱。

　　“可以喝吗？”男人小声询问。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才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很甜。”男人眉间的褶皱舒展开来，“好喝，这是什么？真神奇。”

　　无论是七彩瀑布还是黑色魔药，尝出什么味道完全取决于个人的心态。很少有人能够尝出甜味。既然是甜的，那他应该无欲无求才对。这样的人为什么也能进入巷尾店。侯锦尧心存疑问，但没有忘记首要任务：“你的名字。”

　　“这里真美。”男人答非所问，“一个人打理这么大个地方，肯定很辛苦吧。”他抬头望向穹顶，一眼望不到头，“我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图书馆，这里简直是读书人的天堂。”男人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酒杯，“我把事情搞砸了，一切都搞砸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极自言自语，“我想让所有事情都回到最初的时候，可以让它们没有发生吗？”

　　“已发生的事情不可更改。”侯锦尧的语气相当冷淡，因为这不是他真正想交换的。

　　在这里，侯锦尧通过人来人去感知时间的流动。不同的人想交换的东西也不一样，千奇百怪、无奇不有。有不少人跟这个老男人一样。嘴里说着想让时间后退之类的话，实际上这都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渴望。修复破碎的人生；让时光倒流之类的代价异常巨大，大到他们一听就会拒绝支付。侯锦尧见过的人太多，很容易分出真假。对于那些假装的渴望，他会直接拒绝。这就像跟他们玩真假对错的游戏，选择“假”的一方，然后等待对方揭晓答案。真正想要某物的人，无论被拒绝多少次，都不会改口。

　　“不是说巷尾店里什么都能换吗？”老男人苦恼地抓揉着头发，“全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受到惩罚！”侯锦尧相信自己的判断，默默地看着对方表演。只见男人猛地抹了一把脸，说：“我要换遗忘。”

　　又赢了。侯锦尧没能感觉到多少快乐，反而觉得烦闷。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当然无法提供太多情绪价值。侯锦尧意识到这个游戏时日无多了。

　　“我要换遗忘。”男人大声地重复，眼里尽是疯狂，“可以吗？”

　　“当然可以，”侯锦尧说，“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你的名字。”

　　“廖长清。”

　　侯锦尧以为自己看过许多人生，早已麻木不仁。然而，当他看清廖长清的所作所为，竟然失控了。廖长清的人生化作利器猛烈攻击侯锦尧的神经，空气中仿佛飘散着血腥味。久违的愤怒蒙蔽理智。侯锦尧揪住廖长清的衣领把人拽过来，另一只手握紧拳头，用尽全力砸向他的脸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