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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哭了 ...

  •   许延星轻轻抿了下唇,语气依旧平和,重复道:“我真心觉得,你值得被一个干干净净、没有过往伤疤的人好好爱着。”

      这话彻底引燃了顾星眠压抑许久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暴怒,声音压抑地嘶吼出来:“什么值得更好的人,全都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你躲了我整整三年,在疗养院封闭度日,本以为足够让你冷静醒悟,结果出来之后,你还是一门心思地逃避。”

      “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和旁人订婚、结婚、生子,和别人朝夕相守、同床共枕,巴不得我彻底放下你,对不对?许延星,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这辈子是不是就困在这个执念里,非要推着我投入别人的怀抱,彻底把你从我的人生剔除才甘心?”

      他步步逼近病床,周身冷柏烟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躁动翻涌:“你张口闭口说要两清割裂,可你根本从来没有教过我该如何忘掉你。你倒是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放下?如果我真的能轻易淡忘,早在你独自入院的第一年,我就会顺着旁人的心意安定下来,和那个男生安稳度日,连孩子都早已满月。”

      “我硬生生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拒绝了所有示好与亲近,独自熬了三年,你真当我是闲得无事可做?别总把我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我们之间所有矛盾、误会、藏在深处的症结,回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归根结底,我们必须把所有事摊开,好好把根源问题彻底化解。”

      许延星靠在床头,看着他失控失态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腿上的固定护具,沉默了许久,依旧没有轻易松口。长久的创伤刻在骨子里,他早已没有勇气再掀开伤疤,和顾星眠重新拉扯博弈。顾星眠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俯身死死盯着病床上的许延星,声音嘶哑又紧绷,字字都裹挟着积压三年的委屈与不甘:“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如果我当真打定主意要和那个男生长久相守,从头到尾,根本轮不到你以任何姿态出现在我世界里,更不存在什么他借机上位的说法,你懂吗?”

      “是你一遍遍主观认定我在外放纵滥交,自顾自给我安上各种不堪的标签,一门心思把我贬得一无是处,非要逼着我彻底远离你。现在倒是装起漠然冷淡来了?从前明明是你傲气最盛,有底线有棱角,分毫不肯退让,怎么如今缩在病床上,一副畏缩回避的模样?反倒变成我低三下四,追在你身后苦苦乞求的那个了?”

      他攥紧拳头,语气愈发激动,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你老实回答我,你反复推着我和别人成家,到底是真心希望我被旁人爱意填满、再也不爱你,还是自始至终,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亦或是你打心底里厌烦我,觉得我聒噪、令人作呕,自私又贪得无厌?”

      “当初率先把话说绝、斩断所有退路的人是你,我从头到尾到底哪里亏欠了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所求本就简单直白,不过是一份安稳专一、双向奔赴的感情而已。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遮掩、推开,无休止的拉扯内耗,这样反反复复,真的有意思吗?”

      “你是不是打心底里觉得我内心空洞孤寂,只能靠固定的伴才能填补空缺?许延星,在你眼里,我就已经落魄不堪、低劣到这种地步了?”

      许延星静静靠在床头,小腿的痛感隐隐传来,却远不及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他抬眼望向情绪彻底失控的顾星眠,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疲惫的荒芜。他不是不愿开口,只是过往的创伤、异国的遭遇、两人无数次的误解争执,层层叠叠堵在心口,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剩一声极轻、极无力的缄默。

      他清楚顾星眠的委屈,也明白对方多年的坚守,可自己满身破碎的伤疤,实在没有勇气再坦诚剖开,更没有底气重新接纳这份沉甸甸的爱意。沉默,便是他此刻唯一的回答。顾星眠情绪彻底绷到了临界点,胸腔剧烈起伏,冷柏烟草的信息素暴躁地在病房里四下冲撞,语气狠戾又带着近乎崩溃的偏执:“我实话告诉你,当初易感期失控那次,我本可以借着标记的契机,彻底用羁绊捆住你,甚至当初那场失控里,我完全可以让你怀上我的孩子,用血脉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让你根本没有机会逃去疗养院、躲我整整两年。”

      “你日日嘴上说着祝我和旁人圆满,心底是不是暗自笃定我早就和那个男生夜夜厮混、同床共枕?你老实交代,你私下到底是怎么揣测我的?难道在你眼中,我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将就、轻易上床的轻浮之人?”

      他往前狠狠逼近病床边缘,目光死死钉在许延星脸上,一字一句逼问:“你是不是一直默认,我只是出于可怜、同情,才勉强和你维系这段关系?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定义我们之间所有过往,我连一句辩驳都懒得说。但许延星,你摸着良心回答我,这么多年,你当真对我,半分真心都没有吗?哪怕仅仅只有一瞬,动心过一次也好。”

      “你若当真从始至终不爱我,那我更搞不懂你的所作所为。既然无心,你从疗养院出大可不回来,彻底和顾家、和我断得干干净净,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回来?又执意住进顾家老宅,偏偏选了我隔壁的客房,主动往我的视线里撞?你把理由说清楚,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还有那天晚上,你清清楚楚听见我和那个男生共处一室,听见房间里的动静,正常人但凡心里有我,第一反应必然是冲进来质问,攥着我的衣领红着眼逼问我,是不是这么快就另寻新欢。可你呢?你安安静静关在房间里看书做题,冷眼旁观,半分波澜都不肯外露。你宁愿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也不愿对我有一丝质问,许延星,你当真凉薄到连一丝醋意都不肯为我展露?”许延星抬眼,眼底蒙着一层疲惫的漠然,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戳破紧绷的氛围:“你现在这样步步紧逼反复质问我,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是逼我亲口承认我变心了、我本性不堪、我早就不爱你了?只要我说出这句话,你就能彻底心安、如愿以偿,是吗?”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当初易感期你真的强行让我怀上孩子,靠着血脉困住我,我也绝不会心甘情愿接纳那个孩子。倘若我满心都是破碎与抗拒,哪怕孩子降生,我也做不到坦然面对,倒不如从根源上杜绝,没必要用一个无辜的生命捆绑两个人。”

      他微微侧头,避开顾星眠灼人的视线,继续冷声反问:“你身边从来不乏主动示好的人,愿意陪你的人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不肯放手?难道是那些人只会逢场作戏,唯有我从前事事迁就、真心顺从你,让你格外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顺从感?时至今日,你坦诚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一时消遣的床伴,是真心相待的情人?这个问题,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正面给过我一句明确答复。”

      “我一次次劝你放下我,去找旁人相守、结婚、安稳度日,从来都不是凭空矫情。说白了,我们两个人身上都藏着各自的缺憾与不堪,本就不该勉强纠缠。我在疗养院封闭治疗两年,精神本就受过重创,外人眼里就是带有精神隐患的人。”

      “你是市局人人敬重的顾队长,前途坦荡、声名耀眼。若是圈子里传开,说你顾星眠曾经深爱、苦苦挽回的情人,是一个身患心理创伤、满身污点的人,外界会如何揣测非议?漫天流言蜚语,会一点点磨损你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口碑与地位,这些后果,你从前认认真真考量过吗?”

      许延星轻轻蜷缩了一下受伤的小腿,钝痛蔓延开来,却不及心底的荒芜酸涩:“我主动推开你,祝你和旁人圆满,从来不是故作清高,只是我太清楚自己满身裂痕,配不上光鲜坦荡的你,我不想因为我,拖累你的人生。”
      顾星眠死死盯着他,嗓音压抑又暴躁,一字一句按着原话逼问:“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说过高低贵贱这一套你说话。许延星那我就告诉你我找的那些床伴都没有你舒服,满意了吗?老子忘不了你的味道,你满意了吗?啊?我问你,到底是谁一进疗养院就把标记洗了,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我早就知道你进疗养院了,你刻意躲着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打算自己硬扛度过易感期还是有别人帮你渡过?”
      许延星抬眸,眼神淡漠疏离,语气平平淡淡,不带半分起伏:“顾星眠,你在外情人本就络绎不绝,我发情期是独自硬扛,还是有人陪同帮我渡过,从来都轮不到你来费心过问。你之前亲口笃定我身染顽疾,那你继续在外随性周旋,反倒正好可以避开被我牵连传染的风险,于你而言本就是好事。”

      他微微偏过头,索性主动接过对方扣来的罪名,近乎自弃地开口:“你大可以直接认定我早已出轨。没错,那段时间发情期确实有旁人陪我熬过,但这是我私人的事,和你再无瓜葛,实在算不上顾队长需要耗费心神追查操心的范畴。”

      这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顾星眠心上。对方非但没有半分辩解,反倒坦然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主动坐实不忠的名头,硬生生掐断了他所有想要解释,许延星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字字都带着自我放逐的颓然:“往后平日里我们互不打扰,唯有你订婚、成婚那日,只需给我发一条消息便足够,除此之外,我绝不会主动闯入你的生活半步。”

      “我心里清楚,我本就配不上光鲜坦荡、身居高位的顾队长。所有过错我全部认下,是我耐不住寂寞在外肆意周旋,是我生性浪荡随性,是我行事轻浮像个花花公子,是我一己之私败坏许家门风,丢尽了家族脸面,这些罪名我通通都接受,没有半句辩驳。”

      他微微抬眼,直直对上顾星眠通红紧绷的双目,主动摊开所有防线,一副任由对方审判的姿态:“顾星眠,你心底若是还积压着任何不满、猜忌、罪责,尽管全部说出来。今天一次性问清楚,只要是我能作答的,我都一字一句如实回应,绝不躲闪回避。”

      病房内死寂一瞬,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格外刺耳。顾星眠看着他这副主动认罪、彻底破罐破摔的模样顾星眠望着许延星一副万事皆可随意定罪、彻底漠然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委屈与不甘尽数被堵得一干二净。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最终只僵硬地吐出一句:“没有想问的了,多谢。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再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沉默退出病房。刚关上病房门,隔绝开许延星的视线,一直死死压抑在眼底的泪水骤然崩落,沿着下颌线不停往下淌。平日里杀伐果决、冷静自持的顾队长,此刻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无声地崩溃落泪。

      之后整整一周,顾星眠彻底缺勤,再也没有踏去过警局半步。顾昭屹放心不下,直接推门闯入他独居的公寓。房门一开,浓重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他失控躁动的冷柏烟草信息素,在密闭房间里肆意弥漫,满地东倒西歪的空酒瓶散落一地,沙发、地板上随处都是。

      顾昭屹皱眉,语气又气又无奈,开口呵斥:“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流浪汉,还是个整日买醉的醉鬼?赶紧给我滚起来,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堂堂Alpha,别搞得和失恋钻牛角尖的Omega一样窝囊。我问你,哪有人易感期靠酗酒硬扛的?”

      他抬脚拨开脚边的酒瓶,继续数落:“手机关机、消息不回、工作抛在脑后,你以为这样很能耐是吗?可你扪心自问,许延星真的会因为你这般自虐,有半分动容吗?”

      顾昭屹其实一直清楚所有内情,只是顾星眠从头到尾都误以为许延星当年入住的只是普通身体疗养院,完全不知道那是专门针对心理创伤的精神疗养院,更无从知晓,许延星在那两年里,独自熬过了怎样蚀骨的煎熬与自我拉扯。

      他放缓语气,试着劝慰:“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没必要为了一个人作践自己。大不了,我托人给你再物色一大批品相上好的垂耳兔Omega,温顺乖巧的有的是,总能挑到合心意的。”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顾星眠最紧绷的软肋,他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带着浓重的哭腔固执地摇头,一遍遍地执拗重复:“我不要别的兔子,我只要我原本的那一只。不要给我安排任何人,谁都替代不了,我只想要我的那只兔子。”

      无论顾昭屹如何劝说,他都死死抱着膝盖,一遍遍执拗地念着同一句话,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许延星一人。病房休养的间隙,许延星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顾昭屹。他抬手接起,听筒里传来对方略显焦灼的声音,直言顾星眠突发烈性易感期,常规抑制剂完全失效,仅凭他一人根本无法平稳熬过,情况十分棘手。

      巧的是,许延星自身的发情期也恰逢同时到来,身体本就酸软乏力,信息素躁动不安。可念及顾昭屹一贯待人真诚,屡次出手相助,他终究是没法彻底回绝,低声应下:“我知道了,我开车过去。”

      他强撑着不适,勉强换好衣物驱车赶往顾星眠的公寓。一路上头脑昏沉发胀,视线时不时发虚,靠着仅存的定力稳稳握住方向盘。推开公寓大门的刹那,汹涌狂暴的冷柏烟草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强势裹挟住他本就脆弱的腺体,双腿瞬间一软,险些直接踉跄跪倒在地。

      顾星眠瘫倒在客厅沙发上,双目半阖,看上去神志涣散,一副被易感期彻底击溃的模样。许延星咬着牙稳住身形,打算将人搀扶进卧室妥善安置,干脆俯身稳稳将顾星眠背了起来。后背的人全然依赖地贴紧他,鼻尖反复蹭着他的颈侧,一遍遍贪恋嗅闻他独有的茉莉信息素,唇瓣时不时擦过他的喉结,动作眷恋又偏执。许延星没有刻意躲闪,任由他依偎触碰,心底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

      好不容易将顾星眠安置在床上,许延星刚直起身,裤腰却被一双手轻轻攥住拉扯。他本就被自身发情期折磨得浑身发烫、意识飘忽,满心只想翻找随身携带的抑制剂压制身体的燥热,拖着发软的身子就要往房间储物柜方向挪动。

      顾星眠望着他涣散恍惚、连站立都勉强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隐忍又势在必得的弧度。他哪里是什么失控易感期,不过是刻意透支释放信息素,借着顾昭屹的名义,硬生生把许延星骗到了自己身边。

      他装作依旧意识模糊的样子,慢悠悠侧身探向床头柜,伸手从中取出了几样东西,根本不是许延星急需的抑制剂。

      许延星视线已经模糊涣散,理智在双重发情与Alpha信息素的压制下不断溃散,浑身脱力,最终无力地俯身趴在床面。

      漫漫长夜熬到天光微亮,许延星整夜都陷在极致的情绪与生理拉扯里,情绪反复崩塌。时而积攒了两年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埋在枕间放声痛哭,肩头剧烈抽动开。许延星是在一阵浑身酸胀的疲惫里缓缓睁眼的,一抬头,才发觉自己完完整整窝在顾星眠的怀抱里,肌肤相贴,亲密得无处可逃。

      怒意瞬间直冲头顶,他想也没想,抬手狠狠拧了一把顾星眠的腰侧,咬牙低喝:“顾星眠,你给我滚起来。”

      顾星眠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故作茫然:“怎么了?一大早脾气这么大。”

      “我去你大爷的。”许延星胸腔火气翻涌,字字淬着凉意,“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好的,你故意装易感期发作,借顾昭屹的名义骗我过来。”

      “骗你又如何?”顾星眠微微收紧手臂,牢牢锢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散漫,“眼下,你能动弹分毫吗?”

      许延星下意识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赫然发现左臂僵直发麻,完全使不上力气。他心头一慌,低头看去,左手腕竟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了床头,根本无法自由活动。

      “昨天晚上明明是两情相悦。”顾星眠垂眸看着他错愕又暴怒的模样,故意放缓语调,委屈感刻意放大,“许延星,你未免也太狠心了。我从来不是酒吧里随便拈花惹草的Alpha,可你现在这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和那些一夜过后拍拍屁股就走的浪荡之人有什么区别?刚醒就冷冰冰赶我起身,这里本就是我的房子,轮不到你这样对我。”

      “重点是你欺骗在先!”许延星耳根泛红,又气又无力。

      顾星眠淡淡挑眉,半点没有愧疚:“骗了你就骗了,你扪心自问,这两年里,瞒着我、刻意欺骗我的次数,难道还少吗?我们本来就是互相隐瞒拉扯,不过是我先主动一步而已。”

      许延星僵在原地,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左手被缚无法挣脱,身体的酸软、昨夜的委屈、被设计的难堪层层叠叠压在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在顾星眠面前再落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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