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子和巧克力》宋禾页

9、靠近 周砚蹙着眉

　　周砚蹙着眉心接过，是何等高糊的一张老照片，只能看出是齐耳的短发，很白，看不清五官。

　　推回给祝昊，让其自己看看。
　　祝昊还打算再翻找，周砚制止，说先公司。
　　折腾了一大圈，新品测试中的一个代码源还要再度把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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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沛站在阳台，看着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拉越长，直至消失。
　　她说不用送了。

　　不是假装，是真的怕耽误他的时间。
　　孟沛以为他会说好，而他说：“走吧，认认路。”

　　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
　　两个人谁都没有讲话。
　　一路孟沛都在想，这条路要是再长一些就好了。

　　她去厨房拿了瓶冰水，刚拧开盖子，门铃响。
　　是汪珈，孟沛开门。

　　才进门，汪珈又是一个熊抱，长出一口气：“给老头老太太哄好了，明女士这一路给老汪骂的啊，相比之下，我受的那点攻击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明郡又是气又是笑，气汪喜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一天到晚不着调，笑是觉得今日多亏是一个乌龙，不然后果她不敢想。回去的一路被这两种情绪交织着，自然是好一顿发飙。

　　汪珈给两人安全送到家，嘱咐两人不要再闹别扭了，便说去找孟沛了。明郡追出门，说，明天带沛沛来家吃饭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汪珈悉数转达。
　　孟沛应下，然后将手里的冰水递给汪珈。

　　孟沛也很喜欢汪父汪母，他们待她很好。
　　大一新生报道时，孟沛第一个到宿舍，汪珈第二个。汪珈和父母到的时候孟沛正在铺床单，明郡一脸心疼，说还是小孩子呢到了学校什么都得自己干。
　　收拾完宿舍，非要让孟沛和他们一起去吃饭，说，长身体呢收拾半天能不饿吗。

　　那时候，孟沛知晓，汪珈父母因为不放心女儿独自来沪城念书，便跟着一起来，在距离学校东门小吃街租了两层楼，二层居住，一层开了家东北菜馆。
　　后来，随着两人关系的越来越近，汪珈拽着她回家改善伙食的频率越来越高。

　　也是那时候，她才逐渐意识到，原来有人毫不费力就可以得到父母全部的爱。

　　汪珈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说：“有没有吃的啊，饿死我了。”
　　早上一杯黑咖啡，中午一盘果蔬沙拉，晚上的饭也没赶得上吃，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冰箱里能即食只有周三买的三明治。
　　干瘪的也不能吃了。
　　孟沛将三明治扔掉，拿出一盒菜心和两个鸡蛋。

　　汪珈折返不是为了感谢，两人的感情无需嘴上重复谢意。只是，她觉得今日的孟沛有些，怎么形容呢。
　　像是之前孟沛硕士毕业求职时收到万般期待了的红圈所offer那样，对着邮件确认了好几遍，激动又克制。
　　又不太像，因为她的情绪比那时候多了许多迟疑。
　　总之，心事重重。

　　从大一到现在，汪珈很少见到这么彷徨的孟沛。

　　汪珈闻着香喷喷的汤面，又给孟沛来了个熊抱。
　　孟沛佯装推她，笑说：“本来想给你吃那个干掉的三明治呢。”
　　汪珈松手：“坏人…”

　　汪珈今日留宿在孟沛这里，两人商量后定下明天上午先去球馆打球，中午回家吃饭。
　　汪珈吃面，孟沛拿出手机，提前购买家附近的羽球场地。

　　晚上十一点时，孟沛才看见姚森下午六点打来的电话。孟沛先将场地预定好，方才给姚森去了条微信，说晚上手机静音了，若他没有休息，可以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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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森不得不承认，知晓孟沛去相亲时，他心揪了下。
　　他深知她对于异性的吸引力，也亲眼见证过孟沛几个追求者的猛烈追求，那时候姚森也犹豫过，自己要不要坦白心意，如果坦白，他是否还可以以师兄和老板的身份与她相处，如果不坦白，她被别人追去了怎么办。

　　曾旁敲侧击的询问过她对追求者的态度和想法，她说，他们很好，是我不好，我还不太想进入一段感情中。

　　姚森知道，这个女孩一定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需要时间来渡她的困惑。
　　他愿意等她。

　　又得知她是替汪珈去的，他松了口气。
　　汪珈谈了段不被家里人看好的恋爱，他听说了一点，他丝毫不意外孟沛会替汪珈去。
　　孟沛太过心软和善良，姚森早就知道这一点。

　　姚森一向休息的晚，创业初期更是整宿整宿的研究案子，律所步入正轨之后，基本上可以控制在十二点之前休息了。
　　收到孟沛的消息，姚森便回拨了电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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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珈将锅碗刷净，又坐回到原位，笑的贼兮兮等孟沛挂电话，而后说：“姚师兄啊？”
　　孟沛不解她这样的一副表情。

　　“你太迟钝了，哈哈哈哈不过我估计师兄也忍不了多久了。”
　　孟沛又是一副你到底想说什么的表情。

　　汪珈想了想，还是别说了，等师兄自己给她惊喜好了。
　　摆摆手，说：“我日常发神经。”

　　孟沛了然的点点头，不予计较。

　　“姚师兄说了什么呀？”
　　“问我案子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孟沛和姚森如实说了，确实苦于证据链的不够确凿。
　　姚森询问了目前现有的证据，思考了下，说，家事案子和你之前从事的非诉部分业务有异曲同工之处，往法律外的因素想一想。

　　孟沛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下午吃饭前在餐厅总结的几条，确实，自己太局限于条文，没有考虑到去琢磨法外因素。
　　有什么方向的法外因素呢。

　　梁女士、抑或是梁女士的前夫？
　　当初梁女士的前夫拒不出庭，孟沛只好向向法院申请直接将传票地址写成他所在的单位，告知他要么出庭要么人尽皆知。
　　证据链的搜集怎么就没想到呢，还可以从这个人对于个人名声和职业发展前途的在意程度入手。

　　以取证申请调取所在地址的监控、银行流水，用二人的流水来证明梁女士丈夫的出轨和“软饭硬吃”。
　　要么接受梁女士的离婚诉求，要么人尽皆知。

　　孟沛豁然开朗，说：“谢谢师兄，改日请你吃饭。”
　　姚森笑，他是老板，案子办不好影响的自然是森木律所的业界声誉和他姚森的声誉。而她，太过纯粹，太过有责任心。

　　不过姚森正愁如何约他，自然是欣然接受，说：“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中午如何？”
　　孟沛说明日约了珈珈，周日中午可以吗。
　　姚森自然可以。

　　“光说案子啊？”汪珈熟门熟路的去书房找到自己的睡衣，边换边说。
　　“还约了周日中午一起吃饭，要一起吗？”孟沛去玄关的包里翻找出ipad，坐在玄关换鞋凳上将思路悉数记在备忘录。

　　汪珈摇头，她可不去当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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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珈等到睡着，也没有等到孟沛想找她说说话的内容。
　　两人向来不会不主动问对方的心事，再好的朋友也需要边界感。彼此只会在对方想要倾诉的时候接住彼此的情绪，从来不去主动勾出对方的情绪。

　　第二天上午，两人在兰汀苑附近的球场打了两个小时的羽毛球。
　　然后收拍换鞋回家吃饭。

　　明郡一大早就去菜场买菜，新鲜的鲈鱼、活虾、乌鸡、蔬菜水果。
　　历时三个小时，做了满桌的饭菜。

　　推开门，满室饭香。
　　汪珈哇塞一声，直奔餐桌，被明郡拦下并勒令其先去洗手。明郡接过孟沛手里的羽球包，满脸疼惜：“昨晚就觉得你这孩子又瘦了，工作再忙也好好吃饭！”
　　孟沛笑着和明郡汪喜民问好。

　　一顿饭，其乐融融，吃完已经是两小时后。
　　孟沛自告奋勇去刷碗，汪喜民也不同意，说在汪家女性不兴刷碗、小孩子也不兴刷碗。
　　孟沛笑说，叔叔，我二十七岁了。
　　于事无补，只好去客厅和汪珈明郡一起看电视。

　　是一档近期很火爆的综艺节目。
　　看的汪珈嘎嘎笑个不停。

　　明郡突然轻飘飘来了句：“早上我买菜的时候在菜场看见任云了，她问我你觉得她儿子周砚如何？”
　　汪珈笑容僵在脸上，默默转头看向孟沛，发现后者也定格在原地。

　　汪珈试图搪塞过去，谁知道明郡又是不吃这一套。
　　非要问出个一二三。

　　孟沛咬咬唇，起身，想坦白，话到嘴边变成了：“阿姨，我得回趟律所！”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明郡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急事，赶忙说快去忙，休息了常来家里吃饭。

　　汪珈也跟着起身，说去送孟沛。

　　两人匆匆忙忙跑上了车，汪珈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大赞孟沛机智。
　　谁知道，孟沛会冒出来一句让她以为自己幻听了的话。

　　“啥？！你和谁在一起了？！”
　　“周砚。”
　　“我艹！”

　　汪珈惊的连续吐了好几口芬芳。
　　怪不得，昨晚她说想说说话，怪不得，她情绪起伏。

　　汪珈恨不得想立刻把那个叫什么周砚的人给拽出来，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拐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汪珈由惊讶变成担忧。孟沛二十七岁至今，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两人大学的时候，她怂恿过她接受追求者，去谈几场恋爱感受一下。
　　孟沛都拒绝，理由都是什么狗屁的自己不太好。

　　汪珈觉得孟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皮囊艳丽、气质独特、心灵善良，她想不出来这样的女孩为什么说自己不太好。
　　直到有一次，汪喜民在两个女孩毕业之际，非要拉着两人喝酒，说知道自己的酒量出去才不容易喝醉被占便宜。

　　孟沛喝了两杯酒就倒下了。
　　汪珈还没醉，拍拍闺蜜红扑扑的脸蛋，又开始摇她的胳膊，说醒醒，继续喝。

　　谁知道孟沛竟趴在桌上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一边抽噎一边说，说别摇她的胳膊，说胳膊很疼，说妈妈我疼，说妈妈你当时是不是更疼。

　　汪珈偷偷掀开她的长袖，凑近看，一条约莫五厘米的疤痕。
　　大学同寝四年，她没有见过她裸露胳膊，大夏天的也穿着长袖。汪珈问过她热不热，她总是笑笑说，还好。

　　第二天，等孟沛酒醒，汪珈实在忍不住发问。
　　孟沛垂着头，平静、不加修饰的用十分钟和她讲述了自己为什么说妈妈你当时是不是更疼。

　　二十二岁的汪珈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顺遂的长大成人。
　　也第一次因为旁人，哭的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