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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为了爱人 ...

  •   演出落幕,聚光灯缓缓熄灭。万人场馆内余响还未散尽,顾星眠留在舞台侧方和主办方沟通后续事宜,两人后台分区相隔一段距离,许延星独自往专属休息室走去。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走到通道入口时,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守在原地,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穿着沈姐惯用的工作外套。

      许延星微微顿步,轻声开口:“沈姐今天怎么没来?”

      那人刻意压低嗓音,音色沉闷沙哑:“沈姐临时有事,我是她弟弟,过来替她照看你,跟我来这边,给你准备了休息的地方。”

      许延星没有多想,跟着对方往前走。场馆通道长长的,灯光越往深处越是昏暗。空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异样气息,顺着呼吸钻进鼻腔。

      他起初只当是场馆通风不畅,可走着走着,四肢慢慢泛起酸软无力的感觉,脚步越来越发虚浮,意识一点点往下沉。视线开始发花,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

      恍惚间,他还在迟疑要不要停下脚步,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失去支撑,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那人垂眸看了眼失去意识的许延星,伸手稳稳接住他,抬手确认四周无人,迅速带着人往地下停车场方向撤离。

      另一边,顾星眠结束沟通,第一时间想去找许延星,打通对方电话却无人接听。他辗转联系沈姐,电话接通后沈姐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弟弟代班一事。

      一股寒意瞬间攥紧顾星眠的心脏,他猛地意识到出事了。

      与此同时,绑架团伙已经将许延星安置进密闭车辆,车厢里持续循环播放一段经过恶意剪辑的录音。断续的声响不断钻进许延星混沌的意识里,拼凑出顾星眠谋划交易、想要将他转手卖出的虚假说辞,为后续黑市拍卖会的阴谋埋下伏笔。越野车盘山行驶许久,一路往偏僻闭塞的深山深处开去,周遭渐渐没了城市的灯火,只剩连绵暗沉的群山。

      许延星在颠簸里缓缓苏醒,四肢被粗糙尼龙绳牢牢捆在铁架床的四角,手腕脚踝磨出泛红的勒痕。简陋破败的山间木屋,四处漏风,空气混杂着潮湿泥土与铁锈的味道。

      看守的男人揣着双手走近,将一个干硬发裂、布满碎屑的馒头重重扔在床面。
      “爱吃不吃,不想吃就等着饿死。”

      许延星抬眼看向那块干硬馒头,心底一片寒凉。他清楚对方不会提供像样的食物,冷冷偏开视线,抬手用力将馒头扫落在地。

      男人见状瞬间沉下脸色,上前半步,眼底翻涌着戾气:“脾气倒是不小,看来得给你一点教训。”

      一旁另一名看守连忙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劝阻:“别动手。你要是把他弄伤了,老大肯定要收拾我们。他是老大手里要送去拍卖的货物,伤了品相,损失的是咱们所有人的利益,犯不上。”

      男人狠狠咬牙,不甘地踹了一脚地面滚落的馒头,狠狠瞪了许延星两眼,最终悻悻退到门边守着。

      许延星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心脏沉沉下坠。他清楚自己落入了黑市人的手里,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路车载音响反复播放、经过恶意剪辑的录音。那些碎片化的话语不断冲击着他,明明心底本能不愿相信顾星眠会算计自己,可源源不断的虚假证据,搅得他心神纷乱。

      木屋门外时不时传来低声交谈,隐约提及一场地下拍卖会,所有人都在盘算着他身上潜藏的价值。许延星躺在冰冷的铁架床上,山野夜风钻过木屋裂缝,刺骨的凉意漫遍全身。他心底漫开一股沉凉的绝望,暗忖自己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演唱会舞台上刚刚定下相守一生的约定,所有期许仿佛即将尽数落空。生死关头,少年时许景宴的话语骤然浮现在脑海,他还有从未展露于人前的第二兽人形态。

      他不再压制血脉里沉睡的力量。淡浅微光自周身缓缓泛起,身形依旧保持人类模样,直立的躯体没有发生畸变,完整保留人类的手掌,唯有头顶长出一对修长蓬松的雪豹兽耳,后腰垂落一条布满灰黑斑纹的长尾。眼瞳化作清冽冰蓝色竖瞳,肩颈与小臂浮起淡淡的暗斑纹路。
      高山掠食者独有的矜贵冷冽弥散开来,绝境催生的疯戾藏在眼底,矜傲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挣开束缚,翻身滑入床底,指尖摸索到一杆蒙尘老旧民用猎枪。这是匪徒遗留的武器,许延星心底十分清楚,不到走投无路的最后底线,他绝不会动用它。

      片刻后,他握着猎枪,步伐从容缓慢地走出木屋。
      守在门外的两名壮汉闻声抬眼,刚要出声呵斥,许延星已经快步上前。雪豹兽人形态赋予他远超常人的体能,长尾紧绷扬起,不过片刻便利落将两人放倒在地。

      他俯身从昏迷的看守身上摸出一部手机,指尖按下顾星眠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顾星眠紧绷又急切的声音炸开:“延星?你在哪?我已经往山区赶了,马上就能找到你——”

      许延星垂落眼睫,冰蓝色竖瞳覆上一层沉寂,嗓音压得很低,裹挟着近乎破碎的决绝:
      “顾星眠,你不要来找我,这辈子都不要来找我,好不好?我求你了顾星眠,这辈子别来找我。就这样吧。”

      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回应,他抬手狠狠将手机朝着山道旁的岩石掷出。机身重重撞在山石上,瞬间碎裂。

      山间呼啸的风掀动他垂落的长尾,兽耳微微下压。他并非不爱,只是清楚顾星眠如今是缉毒民警,这片深山盘踞着走私团伙,暗流凶险万分。他不愿顾星眠为了营救自己,深陷生死险境,只能用最绝情的话语,强行推开对方。

      猎枪被他稳稳攥在掌心,雪豹耳尖微微颤动,一身孤傲的轮廓立在山野夜色里,眼底翻涌着不肯示人、近乎癫狂的挣扎。山野通讯断断续续,顾星眠正坐在进山执勤的警车副驾,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方才电话里那道决绝又沙哑的话音还萦绕在耳畔,下一瞬,听筒里骤然炸开手机撞击山石的刺耳爆裂声响,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山林呼啸的风声隔着车窗漫进来,顾星眠垂落的指节缓缓收紧,胸腔沉甸甸堵着一团闷痛。

      他报考山区刑侦大队,从头到尾没有向许延星透露半个字。
      演唱会是他舞台生涯最后一场演出,那时他已经上岸,只藏着这份选择不肯开口。他心里清楚刑侦外勤常年奔走深山,直面各类亡命走私团伙,生死危机随时降临。他私心不愿把许延星拖进无尽的危险深渊,不想小提琴家安稳舒展的人生,被自己一身藏蓝警服裹挟,卷入黑暗的泥沼。

      顾星眠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住漫长往后。可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期盼许延星暂时不必直面这份沉重。

      他从没有想到,许延星早就知晓一切。

      许延星早在演唱会筹备阶段,偶然看见过他悄悄打印的招录政审材料。只是他没有戳破,安静看着顾星眠藏起所有压力,依旧站上舞台,为他策划那场万众瞩目的求婚。
      深山木屋绝境里,许延星拨通电话说出断绝往来的狠话,从来不是单纯的赌气。他清楚顾星眠刑侦民警的身份,明白这一带盘踞着穷凶极恶的黑市团伙,一旦顾星眠贸然进山,极有可能落入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
      他刻意说出绝情的话语,想要逼顾星眠放弃进山营救,用最笨拙的方式护住顾星眠。

      警车持续沿着盘山公路缓慢前行,对讲机里传来同事搜寻山区点位的通报。顾星眠望着窗外连绵漆黑的群山,眼底翻涌着纷乱心绪。
      他尚不知道许延星洞悉全部真相,只反复回放刚刚那通电话,一遍遍揣测许延星此刻的处境,心底煎熬万分。
      一边是刑侦职责,必须进山追查绑架案件,解救被困人员;一边是爱人决绝的叮嘱,那份推开的姿态像一道刺,扎在他心口。

      山风裹挟着黑市走私团伙潜藏的阴冷气息,无人知晓这场双向的隐忍与互相守护,正在深山之中拉开漫长的对峙。场馆内喧嚣尚未散尽,聚光灯依旧停留在空旷的舞台中央。合奏落幕许久,观众还沉浸在方才盛大的求婚仪式里,场内满是未尽的欢呼与议论。可顾星眠望着通道尽头空荡荡的方向,许延星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一股沉甸甸的恐慌攥住他的心脏。

      他缓步走到舞台中央,抬手拿起话筒,原本松弛散漫的声线褪去所有舞台上的温柔笑意,沉得格外郑重。
      “各位观众,很抱歉打断大家。”

      台下议论声慢慢平息,万千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演唱会刚刚结束,我的爱人不见了。”

      他垂眸短暂停顿,指尖抵着话筒边缘,缓缓道出埋藏许久的秘密:
      “我瞒了大家一件事。做艺人这么多年,我已经考上山区刑侦民警。黑市走私、非法拍卖盘踞深山,许多亡命之徒游走在群山之间,我想要拥有执法的底气,能够护住许延星,所以选择穿上警服。”

      全场瞬间掀起一阵哗然,所有人都未曾料到昔日风头正盛的钢琴音乐人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顾星眠抬眼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语气坦荡又带着一丝孤勇:
      “接下来我要走花路了。请大家不必打听缘由,一切皆是为了我的爱人。我的爱人现在身陷险境,需要我,我必须进山寻找他。很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喜爱,今天就此告别。”

      话音落下,他深深弯下腰身,鞠下一个长久又郑重的躬,脊背绷得笔直。
      “对不起各位,等我找到我的爱人,我会回来。”

      起身之后,他放下话筒,没有再多停留。舞台灯光在他身后缓缓暗下,他快步走下舞台,卸下演出装束,第一时间联系刑侦单位调度进山车辆。
      现场观众错愕哗然,网络直播弹幕炸开一片。所有人尚且不知道深山之中,一场裹挟着生死博弈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顾星眠驱车奔赴茫茫群山,满心奔赴险境,尚且不知道,那通山里打来的绝情电话背后,藏着两个人双向隐瞒、彼此牵挂的煎熬。

      山间警车内,听筒里手机碎裂的轰鸣犹在耳畔。顾星眠指尖攥紧方向盘,心底反复掂量。他报考刑侦大队,本是想手握力量护住许延星,可他始终瞒着爱人这件事。他不愿许延星被迫直面刑侦外勤常年涉险的高压生活,不愿将对方拖入无边深渊,却始终清楚,这件事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他全然没有料到,许延星早就知晓他考上刑警的全部内情。顾星眠选择报考山区刑侦民警,根源始于多年前许延星那场轰动一时的假死事件。
      所有人都认定许延星已经离世,唯有顾星眠执拗地坚信爱人尚且活着。为了能亲手追查当年旧案,掌握正规执法权限,深入盘踞着黑市团伙的深山探寻真相,他毅然放弃蒸蒸日上的演艺事业,备考入警。

      他怀揣执念踏上从警之路,初衷从头到尾都是许延星。可他却打定主意,想要将这件事隐瞒一辈子。他深知刑侦外勤常年直面穷凶极恶的罪犯,生死危机如影随形,不愿让爱人卷入晦暗危险的深渊,不愿许延星安稳的人生被自己的职业裹挟。
      他拼尽全力奔赴刑侦岗位,一切皆是为了爱人,却偏偏选择独自背负所有重量,不愿让对方知晓分毫。山间木屋残余着浓重的山土寒气,猎枪被他搁置在身侧。方才放倒两名看守的余劲还未褪去,许延星垂落的雪豹兽耳微微绷紧,警惕盯着木屋门口。
      他原本以为两名匪徒会寻来帮手反扑,静静等候许久,门外却迟迟没有喧闹动静。

      他缓步走出木屋,目光落在山道边昏迷的两人身上。走近俯身查看,才发觉两人早已没了呼吸。深山隔绝人烟,长时间缺少食物水源,加上先前剧烈冲突带来的重伤,二人最终活活耗死在山野之中。

      许延星指尖猛地收紧,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寒意。

      山路尽头的林影缓缓散开,许景宴裹着一身深色长款大衣,步履从容地从林木间走出。凛冽山风掀起大衣下摆,他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视线落在许延星身上,一字一顿开口。

      “许延星,你这辈子再也当不了艺人了。”

      他抬眼扫过两具尸首,语调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杀了我的人。你的手已经沾染人命,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拉琴的好学生。”

      许延星后背发凉,兽尾不自觉绷紧,冰蓝色竖瞳凝望着兄长。他清楚自己本意只是制服看守,未曾想要取人性命,可既定的结果摆在眼前。
      许景宴自始至终没有露面,暗中打通黑市脉络策划整场绑架,他从一开始就算准深山绝境会滋生难以挽回的事端,想用这场意外,碾碎许延星奔赴顾星眠的所有前路。

      “顾星眠身为刑侦民警,一旦知晓你手上沾过人命,你觉得你们还能安稳相守?”许景宴淡淡继续道,“这是你执意要选择顾星眠,必须付出的代价。”山风卷着凉意刮过山林,两具看守的尸体静静横在山道边。许景宴拢了拢长款大衣的领口,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镜头对准地上的尸首,又缓缓转向许延星。

      许延星浑身紧绷,雪豹兽耳压得极低,冰蓝色竖瞳凝着兄长,心底翻涌着寒意。他本意只是制服两人,从未想要夺取性命,可现实的结果已经无法逆转。

      许景宴指尖轻点屏幕,慢悠悠开口,笑意漫上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透着近乎疯狂的阴翳。
      “许艺人,你猜猜,如果我把你的照片,连同地上这两个人一并发到你的微博上,会是什么光景?”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嘲弄的调子:
      “成千上万的粉丝,看着舞台上温润优雅、拉小提琴的许延星,转头看见深山山野里,身负两条人命的你。你说他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还会有人一如既往地喜欢你吗?”

      “顾星眠是刑侦民警,恪守规矩,讲究证据。在卷宗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能不顾法度,继续留在你身边吗?”许景宴垂眸扫过手机镜头,轻笑出声,那笑声刺耳又阴冷,“你的爱人不会要你了,许延星。”

      许延星攥紧了身侧猎枪,指节泛白。深山绝境里,许景宴布下的牢笼一层一层收紧。他清楚兄长的手段,许景宴从不会讲温情道理,只会不断撕开所有退路,逼迫他低头妥协。

      “只要你答应远离顾星眠,跟我离开这里,这件事我可以压下去。”许景宴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可内里藏着偏执到扭曲的掌控欲,“不然,你的演艺生涯,你珍视的一切,都会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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