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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可是 ...

  •   顾星眠微微蹙起眉,语气里裹着一丝委屈与不解,直直看向僵在原地的许延星:“许延星,你心底难道真的巴不得我和别人成家、拥有孩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躲闪的眼眸,一字一句追问核心:“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真心想要和我好好复合,携手过一辈子,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笃定这份心意,只是碍于情面勉强答应?我现在彻底被你绕乱了,完全摸不透你的真实想法。”

      许延星被这番诘问逼得心口发紧,慌乱地攥住床单,眼眶微微泛红,急着想要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从来没有过半分希望顾星眠另寻他人的念头,只是习惯性自卑怯懦,才总下意识推开,可这话到了顾星眠耳中,偏偏全变成了不在意与疏离。许延星指尖攥得床单褶皱密布,声音又轻又涩,带着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不安:“我们纠缠在一起算下来已经十三年了,朝夕相伴这么久,你……难道不会觉得腻吗?”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顾星眠压抑的情绪。他骤然沉下脸色,周身冷柏烟草的信息素凌厉地翻涌开来,嗓音绷得发哑,带着极强的冲击力:“你再说一遍?腻了?刻骨铭心的爱意,是轻飘飘一句腻了就能抹除的东西?”

      他俯身逼近,视线死死钉在许延星慌乱的脸上,字字句句都裹挟着怒火与伤痛:“所以在你潜意识里,我们迟早会争执翻脸,我会在外找其他人,拿着别人的孕检单狠狠拍在你面前,再毫无情面地把你赶出我们的家,对不对?许延星,这就是你心底默认的结局?”

      “你告诉我,何为说腻就能腻?在你眼中,我这十三年毫无保留、偏执到病态的真心,就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廉价难堪,甚至让你觉得反胃恶心吗?”

      顾星眠胸腔剧烈起伏,积压三年的委屈、思念、不安尽数爆发,语气愈发凌厉:“你随口一句腻了,随意否定我所有付出,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这场感情里究竟是谁在肆意玩弄对方的心意,你扪心自问,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好好想清楚,你刚刚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许延星硬生生梗着脖颈,逼自己冷下神色,一字一句推开他:“我现在已经有属于自己安稳的新生活了,顾星眠,别再来打扰我。”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顾星眠最后一点克制,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抬手攥住许延星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语气尖锐又刺骨:“许延星,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到底贱不贱?外头明明有了旁人,还主动同我复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消遣的工具?”

      “说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你藏着的情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来告诉我,我们二人之间,究竟谁才是插足的第三者,谁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情人?”

      他步步紧逼,呼吸粗重滚烫,尽数喷在许延星的面颊上:“这次主动回头求和,到底是你真心幡然醒悟,还是你和那个人闹了矛盾、断了依靠,一时没了精神寄托,才退而求其次找上我?”

      顾星眠喉头哽咽,恨意与心痛交织在一起,字字都像是淬了冰:“我有时候真的在想,当初解救人质那场任务,如果你没有下意识挺身替我挡住那一枪该多好。没有那次舍身,我们不会牵绊至深,不会有三年苦苦寻觅,更不会落到如今这种让我反胃作呕的局面。”

      “在我眼里,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要自私虚伪。既然打定主意要彻底割裂,当初又为什么要闯入我的人生,牢牢占据我十几年的全部心绪?”

      他死死盯着对方躲闪游离的目光,声音带着崩溃的颤音:“肆意玩弄我的真心,很好玩是吗?换做旁人,折腾两三年便够了,你足足消耗了我十三年的青春与爱意,你当真对得起我日复一日的执念与等待?”

      “你静下心,凭着自己最本真的良心回答我,这段感情里,真正亏欠对方的人,到底是谁?你敢清清楚楚,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吗,许延星?”许延星始终垂着头,睫毛死死耷拉着,不敢抬眼对上顾星眠猩红的目光,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却带着决绝的疏离:“就这样吧,顾星眠,从头到尾都是我骗了你。到此为止,往后我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空气死寂了数秒,顾星眠静静盯着他低垂的头顶,胸腔里翻涌的爱意、执念、委屈尽数被刺骨的寒意吞没。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下喉咙口的酸涩与心痛,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语狠狠砸向对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裂自己的血肉。

      “好,很好。行,老子从今往后,再也不缠着你,我不要你了。”他冷笑一声,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刻意吐出最伤人的字句,“你早就不干净了,谁清楚你在外和旁人厮混,身上会不会带着不明病症,少靠近我,别把脏东西传染给我。”

      “实在令人作呕。像你这样随便和人同床共枕的,最好抽空去医院好好做个全身体检。就算日后真查出什么问题,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这些狠话一字一句都是他强忍心口剧痛逼出来的,每说一句,心脏就像是被钝刀剜割一次。他不敢再多看许延星半分,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心软溃不成军。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猛地转身,狠狠攥住门把手,伴随着一声沉重刺耳的摔门巨响,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许延星独自一人,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滚烫的眼泪终于砸落在手背上,无声地浸湿了一片皮肤。许延星死死咬着下唇,垂首一言不发,任由那些刻薄的话语一句句扎进心口。顾星眠摔门离开后,他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床沿,压抑许久的崩溃终于无声倾泻。

      外人只当他是变心出轨、另寻新欢,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句轻飘飘的“我骗了你,不要再交集”,是他裹紧满身伤疤,唯一能护住自尊的伪装。

      当初他假死脱身,独自孤身逃往国外避难,本只想找个无人相识的角落,慢慢抚平和顾星眠之间的愧疚。可刚落地没多久,就被陌生之人恶意尾随跟踪,在孤立无援、求救无门的异国街头,被迫承受了最不堪的伤害整整一晚上的折磨,不仅在他身体上留下了难以修复的假性创伤,更彻底摧垮了他的精神根基,硬生生拖出了难以根治的重症。

      事后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求助。第一次走进心理诊疗室,他拘谨地坐在医生对面,整整十分钟,嘴唇反复开合,羞耻感死死堵在喉咙,那些肮脏破碎的细节,半个字都无法吐露,最终只能攥紧衣角,狼狈地匆匆离场。

      往后每一次心理咨询,都是这般结局。他骨子里本就脸皮薄、极度好强,这种被强迫的屈辱经历,于他而言是刻进骨血的污点,他根本没有勇气摊开给任何人看,哪怕是专业的心理医生。长久的自我压抑、自我厌恶,让精神病症不断加重,医生多次严肃叮嘱,他的情绪极易偏激失控,发病时会陷入神志混沌的状态,意识模糊下很可能无意识伤害到身边之人。

      这也是他执意推开顾星眠的根本原因。
      他认定自己早已满身污渍,是别人口中“不干净”的人,配不上顾星眠纯粹执拗的爱意;更害怕自己哪天病症突发,在失控中误伤最心爱之人。与其日后亲手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不如主动扮演薄情寡义的角色,逼着顾星眠彻底厌弃自己、主动放手。

      方才顾星眠咬牙切齿骂他肮脏、让他去体检、嘲讽他咎由自取,每一句指责,都精准戳中了他最隐秘、最自卑的痛点。他无从辩解,也不愿辩解,只能默默全盘收下所有误解与恶意。

      窗外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卧室寂静得可怕。许延星蜷缩在地板角落,双臂紧紧环住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嚎啕大哭,只有细碎压抑的呜咽,一点点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他明明是最大的受害者,却因为体面与怯懦,独自背负了所有谩骂、误会与永无止境的精神煎熬。在国外遭遇侵害的第二天,许延星第一时间辗转找到药房,按时按量服下了艾滋病阻断药。药片吞入喉咙时带着苦涩的凉意,是他当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拼尽全力想要隔绝生理上的隐患,最怕的就是真的染上恶疾,再被顾星眠直白地厌弃。

      他心里清清楚楚,顾星眠口中嫌弃的“病”,从来只是他日渐崩坏的精神顽疾。无数个深夜,他蜷缩在黑暗里,一遍遍在心底反复默念:我不脏,这不是我自愿的,我本质依旧是干净的。可无论自我暗示多少次,那场屈辱的经历早已钉死在记忆里,加上方才顾星眠字字诛心的决裂与唾骂,他无比确定,就算自己全盘托出真相,对方也绝不会再相信自己半分。

      彻底断了念想后,许延星主动配合诊疗,住进了精神病疗养院。

      最初入院的日子,他终日魂不守舍,眼神涣散茫然,无人疏导的郁结不断发酵,精神状况肉眼可见地持续恶化。封闭的院区隔绝了外界所有消息,他不知道顾星眠后来有没有再找过自己,不知道警局的同事是否还记得他,更不知道城市里的一切变迁,外界的悲欢离合,全都与他彻底割裂。

      为了熬过漫长孤寂的时光,他给自己固定了单调的作息:白日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午后和同病房的病友闲聊闲谈,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日常。慢慢的,紧绷了十几年的心骤然卸下情爱枷锁,不必再自卑讨好、不必再惶恐拖累爱人,他竟渐渐生出一丝麻木的平和,觉得这样安稳闭塞的日子,好像也并不算难熬。

      这一待,便是整整两年。

      两年间发生过一次意外:某次医护人员例行心理疏导时,他骤然被过往阴影刺激,情绪瞬间偏激失控,失手拿起手边美工小刀划伤了前来安抚的医生。

      等神智慢慢回笼,看清自己所作所为的那一刻,巨大的愧疚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他本就心思柔软,从没有伤人的本意,只是病症发作时意识不受掌控。自那以后,他总随身揣着疗养院小卖部能换到的水果硬糖,每次偶遇那位被他误伤的医生,都会局促地攥着糖果递过去,低头小声道歉,用这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两年疗养期满,办理出院手续那天,许延星刚满二十九岁。褪去了从前在刑侦队的锐利紧绷,也磨平了复合后小心翼翼的局促,周身带着长期独处沉淀下来的寡淡清冷,走出疗养院大门时,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疗养院大门外,许景宴早早驱车等候,看见许延星缓步走出来,快步上前接过他简单的随身背包,眉眼间满是心疼与愠怒。
      坐进车内,车子缓缓驶离院区,许景宴才低声开口:“你何苦非要把自己送进疗养院熬两年?我早就和你说过,万事有我,我可以一直养着你。我和顾昭屹完全可以帮你隐瞒所有过往,不透露分毫给顾星眠,你根本没必要独自承受这份煎熬。”

      许延星指尖攥着衣角,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虚弱沙哑:“哥,我当时精神病症真的太重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除了入院治疗,我没有别的办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景宴侧过头,认真看向他。

      积攒两年的委屈与压抑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许延星慢慢放平心绪,一字一句,将当年独自逃往国外、被人尾随恶意纠缠、被迫遭受侵害的完整经过,全盘告诉了哥哥。没有遮掩,没有美化,把那一晚上的折磨、事后不敢就医、心理咨询全程失语、长期自我内耗崩溃的所有细节,尽数道出。

      听完一切,许景宴周身气压骤然沉到谷底,指节死死攥紧方向盘,眼底翻涌着凌厉的戾气:“我都清楚了。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立刻安排人手调取事发地段、周边酒店所有监控溯源,顺着线索揪出那个人。”

      许延星轻轻颔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许。
      “一旦锁定嫌疑人,我会用最完整的证据链,让他依法接受惩处,牢底坐穿,你放宽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加害你的人逍遥法外。”许景宴语气郑重,给出了最踏实的保证。

      短暂沉默过后,许景宴忽然主动提起自己的决定:“对了,我已经向上级递交了退队申请,以后不做一线警察了。”

      许延星猛地抬眼,满脸错愕:“为什么好好的警队工作,突然要放弃?”

      “身心耗得太久,实在太累了。我原本的副业就是律师,这么多年一直有无数人主动想要挂靠我的律所账号,客源一直很稳定。之前全身心扑在刑侦任务上,律所长久疏于打理,放任不管太过不负责任。如今刚好借着这个契机,彻底转回专职律师,专心经营事务所。”

      “真的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许延星低声追问,他清楚哥哥有多热爱刑侦岗位。
      许景宴轻轻叹气,目光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语气疲惫却坚定:“我也舍不得这身警服,只是这么多年紧绷不休,再加上你的事,我实在心力交瘁,是真的撑不住了。”跟着许景宴驱车抵达顾家老宅时,夜色已经深浓。两人刚踏进门,二楼顾星眠紧闭的房门内,断断续续飘出暧昧嘈杂、不堪入耳的声响,清晰地落进耳中。

      许延星下意识抿紧下唇,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没有酸涩怨怼,只有浓重的颓然与自责。说到底是他亲手推开对方,是他藏着满身污点不敢坦诚,顾星眠如今如何生活,本就与他再无干系。

      许景宴冷眼瞥了一眼楼梯方向,转头柔声安抚他:“我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回顾家老宅。你之前在国外盘下的甜品店,我已经雇了靠谱的店长全权打理,盈亏稳定,你不用挂心,安心在这边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顾星眠是什么时候回到老宅的?”许延星轻声问。
      “大概是你入院疗养的去年。”许景宴顿了顿,补充道,“说不上是刻意赶点,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老宅空余房间本就不多,可选的只有两处:一处是狭小逼仄的阁楼,堆满陈年杂物,没有独立卫浴,日常起居极不方便;剩下唯一一间空置客房,就在顾星眠卧室隔壁,一直闲置没人住。”

      许延星轻轻“啊”了一声,别无选择,只能定下这间紧挨对方的客房。

      一路舟车劳顿加上两年疗养积压的疲惫,许延星简单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快速洗漱完毕,便直直躺倒在客房床上。彼时已是凌晨一两点,整栋房子除了隔壁隐约的动静,安静得吓人。他反复在心底劝慰自己,顾星眠如今和旁人亲近实属正常,本就是他有错在先,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羁绊,没资格吃醋、没资格难过。

      躺了许久毫无睡意,胃里空空荡荡泛起酸涩的饥饿感。他轻手轻脚走下一楼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酒水,没有任何可以果腹的食材。许延星索性拿出手机,下单点了一碗清汤面外卖。

      外卖送到后,他没有在客厅逗留,双手端着温热的面碗,默默走回隔壁客房,关紧房门,独自坐在桌边慢慢吃着。窗外夜色沉沉,隔壁的声响渐渐淡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伴着一碗热面,消化着无处言说的落寞。第二天一早,许延星联系了旧友,约好对方陪同自己回警局,取回当年仓促假死、仓促逃离时遗留的私人物品。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棉质居家上衣,是许景宴的衣物,兄弟二人身形身高相差无几,穿在他身上只是微微宽了一点,并不违和。朋友准时驱车前来接应,两人一同赶往市局刑侦大队。

      这位朋友是他当年滞留国外时,隔壁街蛋糕店的店主。最初开业时,两家门店相邻,为了客源、客流暗暗较劲,没少因为客源问题争执拌嘴,互相认定对方刻意抢夺生意。僵持许久后,两人索性干脆打通了中间的隔墙,将两家店面合并为一,变成了一家双主理人的综合甜品店。来往消费的熟客大多都下意识磕他和这位朋友的相处氛围,日常互动松弛默契,在外人眼里格外合拍。

      抵达警局大厅后,朋友主动前去内勤室对接调取个人档案与储物柜登记,许延星独自站在大厅等候。来来往往的警员余光瞥见他,脚步齐齐一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全队所有人的认知里,许延星早在两年前的海上任务后彻底失踪,搜救无果,早已默认殉职离世,骤然活生生出现在单位,所有人都彻底懵住,低声互相诧异打量。

      有人迟疑着上前试探:“许、许队长?您……您还活着?”
      许延星神色平淡,没有多余情绪,低声回道:“我回来取一下从前留在队里的私人物品,我的储物柜还在原处吗?”

      对方下意识习惯性称呼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许延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浓重的自我否定:“别再叫我许队长了,我早已没有资格担起这个称呼。这个头衔,留给顾星眠就好,以后大家称呼他为顾队长即可。”

      说完,他顺着内勤指引的位置,走到储物柜前,将自己旧日的制服、笔记、私人物品逐一收拢,稳稳抱在怀中,没有多做一句寒暄,也没有主动打探任何关于顾星眠的近况,沉默转身,和等候在外的朋友并肩离开警局大楼。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没有半分归队的欣喜,只剩彻底与过去身份割裂的淡然与落寞。从警局出来后,两人就近选了一家西餐厅打算慢慢吃饭闲谈。落座之后,许延星一直耿耿于怀,小声和身旁朋友吐槽:“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不管是国外甜品店的客人,还是刚才警局路过的警员,总爱乱磕我们两个?明明我们都是Omega,只不过你个子比我稍高一点而已。”

      两人本就是同类,都是垂耳兔特质,平日里互相扶持合伙开店,纯粹是挚友情谊,朝夕相处也只是正常朋友往来,从无逾界的心思。

      服务员过来布置餐桌时,径直在两人座位中间摆上了一小束红玫瑰。许延星立刻慌张抬手制止,连连解释:“不好意思,麻烦把花撤走,我们不是相亲约会,就是单纯朋友聚餐,以兄弟相处而已。”
      服务员连忙面露歉意,道歉后便将玫瑰取走。

      餐品陆续上桌,许延星低头卷着意面,背脊却莫名一阵发紧,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后背。他下意识回头一瞥,赫然看见顾星眠正坐在斜后方卡座,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生,看着年纪约莫是在校大学生,两人面前摆放着餐点,看样子也是相约用餐。

      许延星心头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说到底是他当初隐瞒过往、主动决裂在先,顾星眠如今和谁吃饭、如何生活,完全是对方的自由,本就没有资格被自己左右。是他满身伤痕,是他亲手推开了所有人,顾星眠不必为他的破碎人生牵动情绪,更不必为他的遭遇难过。想通这点,他彻底放平心态,垂眸安静继续吃面。

      一旁的朋友放下刀叉,压低声音提醒他:“从刚才到现在,那个男人目光就没离开过你,刚刚还恶狠狠地盯着我,敌意特别重。你和他认识?”
      许延星漫不经心摇头:“不认识,不用放在心上,好好吃饭就行,或许只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那你魅力也未免太大了。”朋友打趣调侃。
      许延星轻轻笑了下,真诚回道:“明明是你样貌气质更好,受欢迎的本该是你才对。”
      “可他自始至终目标都是你,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把我吞掉,攻击性太强了。”

      “也是他天生眼神自带凶感,没必要过度揣测,好好用餐,别被外人打乱心情。”许延星淡淡安抚一句,专心对付盘中的意面,刻意忽略了那道始终执拗追随着自己的视线。饭后两人沿着步行街慢慢逛街散心,许延星的朋友家底丰厚,走进男装店随手挑了五件衣服,径直打包要送给他。

      许延星连忙摆手推辞:“真不用买这么多,我大多时间都在家静养,很少出门,根本穿不完。”

      朋友把纸袋强硬塞到他怀里,语气满是懊恼和心疼:“我原本计划亲自去疗养院接你出院的。你当初要是留在我身边,一起守着甜品店过日子,安稳自在,根本不用去那种封闭压抑的地方熬两年。看你模样性格和从前比没大变,已经是最好的事了,那种地方哪里适合你待。可惜我动身过去时,被你哥抢先了一步。”

      “我当时到处打听你的病房,半路撞见许景宴,上前问他知不知道你的下落。他一眼就猜出我是专程来接你的,我刚点头承认,他直接把我按进了他的车里。我当时吓得心都悬了起来,还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直到看见你走过来,开口叫他哥,我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暗自嘀咕我俩差点要栽在他手里。毕竟我们身为垂耳兔Omega,本身就格外珍贵。”

      许延星轻笑一声,缓缓摇头:“我哥为人正派,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要是真的算计我们两个,那也称不上是我的亲哥哥了。”

      朋友回想当初忐忑慌张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点头附和:“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是我当时太紧绷,胡思乱想过头了。”

      许延星抱着装满新衣的袋子,心底漫开一丝久违的温热,方才在西餐厅偶遇顾星眠带来的郁结,也舒缓了不少。和好友挥手告别后,许延星独自拎着几袋新衣服走回顾家老宅,好友的别墅本就在隔壁街区,几步路程便到。他沉默地提着袋子缓步上楼,刚行至楼梯转角,就撞见倚在走廊栏杆上的顾星眠。

      对方目光冷冷扫过他手中精致的品牌包装袋,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哎哟,一下子添置这么多新衣,钱是从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看来是有人心甘情愿养着你,魅力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对了,确认过了?没把什么脏病传染给别人吧?”

      字字句句都戳在许延星最敏感的伤疤上,他只是紧紧抿住下唇,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安静侧身想要从他身侧走过。

      顾星眠直接抬脚拦住他的去路,挑眉冷笑:“本事见长,脾气也跟着大了,现在都敢装作不认识我了?”

      许延星终于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回他:“当初是你亲口笃定我身染病症,反复勒令我远离旁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主动凑过来,别碰我就好。”

      “哟,还记得挺清楚,我还以为你早把这话抛到脑后了。”顾星眠往前半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既然明知自己是带病之人,就安分一点闭门待着,少在外四处周旋厮混,万一真把隐患传给旁人,又是一桩麻烦。所以,别主动来烦我。”

      许延星没有再多辩驳半句,侧身错开阻拦,攥紧手中衣袋,一言不发走回自己的客房,轻轻合上房门,将所有刻薄的言语与门外的人影彻底隔绝在外。新年深冬,寒意裹着凛冽的冷风漫在街巷,城市处处挂着新春彩灯。许延星裹紧厚重的长款羊绒大衣,刻意将自己垂耳兔的耳尖牢牢收在发丝里,避免引人注目,跟着好友一路走到临街僻静的酒吧门口。

      好友一脸神秘地撞了撞他的胳膊,笑着开口:“特意带你过来找点乐子,这家酒吧是我爸妈名下的私产,内部都是我亲自把关挑选的人。里面所有Alpha身高最低一米八五,个个身形挺拔,腹肌、人鱼线样样齐全,长相更是各有风格,清冷的、张扬的、温柔的应有尽有,看中哪一个,直接开口就行,完全由你做主。”

      许延星瞬间怔住,满眼错愕地望着身旁一向待人温和斯文的友人,低声惊叹:“平日里看你文文静静,没想到私下胆子这么大。”

      友人靠在门框上,坦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纯粹、不谙世事的小白,你真以为我是完美无瑕的老好人?”

      “在我眼里,你一直很好。”许延星说得格外真诚,没有半分客套。

      这句话让友人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柔软,轻声道:“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真心觉得我不算坏人的人。”

      许延星满心疑惑,顺势追问缘由:“为什么会这么说?外界对你的名声评价很差吗?”

      冷风吹乱了友人的发丝,他垂下手,指尖微微蜷缩,缓缓道出了深埋多年的隐痛:“我年少的时候,被最信任的挚友联手算计。对方假意约我出游,半路给我下了药,直接把我拐进深山村落,卖给陌生男人当做妻子。你猜,当初我被明码标价,只卖了一百块。”

      “我拼了半条命,忍受无数磋磨,才找准机会拼死逃了出来。自从这件事传开之后,周遭的人不问前因后果,只随意揣测抹黑,人人都带着偏见疏远、厌恶我,默认我是满身污点的人,久而久之,我的名声便彻底烂了。”

      许延星静静听着,心头骤然酸涩。他终于明白好友看似洒脱张扬的外表下,藏着和自己相似的创伤,难怪两人初次相处,便会莫名格外投缘。许延星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胳膊,低声宽慰:“都过去了,别再揪着过往为难自己。”

      友人端起吧台的酒杯,洒脱一笑,眼底早已没了当年的阴霾:“本来就是陈年旧事,我向来不念过往,只看重当下。于我而言,男人本就是消遣解闷的消耗品而已。今晚带你来也不是非要逼着你选人,无非是借着新年热闹,单纯找点松弛的乐子,你随心就好。”

      话音落下,他抬手为许延星斟了一杯低度果酒,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昏暗迷离的灯光在杯中酒水晃出细碎光斑,周遭音乐舒缓嘈杂,往来人影朦胧。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挺括西装的Alpha缓步走到许延星身侧,隔着半张吧台微微俯身。许延星不等对方开口,便率先淡淡开口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会加微信,目前完全没有恋爱的想法,不必费心了。”

      对方并未立刻作罢,语气温和地退让一步:“即便不谈恋爱,交个普通朋友也无妨。”说着便将一张烫金名片推到他手边。

      许延星指尖都未曾触碰纸片,微微侧身,随手拿起名片径直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男人见状也不再纠缠,沉默颔首后转身离开。

      好友侧过头,挑眉打趣:“好好一张名片,直接丢掉未免太浪费了。”
      许延星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难不成还留着当银行卡刷卡用?”

      友人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那还是大可不必,就这名片的纸质用料,怕是连衣服吊牌商标的价值都比不上,丢了倒也确实无所谓。”

      许延星没再接话,目光散漫地落在舞池晃动的光影里,酒杯在掌心慢慢转动。他本意根本无意周旋任何Alpha,来这里不过是陪好友散心,外物于他而言,本就毫无意义。许延星刻意将垂耳兔的腺体耳尖完全收拢藏进大衣领口与黑发之间,褪去了Omega自带的柔弱辨识度,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一放大,外形气质竟和冷感Alpha格外相近。

      没过多久,不少打扮精致、衣着花枝招展的Omega主动朝他这边靠拢,有人假意醉酒往他肩头轻靠,有人借着嘈杂的音乐凑过来搭话,接二连三的主动亲近,吓得许延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浑身紧绷,格外不自在。

      他慌忙侧身躲开纠缠,压低声音看向身侧好友:“这酒吧里就没有标识牌吗?比如‘本人为Omega,请勿随意触碰’这种警示标语?”

      友人靠在吧台边,把玩着玻璃杯,无奈失笑:“哪有这种严苛死板的规矩。旁人愿意主动亲近你,在旁人眼里本就是一件好事。”

      “可都是Omega啊,Omega和Omega之间怎么能往一处凑,绝对不合适的。”许延星一脸认真地摇头,随即又满心疑惑,“我收拢耳朵之后,外形真的这么像Alpha?”

      “你自己去洗手间镜子前照一照,亲眼看看就清楚了。”

      许延星依言快步走到卫生间,站在落地镜前定睛打量。镜中人发丝利落,软耳完全隐匿,大衣衬得肩线利落,眉眼紧绷冷淡,褪去了往日温顺柔和的特质,乍一看,确实和冷峻的Alpha别无二致。

      他满心都沉浸在这份外形变化的诧异里,完全没有留意,自己衬衫锁骨的位置,沾着两处浅淡的口红印,是方才那些主动靠拢的Omega不经意间蹭上的痕迹,颜色很轻,在暖调灯光下并不显眼。

      等他浑然不觉地走回吧台落座,好友余光瞥见那两处印记,只是唇角隐晦地勾了勾,并未主动开口提醒。许延星脚步顿在客房门后,房门还未完全合上,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耳膜。

      依偎在顾星眠腿上、穿着短款连衣裙的男生嗓音软糯偏低,带着刻意的委屈,轻轻开口发问:“顾哥,你从前竟然会喜欢上这种人?你是偏爱垂耳兔这种特质吗?如果是这样,我本体是猫咪,只要你愿意,我完全可以去做手术,改造为垂耳兔的形态。”

      顾星眠抬手,指尖轻柔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发顶,语气是许延星从未听过的温和纵容:“不必折腾,做你自己就好,宝贝。”

      男生得寸进尺,抬眼望向紧闭的客房方向,语气里满是不屑:“说到底他又算什么东西,你当初看上他,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若是我们能早一点相遇,根本不会有他什么事。”

      顾星眠垂眸看着怀中人,沉默几秒,低声缓缓应道:“我也常常这么希望。”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砸在门板后的许延星心上。他指尖攥紧冰凉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原本就空荡荡的心,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推门出去辩解,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本来就是他亲手推开的人,顾星眠如今心有所属,满心期许着更早的相逢,再正常不过。那道浅淡的口红印误会也好,旁人刻意的挑衅也罢,他都懒得再去掰扯分毫。
      男生主动倾身紧紧贴住顾星眠,仰头主动吻了上去。顾星眠顺势抬手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步伐从容地抱着对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房门虚掩,没有彻底关严。

      许延星回到客房,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准备安静消磨深夜时光。他瞬间了然,白天刚搬来时,在走廊听到的那些动静,源头正是这个男生,音色分毫不差。
      旁人的情爱纠葛本就是私人琐事,更何况两人早已决裂,顾星眠与谁相伴、如何相处,从来都轮不到他置喙半句。他压下心底细微的涩感,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安静做题,刻意屏蔽外界的所有杂音。

      隔壁卧室里,男生却始终心神不宁,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顾哥,我们这样……会不会被隔壁的人清清楚楚听见?”

      顾星眠漫不经心安抚着,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底气十足:“听见便听见,有我护着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可我还是心里发慌,总觉得被他听见格外别扭。”男生往他怀里缩了缩,局促不安。

      顾星眠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语调温柔缱绻,一遍遍轻声哄慰:“不用怕,乖乖的,有我在,万事都由我替你担着。”
      甜品店早已托付给好友全权打理,经营稳定无需忧心,许延星暂时重回警局协助处理案件,挂职工作一段时间。

      队里原管理层临时调度,空降了一位新任Alpha队长,身形高挑挺拔,样貌俊朗干练。对方在共事期间,屡次直白流露对许延星的好感,屡屡委婉示好,都被许延星平静且坚决地一一回绝,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事距离。

      一次联合抓捕任务,全队外勤人员悉数出动,抵达目标车辆时,许延星率先排查,赫然在车厢角落发现了一枚定时炸弹。大部分队员还来不及彻底撤离至安全区域,炸弹屏幕上的倒计时飞速跳动,最后只剩冰冷的三秒数字。

      紧绷的压迫感瞬间攥住许延星的神经,心跳骤然失控,整个人濒临崩溃。就在火光即将炸开的刹那,一道黑影迅猛冲至他身前,牢牢将他圈护在身下。鼻尖萦绕的信息素陌生清冽,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冷柏烟草味,许延星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位新来的队长。

      爆炸冲击波散去,尘土缓缓落定,队长撑起身子,第一时间低头询问:“许队长,你有没有受伤?”
      许延星慌忙摇头,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急声反问:“那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男人淡淡笑了笑,语气坦荡沉稳:“我是Alpha,身体素质本就过硬,能出什么问题。Omega本就更娇弱,绝不能让你磕碰受伤,万一留了疤痕,反倒可惜。”

      直白的维护让许延星耳尖微微泛红,低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大家同为带队负责人,互相照应本就是分内事,不必言谢,往后我们便是并肩的兄弟。”

      话音刚落,许延星挪动双腿时,小腿传来尖锐的刺痛,发力便剧痛难忍。新任队长一眼看出不对劲,俯身简单查看后神色凝重:“不是简单蹭伤,是骨面轻微骨裂,属于骨折,不能随意走动。我抱你回车上处理。”
      许延星连忙推辞:“不用麻烦,我背部本身底子不好,身形又偏瘦,你抱着我,恐怕会硌得你腰背酸痛。”
      队长却执意弯腰,稳稳将他横抱起来,只说心意到了便足够,不必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两人相携离去的画面,一字不落地落入不远处隐蔽角落的顾星眠眼中。他早早便抵达现场,却刻意按兵不动,原本只想冷眼旁观,看许延星独自面对危机时会如何自救,万万没料到这位新任队长会不顾一切抢先冲上去,以自身为盾护住了人。

      顾星眠指尖死死攥紧,喉间泛起酸涩的冷意,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
      他在心底默默嘲讽,许延星的吸引力倒是从未减弱,连警局新任队长都甘愿为他豁出性命,心甘情愿挡在爆炸正中心。自己从前所有的偏执与紧绷,反倒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嫉妒与不甘死死缠绕心口,可他碍于之前撕破的脸面,又没有任何立场上前打断,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小心翼翼抱着许延星快步撤离。许延星静静靠在病床上,小腿打着固定护具,神色淡淡放空。许景宴拎着果篮走进病房,放下东西后坐在床边,语气温和地劝他:“那个新队长,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他人稳重可靠,家境优渥,局里不少人都倾心于他,可他素来不懂主动追求旁人,唯独对你格外上心,甚至愿意在炸弹面前舍身护你,这份心意很难得。”

      “还是不必了。”许延星轻轻摇头,没有半分动摇。
      许景宴叹了口气,放缓语调:“我不逼你,只是希望你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只要对方人品端正,愿意真心待你,大可试着接纳。”

      哥哥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一片安静,许延星望着窗外发呆,心绪漫无目的飘散。片刻,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顾星眠一身深色便装,沉默走到病床旁的椅子落座,低声开口唤他:“许延星。”

      “有事?”许延星抬眸,语气疏离平淡。
      “对不起。”顾星眠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三个字,“之前那些刻薄话,是我不对,我不该肆意污蔑你,不该随便揣测、贬低你。”

      许延星垂了垂眼,语气没有波澜:“没关系,时间久了,我早就习惯了。”

      “我是真心道歉。”顾星眠往前微微倾身,眼神焦灼,“我知道你心里清楚,我和那个男生已经彻底断干净了。往后我绝不会再在外随意周旋,更不会做出半点让你误会的事,我们重新和好好不好?算我求你,回头看一看我。”

      许延星听完,缓缓扯出一抹极浅的苦笑,字字清晰地反问:“顾星眠,你实在太过矛盾。前一秒笃定我满身脏污、身染病症,句句把我往绝路上逼;等亲眼看见别人护着我,又满心懊悔跑来求和,执意要和我复合。你反复折腾这么多次,到底是为了挽回我,还是仅仅不甘心属于你的东西被旁人惦记,只为成全你自己的执念?”

      “人人都有底线与自尊,我也不例外。当初是你亲手用最伤人的话推开我,笃定我不堪、廉价;如今不必为了一时心绪,舍弃现有的安稳回头找我。好好和身边人过日子,过得幸福顺遂,我是真心实意为你高兴。不必再来找我,平白辜负、伤害任何人。”

      顾星眠僵在椅子上,所有准备好的挽留说辞尽数堵在嘴边。他望着许延星冷硬淡然的侧脸,清晰意识到,自己曾经一次次的言语刺伤,早已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再也无法轻易跨越的高墙。许延星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只要你过得安稳幸福,就足够了。真的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一个人,刻意斩断过往、委屈自己。你当初亲口评价的没错,我卑鄙、不堪,满身不堪的过往,本身就不值得你耗费半点精力。你本该遇见品性干净、顺遂温柔的Omega,拥有一段毫无隔阂的感情,没必要单单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

      他微微侧过头,直视着顾星眠紧绷苍白的脸,一针见血地戳破心底的疑问:“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爆炸现场,那位新队长没有不顾一切挡在我身前,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低头道歉,更不会主动跑来求我复合?你如今执意回头,说到底,不过是亲眼看见旁人拼尽全力珍视我,你心底占有欲作祟,咽不下那口气,仅此而已,对吗?”

      “当初是你字字决绝,亲口敲定我们彻底断绝,再无瓜葛。我承认,在这段感情里,我确实藏了太多秘密,亏欠你良多,可事态一步步走到现在,早已是覆水难收。”许延星轻轻动了动打着固定的伤腿,眼底无悲无喜,“我们就到此为止,各自安好好不好?往后我绝不会主动介入你的生活,等我腿伤彻底痊愈,就直接动身返回国外,守着我和朋友合伙的甜品店度日。你不必费心寻我,日后若是你订婚、成婚,只需随手给我发一条简讯,我抽空回国远远看一眼,便足够了。”

      顾星眠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攥紧裤缝,胸腔里翻涌着慌乱、悔恨与无力。他想张口辩驳,想说自己从不是因为嫉妒才回头,想说那些刻薄狠话全是易感期失控与误会裹挟下的气话,可看着许延星彻底放平、再也不会为他掀起波澜的眼神,所有辩解都堵在咽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终于清晰感知到,自己亲手亲手打碎的真心,无论再怎么低头乞求,都再也拼凑不回最初的模样。两人之间横亘着谎言、创伤、恶语与两年的隔阂,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偌大的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仪器细微的滴滴声,无声宣告着这段十几年纠缠的彻底落幕。顾星眠喉头紧绷,往前微微俯身,眼神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切,一字一句低声哀求:“我们抛开所有前尘旧事,完完整整重新开始行不行,许延星?从前那些伤人的话我尽数收回,我从来都不会嫌弃你分毫。”

      许延星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底没有憎恶,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浅浅的淡然,直白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可是我现在,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顾星眠。”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骤然冰封的寒流,瞬间将顾星眠整个人钉在椅子上。他浑身僵住,四肢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原本蓄势待发的挽留、解释、承诺,全部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预想过许延星会冷淡、会讽刺、会继续拿过往刺痛自己,却唯独没有料到,对方会用这样一句平淡至极的话,彻底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片刻死寂过后,许延星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坦诚,慢慢解释:“我并不是打心底里讨厌你。客观来说,你本身是很优秀的人,果敢、有担当,无论在警局还是平日里,都是足够耀眼的人。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牵绊太深,积攒了太多不堪的过往,数不清的误会、隐瞒、争执与刺伤,一层一层堆在中间。”

      “裂痕一旦成型,再怎么修补都会留有缝隙,与其勉强拼凑,日复一日互相内耗,反复拉扯折磨彼此,倒不如干脆利落放手。真的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对我们两个人而言,放手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真的没必要了。”

      顾星眠定定看着他松弛无波的眉眼,终于彻底认清现实。许延星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用狠话逼他退让,是真的从心底里,放下了这段横跨十余年的感情。他缓缓松开攥到发白的指节,周身的力气一点点抽空,颓然靠回椅背,偌大的病房里,只剩绵长又沉重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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