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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靠近 二零一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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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零年八月,孟沛初二升初三。
孟凡海和裴珠婚姻出现嫌隙,濒临离婚,两人因为担心影响孟沛中考,所以两人商定有什么矛盾都待孟沛中考结束再说、再吵。
初三开学时,学校统计住校人数。住校可以多一节晚自习的学习时间。
孟沛是班里的尖子生,她想去北城最好的高中,回家和孟凡海和裴珠商量,可不可以初三这一年住校,周末回家。
孟凡海没意见。
裴珠也没意见。
后来,孟沛才知道,那一年一家人周末齐聚时其乐融融的画面都是演出来的。
她不在家的时候,裴珠恨不得将房子给掀了。
中考结束的第二天,她去参加班级毕业聚餐。
大家吃完饭又去唱歌,回去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初中时,家里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电梯。她刚到一楼走了两个台阶就听见楼上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心里油然而生的一种不好预感。
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
孟凡海站在三楼家门口,而裴珠躺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中台,哭喊着疼,哭喊着说姓孟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孟沛颤抖着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然后吼向发愣的孟凡海,说:“救她啊!”
裴珠是话剧演员,毕业于中国顶尖的艺术学府,后来在艺术团工作。在孟沛自小的印象中,母亲裴珠漂亮、仪式感强、追求浪漫、情感丰沛、喜欢诗和远方。而父亲呢,北城三院心外科的医生,踏实、严谨、忙碌,有时候还有些古板和不知变通。
爱情存在的时候,两人互补又登对。
爱情不在的时候,这些种种的不同成为彼此扎向对方的无比坚硬的刺。
所谓喜恶同因。
孟沛六年级的时候,裴珠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她很高兴母亲能陪着她。后来才知道是母亲的演艺生涯受挫,而当主演多年的她如何能接受这样的落差,心生郁结。
而孟凡海越发忙碌,晋升了副主任医师,加班越发忙碌,答应她和裴珠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爽约。
可能父母感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好了,只是孟沛没有察觉。
不断的累积、累积、再累积,终于在孟沛中考结束后指数式爆发。
孟凡海在医院刚处理完一起医患矛盾,还没有进家门就再次接收到矛盾,他无比烦躁,让裴珠闭嘴。
心高气傲的裴珠怎么肯低头,话赶话,裴珠说尽伤人的话,变本加厉的诉说着自己满腔的委屈与愤恨。
孟凡海爆发,一巴掌扇过去。
男女力量之悬殊,裴珠脚下还穿着跟鞋,踉跄了几步,意外跌进身后的阶梯。孟凡海反应过来伸手去捞,可为时已晚。
两根肋骨骨折。裴珠从icu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马上办离婚。
裴珠恨透了孟凡海,同时那份恨也蔓延到了他的孩子——孟沛身上。裴珠出院那天,是孟沛最后一次见她。
没有告别,孟沛跑遍了裴珠可能去到的地方,都找不到她,姥姥姥爷说别找了给你妈点时间。
孟凡海呢,从此像变了个人,不苟言笑,除却工作,剩余时间颓废度日。直到二零二零年他遇到刘菁阿姨,才活的像个正常人。
“她其实最恨我,恨我占据了她本该分给事业的时间,恨我木讷的性格随了我爸,恨她看见我就会想起我爸。我听了姥姥姥爷的话给她时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七年,她都不肯来看看我。再见面,她也许都认不出我了。”
“我也恨我自己,初三为什么一定要住校,如果我在家里,可能就没事了。为什么毕业聚餐结束后我还要跟着大家一起去唱歌,我早些回来,她就不会摔下楼梯。”
“我胳膊骨折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断骨有多疼。我妈她…断了两根,该有多疼。”
酒醒之后,她恢复了往昔的克制,平静的语气仿佛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孟沛越克制,汪珈越是担心,因为她知道,这种情感隔离、压抑、麻木,是心理创伤后应激的表征。
怪不得她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淡然居多,怪不得她对追求者猛烈的追求无动于衷,怪不得她总是很难真正开心起来。
“那你的胳膊…是怎么弄的?”汪珈听罢她的讲述,问的小心翼翼。
“珈珈,有些肮脏事我想烂在肚子里,不去回想也不去追究。”既然当时没有告发,那么距离高二开学过去了近六年,也就没有提及的必要。
提一次便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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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珈扳动钥匙,将车里的冷气打开。
将头靠近空调出口,将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
侧过脸,看向正在侧安全带的孟沛,突然说:“恭喜我家孟孟终于!终于!结束了母胎二十七年的单身生活!”
汪珈是真的高兴。
她的高兴已经压过担心。
孟沛终于跨出了这一步,打响战胜糟糕原生家庭寻求个人幸福的第一步!
又有些惆怅,姚师兄怎么办啊?
汪珈一度可是十分看好痴心一片的姚森。算了,姚师兄自求多福吧!
“珈珈,我很抱歉。”
“道什么歉啊?”
“他是你的相亲对象,我冒用了你的名字,还有明郡阿姨看中…”
汪珈打断她,说:“孟孟,和他相亲的是你,是你看中他,他也看中你。”
孟沛咬了咬唇,她没有和汪珈说,不是的,他没有看中我,他只是不愿意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在感情上,而我只是恰好和他相亲,恰好被选中。
孟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嫌她费时费力而提分开。
汪珈将孟沛送到兰汀苑。
又让她形容一下周砚的体貌特征,回去好贬低一番,给明郡女士复命。
孟沛想了想,说,大概有一米八五吧、挺拔、穿着衬衫西裤、沉稳大气、脸部棱角分明、笑起来温和、不笑的时候很严肃。
汪珈直直的瞪过去,说:“形容的这么帅,我怎么贬低啊!”
“…”
孟沛撇撇嘴,她实话实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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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孟沛去赴姚森的约。
递给她一束花。
一束很好看的插花,用洋桔梗、满天星、郁金香包制,中间还有一颗仿制石榴形状的花。
孟沛笑问,这么别致的花,在哪里买的?
姚森说了个花店名字。
“离律所不过一条街,喜欢明天带你去。”
孟沛摇头,说:“明天要去一趟法院。”
梁女士案子的取证申请要提上日程。前天调解中断后,梁女士的情绪十分低落,作为女性,孟沛完全能够感同身受她的处境。
于公于私,她都想把这个案子给办好。
姚森让服务员将菜单递给孟沛,孟沛摇摇头说,选菜好麻烦,师兄你点吧。
姚森失笑,接过菜单,点了几样她爱吃的。
孟沛大学在森木实习时便是这样,一开始还假装点点,后来相熟了便都推给他。许久没有单独吃过饭了,听到她这样说,姚森是高兴的,说明两人还没有变得生疏。
等菜时,姚森看她摆弄那花里的仿制石榴,笑说:“孟沛,我倒是一直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石榴呢?”
孟沛说:“师兄,有没有人和你讲过,好奇心不要太重。”
“那没有,你是头一个。”
“…”
两人不过是插科打诨,姚森也无意深问,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无需向旁人解释。
高阳看周砚视线落在前方。
他跟着看过去,是一男一女。
面对此方向有一桌男的还有些熟悉。
下一秒,高阳脸色阴郁的转回头,叉起一小块牛排放嘴里,不屑地撇撇嘴,说:“真是冤家路窄。”
周砚自孟沛进餐厅那一刻便看见了她,因周砚和高阳寻了个角落方便商讨公事,她没有看到两人。
“怎么说?”
“你前面白色简装的那男的,看见了吗?那男的从我手底下抢人,我带了两年的徒弟给我挖走了,手段之卑劣!”
周砚和高阳认识于一年前。因筹备新品合规申请而需联系红圈所律师配合法务部一同开展,沈清润和高阳是旧相识,自然也就引荐给方楷。
方楷不精通技术,一些技术时间段和细节的把控由周砚来确认。
周砚并不知道关于他徒弟的事情,因此,只点点头。
高阳又继续道:“虽然挖我的人不地道,但是他创业的魄力我还是佩服,我就附着在红圈所跟着玩得了。”
高阳不过是发发牢骚,他和姚森并不熟,两人所负责的业务领域不同,打的交道并不多,只在业界公开活动中打过几次照面,相识相知不相熟。
唯一一次私下见面,还是徒弟提离职后他劝不动,只好来和下东家姚森交涉。
那个欠揍的姚森,和他讲了创业,讲了徒弟的贡献,讲了她所真正擅长的领域,讲了他对她栽培的计划。听完,高阳冷哼一声,说:“说白了,不过是私心更重。”
既然他明白了意图便不至于那么不明所以,平心而论也认为虽然森木平台比不上红圈所,可也说得过去,大不了回头他再把徒弟招进来。
高阳又回头看看,女孩背后被镂空竹木装饰的柱子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扎着丸子头,着淡黄色上衣。
渣男啊!
竟然和别的女人约会。想起身去声讨,却觉得自己没有身份立场,也无法确认那人是不是当事人,罢了。人各有命,眼不见为净。
周砚收回目光,他也并未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她今天着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方领长袖,丸子头,同色系细高跟,怀抱的花和一身很适配。
和旁边那人的关系似乎是不错。
姚森察觉到有视线传来,抬头去看时,毫无踪迹。
他将意面往孟沛的方向挪了一些,让她多吃点,又问她最近胃病没再犯吧。
一顿饭吃完,姚森要去结账,孟沛不肯,说好了她请的。
可到了前台,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将她这一桌一起结掉,她问是谁。
服务人员翻了翻结账记录,说:“是一位周姓先生。”
孟沛转头用视线去寻。
周姓先生,姓周的,将身边的朋友过了一遍。
却只想到了一个人,周砚。
他也在这个餐厅吃饭吗,都怪她,从无扫视周围环境的习惯。
汪珈总吐槽她,说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逛了八百遍的商场你还是记不得柜台品牌。
看不到品牌还看不到人吗?孟沛心里责怪自己。
服务人员喊她,说:“小姐,周姓先生和他的朋友已经离店。”
“哦,是吗。”
孟沛咬了咬唇,拿出手机,找到三号男嘉宾,给他发了个消息。
「谢谢。你也和朋友来吃饭吗?」
想了想又说
「他是我的老板,也是念本科时就相识的师兄,帮了我的忙,所以我请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