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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有请假 灯亮后,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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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以后,许清眠有一阵没听见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四周太安静。
头顶那根旧灯管一直在响,雨也没停,水顺着窗框往下流,落进墙边的塑料桶里。只是那些声音离她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明明还抓着江晚棠的衣袖。
现在掌心里只剩下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褪成了很浅的颜色,线头散开,沾着一点水。许清眠用拇指碰了碰,指腹立刻湿了。
她抬头看向门边。
寻人启事还贴在那里。
纸很新,四个角压得平整,照片里的江晚棠穿着旧式校服,头发束在脑后,和刚才站在黑暗里的人不太一样。
照片中的她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镜头,神情有些疲倦。
姓名:江晚棠。
失踪时间:七年前。
许清眠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最先浮现的,却是三天前的聊天记录。
江晚棠说自己有点累。
她还问,要不要给她买感冒药。
这些事情发生得太近了。
近到许清眠还记得那天晚上,江晚棠发消息时用了哪个表情。
她把红绳塞进口袋,拿出手机。
信号是满的。
时间显示下午六点零七分。
聊天软件里,江晚棠的头像还在置顶位置。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橘猫,是她们暑假打工时在便利店后门拍的。
许清眠点进去。
聊天记录没有消失。
最下面仍是她昨天发出去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回复。
她往上翻。
周一晚上,江晚棠说:【我今天有点累,明天再聊。】
再往上,是她们讨论招新手册。
江晚棠发来一张排版图,说标题不要用红色,看着像补考通知。
许清眠当时回了一个句号。
江晚棠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她解释了五分钟,自己只是觉得可以。
每一条都在。
许清眠截了几张图,又点开江晚棠的个人主页。
学校、班级、生日,全是空白。
她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
江晚棠很少发朋友圈,也从不提自己的班级。许清眠一直以为她们只是没有聊到。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许清眠赶紧按灭手机。
“谁在里面?”
是管理员。
他的脚步停在门口,随后用力推了两下门。
“门怎么打开了?”
许清眠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登记册。
那本绿色封皮的册子还在。
她把它合起来,连同照片一起塞进文件袋。照片太多,边缘从袋口露出一截,她又抽出来夹进申请表中间。
管理员已经走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先照了照墙,又照向许清眠。
“不是跟你说别进来吗?”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咳嗽。”
管理员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
“这里停电很久了。”
许清眠抬头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
管理员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看什么?”
“灯。”
“灯怎么了?”
“不是亮着吗?”
话说完,许清眠才发现管理员的手电筒一直开着。
光束照在地面上,格外明显。
如果灯真的亮着,他没有必要拿手电筒。
许清眠重新抬头。
灯管仍然泛着白光,边缘还有小飞虫在绕。
她不知道管理员为什么看不见。
“你脸色不太好。”管理员说,“是不是在仓库里闷到了?”
许清眠没有解释。
她低头整理文件袋时,发现寻人启事不见了。
门边只剩下一块脱皮的墙,白漆下面露出灰色水泥。刚才贴纸的位置,有四个很旧的图钉孔。
活动室也变了。
桌上的马克杯、窗边的软垫、墙上的海报都不见了,只剩几张倒扣的课桌。塑料桶还放在墙边,里面积了半桶脏水。
登记册被她抱在怀里。
至少这个还在。
管理员走到窗边,把没关严的窗户推上。
“估计是风吹的。”他说,“门锁早就坏了,封条也不知道被谁割开。明天我让人重新贴一张。”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教室。”
“有人在这里失踪过吗?”
管理员关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
“你从哪儿听来的?”
“门后有一张寻人启事。”
“什么寻人启事?”
“江晚棠。”
这个名字说出口后,管理员脸上没有出现许清眠预想中的惊讶。
他只是把窗扣按紧,拿手电筒照了一下。
“没见过。”
“七年前,她在这里失踪了。”
“七年前这里已经停用了。”
“学校有她的照片。”
管理员转过身。
“同学,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凶,但已经明显不想继续。
许清眠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袋。
她不擅长追问别人。尤其是对方摆出这种表情时,她通常会立刻道歉,然后换个话题。
可这一次,她没有。
“校史长廊里也有她的照片。”
“哪一层?”
“主楼一层。”
“主楼一层去年重新装修,照片墙早拆了。”
管理员说完,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多了,先下楼。你放在403的东西自己记好,真丢了我不负责。”
许清眠跟着他走出去。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404。
门牌还是新的。
银色边框在手电筒的光里闪了一下。
回到三楼,声控灯亮了。
许清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袜子湿了大半,鞋边还沾着仓库里的灰。管理员把门锁好,走在前面,没有再和她说话。
到了办公室,他把钥匙挂回墙上。
许清眠准备离开时,管理员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哪三个字?”
“江水的江,晚上的晚,海棠的棠。”
管理员背对着她,手指在钥匙牌上停了几秒。
“哦。”
“您听过吗?”
“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
许清眠看着他。
管理员转过来,指了指门外。
“雨大,早点回去。”
—
许清眠没有带伞,只能在旧楼门口等。
雨水从屋檐边缘连成线,操场上积了几块很深的水。远处还有几个学生撑伞跑过,鞋踩进水里,溅湿了裤腿。
她给周遥发了条消息。
【你还在学校吗?】
周遥很快回复。
【食堂,怎么了】
【能借我一把伞吗?】
【你在哪】
【旧楼。】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你跑那里干什么】
【放东西。】
【等着。】
许清眠站在门口,把文件袋重新打开。
登记册比普通社团记录本厚一些,封面没有名字,只在右下角贴了一块很小的标签。
上面写着:第三册。
她翻开第一页。
刚才写着她名字的位置已经空了。
负责人一栏什么都没有。
许清眠继续往后翻。
前面大部分页面都是空白,偶尔夹着几张签到表。那些表格保存得很完整,字迹却像被水泡过,只剩一些浅灰色的印子。
翻到中间时,一张纸掉了出来。
不是照片。
是一份请假条。
许清眠捡起来。
申请人:江晚棠。
请假时间:九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九日。
请假原因一栏没有写完,只有一句:
我可能暂时回不来了。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许清眠把纸靠近门口的灯。
请假条用的是学校现在的模板,右上角还有今年刚换的校徽。纸面没有发黄,也没有折痕。
三天前。
正好是江晚棠没有回消息的那天。
她拿出手机拍照。
镜头对准请假条后,屏幕里的文字却变了。
请假原因那一栏是空白。
许清眠放下手机,纸上的那句话还在。
她又拍了一次。
照片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站这儿拍什么?”
周遥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
许清眠赶紧把请假条夹回登记册。
周遥撑着一把蓝色长柄伞,校服外面套了件透明雨衣,手里还拿着半杯奶茶。
“你没看天气预报?”她走上台阶,“下午就说有暴雨。”
“忘了。”
“你手机上的天气软件是装饰吗?”
周遥把伞递给她,又低头看她怀里的东西。
“社团申请过了?”
许清眠摇头。
“没过。”
“我就说四个人不行。”
周遥吸了一口奶茶,说完才觉得不太合适。
“那个,我不是说你们不行。我是说学校那个规定。要不我给你凑个人数?反正我也不参加活动,就挂个名。”
“谢谢。”
“别现在谢,明年申请的时候再叫我。”周遥看了看旧楼,“江晚棠呢?她不是说今天和你一起搬东西?”
许清眠抬起头。
“你记得她?”
周遥被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记得。你们天天在我旁边讨论窗帘颜色,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许清眠抓紧了登记册。
“你知道她哪个班吗?”
“她不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
“那我怎么知道。”周遥想了一会儿,“我一直以为她和你同班。每次过来都坐你后面那个空位。”
许清眠问:“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跟她又不熟。”
“你见过她几次?”
“挺多次的吧。”
周遥说着说着,自己也不太确定了。
她皱着眉,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
“奇怪,我怎么想不起她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长什么样?”
“长头发,很白。”
“还有呢?”
周遥看向许清眠,半天没有说话。
“我突然想不起来她的脸。”
雨声压在她们中间。
周遥掏出手机。
“你不是有她照片吗?给我看看。”
许清眠打开聊天软件,点进江晚棠的头像。
页面转了一圈。
随后弹出提示:
该用户不存在。
头像、昵称和所有聊天记录,都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置顶列表最上方只剩下一块空白。
许清眠没有动。
周遥凑过来看。
“卡了?”
“刚才还在。”
“什么还在?”
“江晚棠的聊天记录。”
周遥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慢慢变了。
“清眠。”
“嗯。”
“江晚棠是谁?”
许清眠转头看她。
周遥不像在开玩笑。
她手里还拿着那杯奶茶,吸管已经被她咬扁了。刚才说过的话,她似乎一点都不记得。
“你刚才说,她经常坐我后面。”
“我说过吗?”
“还说听我们讨论过窗帘颜色。”
周遥皱眉想了很久。
“你们?”
她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只有三个人吗?”
许清眠低下头。
雨水从台阶外溅进来,在她鞋尖前落成很小的水点。
登记册夹在她怀里,封面冰凉。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可能是我听错了。”
周遥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问,只把伞往许清眠那边推了推。
“先走吧。再晚食堂关门了。”
她们撑着一把伞穿过操场。
周遥一路都在抱怨鞋进水了,明天肯定会有味道。许清眠偶尔应一声,手一直放在文件袋上。
走到主楼时,她停了下来。
一楼大厅的校史长廊还在。
去年装修过以后,玻璃展柜换成了电子屏。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学校历届优秀学生和社团活动照片。
许清眠站到屏幕前。
“你不是饿了吗?”周遥问。
“等一下。”
照片一张张切过去。
艺术节、运动会、优秀毕业生、支教活动。
没有追悼会。
也没有江晚棠。
屏幕播放到最后,短暂地黑了一下。
许清眠从反光里看见自己和周遥。
两个人都站在大厅中央。
她们身后,还有一个穿旧校服的女生。
江晚棠没有撑伞。
她浑身湿透,隔着几米远看着许清眠。
许清眠猛地转身。
身后没有人。
“怎么了?”周遥问。
“没什么。”
电子屏重新亮起来。
这一次播放的是一张七年前的社团合照。
照片中有十几个人。
许清眠一眼就看见了江晚棠。
她站在最后一排,脸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一半。
而她旁边的人,是许清眠。
屏幕下方标着照片说明:
九月十六日,社团联合活动留影。
许清眠盯着日期。
就是今天。
七年前的今天。
照片只停留了五秒。
切换前,屏幕里的江晚棠忽然转过脸。
她没有看镜头。
她在看屏幕外的许清眠。
下一秒,许清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聊天软件里多出了一条陌生消息。
发送人没有头像,也没有昵称。
【你把登记册带走了?】
许清眠还没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别让周遥看见第三册。】
她下意识抬头。
周遥正低头看她的手机。
“谁发的?”
许清眠按灭屏幕。
“广告。”
“广告还知道我的名字?”
许清眠没有说话。
周遥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指了指文件袋。
“你里面装的是什么?”
“申请材料。”
“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周遥笑了一下。
她平时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这一次没有。
“许清眠。”
她叫得很慢。
“把第三册给我。”
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许清眠往后退了半步。
她终于发现,周遥透明雨衣的袖口下面,也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