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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册 面对突然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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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遥把手伸向文件袋时,许清眠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不大,但很明显。
周遥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躲什么?”
许清眠没有回答。
她盯着周遥袖口下露出的那截红绳。
颜色很浅,几乎快褪成白色。绳结打得不太好,线头一长一短,和她口袋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许清眠却觉得后背有些发热。
“这根绳子是谁给你的?”
周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什么绳子?”
“红色的。”
“我一直戴着啊。”
她说得自然,还抬起手晃了晃。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许清眠认识周遥快两年了。
她不记得周遥戴过红绳。
周遥嫌手上戴东西碍事,连运动手环都坚持不了三天。去年生日有人送过她一条手链,她试戴了半节课,最后因为写字时一直碰桌面,当天就塞进了抽屉。
“什么时候开始戴的?”许清眠问。
周遥想了想。
“开学吧。”
“具体哪天?”
“谁记这种事。”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烦。
以前周遥也会不耐烦,但不会这样盯着她。
她看文件袋的次数太多了。
许清眠把袋子抱得更紧。
“食堂快关门了。”她说,“先去吃饭吧。”
“把东西放宿舍再去。”
“我等会儿还有用。”
“申请都没过,你还用什么?”
周遥说完,抬手又来拿。
许清眠侧身避开。
文件袋的塑料边擦过她的手腕,发出很轻的一声。
周遥脸上的表情忽然没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疑惑。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许清眠,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大厅的电子屏还在播放照片。
画面一张张切换,光落在周遥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有些发白。
“给我。”她说。
声音很轻。
“周遥。”
“给我。”
许清眠没再往后退。
再退就是玻璃展柜。
她伸手摸进校服口袋,握住了手机。
屏幕没有亮,她凭着记忆按了下侧键。
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刚才还有电。
周遥看了一眼她放在口袋里的手。
“你想叫谁?”
“宿管。”
“为什么叫宿管?”
“我有点不舒服。”
“那我陪你回去。”
“你不是饿了吗?”
周遥笑了一下。
这次右边仍然没有酒窝。
“我现在不饿了。”
许清眠忽然想起刚才那条陌生消息——别让周遥看见第三册。
发消息的人肯定知道周遥在旁边,也知道登记册已经被她带走。
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江晚棠。
也不确定自己应该相信谁。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周遥。
不太对......
大厅侧面是值班室。
里面坐着一名保安,正戴着耳机看手机,桌边放着一只装了一半热水的玻璃杯。
许清眠看过去时,保安刚好抬头。
“同学,怎么还不走?”
周遥也转头看了一眼。
她手腕上的红绳滑进袖子里。
“马上。”许清眠说。
她朝值班室走过去。
周遥没有拦她,只跟在后面。
“叔叔。”许清眠停在桌边,“请问这里有剪刀吗?”
保安摘下一边耳机。
“剪刀?”
“我文件袋裂了,想剪一截胶带。”
“抽屉里,你自己找。”
许清眠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很乱,有电池、订书机、备用钥匙,还有一把黄色手柄的小剪刀。
她拿起剪刀,转过身。
周遥站在两米外。
“你真要修文件袋?”她问。
“嗯。”
许清眠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她拆开刚才贴歪的透明胶,剪掉多出来的一截,又重新贴了一遍。
保安看了半天。
“这也没裂啊。”
许清眠低头按平胶带。
“刚才裂了。”
“现在的学生,做事还挺仔细。”
周遥在旁边没有说话。
许清眠把剪刀还回去,顺手按亮了值班室桌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落下来。
周遥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幅度很小。
许清眠还是注意到了。
“你怕光吗?”她问。
周遥皱眉。
“谁怕光?”
“你刚才躲了。”
“灯太刺眼。”
台灯的灯罩已经发黄,亮度还不如大厅顶灯的一半。
保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到底走不走?”
“走。”
许清眠拿起文件袋。
她没有往宿舍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周遥跟了进来。
洗手间没有人,最里面那扇窗关不严,雨水沿着窗台流下来,在地砖上积了一小片。
感应灯刚亮,周遥就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许清眠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你刚才忘了江晚棠。”
周遥放下手。
“我本来就不认识她。”
“你认识。”
“证据呢?”
“你刚才说过她坐在我后面,还说她和我一起选过窗帘颜色。”
“我没说过。”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旧楼吗?”
“给你送伞。”
“谁让你来的?”
“你。”
“我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周遥张了张嘴。
她低头拿出手机,翻了几下。
聊天记录里没有许清眠刚才发的那两条消息。
周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可能删了。”
“你不会删我的消息。”
“手滑。”
“周遥。”
许清眠叫她时,语气没有很重。
周遥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抬头。
“你别这么叫我。”
许清眠愣了愣。
“那怎么叫?”
“别叫名字。”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周遥说完,自己也怔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洗手台上方一共有三面镜子,中间那块最干净,两边都有水渍。镜子里,周遥站在许清眠后面,透明雨衣还在往下滴水。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我手上什么时候有这东西的?”
她把袖口往上推。
红绳露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说自己一直戴着。
她用另一只手去扯。
绳结很松,一拉就开了。
红绳落在洗手台上。
周遥的手腕下面留着一圈浅红色的印子,像被勒了很久。
“我没戴过这个。”她说。
声音有些发虚。
“你刚才说开学就戴了。”
“我说的吗?”
许清眠点头。
周遥看着红绳,没再碰它。
“我刚才还说了什么?”
“你问我要第三册。”
“什么第三册?”
许清眠没有回答。
她把洗手间门关上,落了锁。
门锁有些松,她确认了两次才转到底。
周遥看她的动作,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所以你文件袋里真有第三册?”
“嗯。”
“是什么?”
“一本登记册。”
“谁的?”
“不知道。”
“和江晚棠有关?”
“可能。”
周遥沉默片刻。
“给我看看。”
许清眠抬头。
周遥赶紧补了一句:“我现在是正常的。”
“你刚才也觉得自己正常。”
“那怎么办?”周遥靠在洗手台边,“你总不能把我绑起来。”
许清眠想了一下。
“可以先不看。”
“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我胆子一直不大。”
“那你还敢自己进404?”
“我以为有人被锁在里面。”
周遥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这倒像你。”
许清眠把文件袋放到洗手台上。
她没有直接拿出登记册,而是先取出那份社团申请。
不予通过的红章还在。
后面的成员名单上,原本一共有四个名字。
许清眠。
周遥。
另外两名成员。
她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江晚棠不在上面。
可她清楚地记得,申请表是江晚棠和她一起填的。
“你看这个。”许清眠说。
周遥凑过来。
“有什么问题?”
“我们一共几个人?”
“四个。”
“江晚棠算吗?”
周遥愣了一下。
她按着太阳穴,像在努力回忆。
“你刚才说她也是社团成员。”
“嗯。”
“那应该是五个。”
“申请表上没有她。”
周遥把成员名单抽出来,翻到背面。
纸背上有一行铅笔字。
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不要写晚棠的名字。”
字迹是许清眠的。
许清眠认得。
她写铅笔字时用力很轻,横画总比竖画浅一点。
周遥抬头看她。
“你写的?”
“不是今天写的。”
“那是什么时候?”
许清眠摇头。
她不记得。
洗手间外有人经过,鞋底踩着水,边走边抱怨雨太大。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脚步声远了以后,周遥压低声音。
“打开登记册吧。”
许清眠还是没有动。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戴那根绳?”
“想。”
“那就看。”
“消息叫我别让你看。”
“谁发的?”
“不知道。”
“有可能是江晚棠?”
“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刚才让你开灯的那个东西。”
许清眠看着她。
周遥这句话没有说错。
她不能因为那条消息帮过自己一次,就默认对方可信。
许清眠把第三册拿出来。
绿色封皮上沾了一点雨水,标签还是完整的。
周遥没有伸手。
“你翻。”她说。
许清眠先翻到夹着请假条的位置。
那张纸还在。
周遥凑近看。
“上面什么都没写。”
“你看不见?”
“申请人江晚棠,请假时间九月十六到十九。请假原因是空的。”
许清眠看到的那句话还在。
我可能暂时回不来了。
她把请假条抽出来,放到镜子前。
镜子里,纸面也是空白。
只有她低头看时,那行字才会重新出现。
“你看见什么?”周遥问。
许清眠把那句话念了一遍。
周遥脸色有些不好。
“日期是三天前?”
“嗯。”
“她三天前请假,然后今天失踪了七年?”
许清眠点头。
“这时间怎么对得上?”
“不知道。”
她继续往后翻。
登记册后半部分原本是空白的。
现在多了几页字。
第一页的标题是“成员补录”。
下面列着四个名字。
许清眠。
江晚棠。
周遥。
最后一个位置被黑色墨水涂掉了。
周遥指着自己的名字。
“我为什么在上面?”
许清眠没有回答。
她往下看。
名字旁边各自有一行备注。
许清眠:记录保管人。
江晚棠:未归。
周遥:见证人。
被涂掉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下一页是一张手绘的活动室平面图。
画得很简单。
门、窗、桌子、台灯。
图下面写着几条说明。
第一条:灯灭以后,活动室里的人不会被外面记住。
第二条:灯亮以后,活动室会留下一个人。
第三条:红绳可以暂时保存记忆,但不能戴过午夜。
周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六点二十三分。
“离午夜还早。”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洗手台。
那根红绳不见了。
水龙头关着,台面上只有几滴水。
“刚才不是放这里吗?”周遥问。
许清眠伸手摸了一下口袋。
自己的那根还在。
洗手间的感应灯忽然灭了。
周遥立刻骂了一句,抬手在空中挥了两下。
灯没有亮。
“怎么回事?”
“别动。”
“我没动。”
黑暗里,隔间门发出一声轻响。
像有人在里面换了个姿势。
她们进来时,隔间明明都是空的。
周遥抓住许清眠的袖子。
“你看过了吗?”
“什么?”
“登记册后面还有没有字?”
许清眠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电量只有百分之三。
微弱的光照在登记册上。
第三条说明下面,多了一行刚出现的字。
第四条:如果见证人遗失红绳,不要让她离开镜子。
许清眠抬头。
周遥也看见了。
“什么意思?”
镜子里,她们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
隔间的门半开着。
里面没有人。
周遥松了口气。
下一秒,许清眠发现不对。
镜子里的周遥手腕上还戴着红绳。
现实里没有。
“别回头。”许清眠说。
“怎么了?”
“看镜子。”
周遥抬起眼睛。
镜子里的她也抬起头。
动作慢了半拍。
许清眠握紧登记册。
镜中的周遥忽然笑了一下。
右边脸颊出现了一个很浅的酒窝。
现实里的周遥没有笑。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镜中的人抬起手,用食指在镜面内侧写字。
指尖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她只写了四个字。
不要相信她。
周遥盯着镜子。
“她说的是谁?”
许清眠没有出声。
镜中的周遥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最后一个字还没写完,洗手间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
两下。
和刚才404门外的敲法一样。
“里面有人吗?”一个女生问。
声音听起来很普通。
像路过想上洗手间的学生。
周遥张了张嘴。
许清眠立刻捂住她的嘴。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
“周遥?”
她准确叫出了名字。
周遥整个人僵住。
门把手被压了两下。
“我知道你在里面。”
镜子里的周遥不再写字。
她低下头,慢慢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了下来。
许清眠看着她的动作。
现实中的周遥也跟着抬起手。
她的手腕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手指却像摸到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别动。”许清眠说。
周遥没有反应。
她一圈一圈地解着空气,动作越来越快。
门外的女生又敲了一次。
“周遥,开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七年前是谁把你留在404的吗?”
周遥的手停住了。
她看向许清眠。
“她知道我?”
“不一定。”
“她说七年前。”
“别听。”
“可登记册里有我的名字。”
“周遥。”
许清眠叫住她。
这一次,周遥没有说别叫名字。
许清眠把第三册塞回文件袋,一只手拉住她。
“你现在想出去吗?”
周遥看着门。
过了很久,她摇了摇头。
“不想。”
“那就别开。”
“可我们怎么出去?”
许清眠看向窗户。
四楼的洗手间窗外有一条很窄的维修平台,沿着外墙连到隔壁楼梯间。平时窗户只开一条缝,成年人很难出去,她们勉强可以。
周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认真的?”
“嗯。”
“外面下暴雨。”
“门外也不安全。”
“你恐高。”
“二楼不算很高。”
“这里是一楼。”
许清眠愣了一下。
她们刚才明明站在主楼一层的大厅。
洗手间窗外,却能看见二楼平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不是一楼花坛。
是旧楼四层那条积水的走廊。
404的门就在对面。
门缝里透着光。
她们根本没有离开旧楼。
许清眠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账号又发来消息。
【现在相信我了吗?】
紧接着是第二条。
【周遥已经看见第三册。】
第三条隔了几秒才出现。
【这一次,只能留她。】
许清眠盯着屏幕。
周遥在旁边看见了。
“什么意思?”
“她让我把你留下。”
“你会吗?”
许清眠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很生气。
从社团申请被驳回,到江晚棠消失,再到登记册和那些不肯说明白的话,所有人都在替她决定。
让她进门。
让她关灯。
让她相信。
现在又让她留下周遥。
许清眠按住输入框,回了一句话。
【不留。】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没有回复。
洗手间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所有灯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感应灯那种偏白的光。
是404活动室里的暖黄色灯光。
镜子里的周遥消失了。
门外也没有人。
只有洗手台上,重新出现了那根红绳。
周遥把它拿起来,没有再戴。
“现在怎么办?”她问。
许清眠走到门边,慢慢打开锁。
“回404。”
“你确定?”
“不确定。”
“那还去?”
许清眠把登记册抱在怀里。
“有人不想让我们一起回去。”
她拉开门。
外面果然是旧楼四层。
雨声很大,走廊尽头的404敞着门。
活动室里亮着灯。
江晚棠坐在窗边那块蓝色软垫上,低头翻一本招新手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许清眠身上,又看向她身后的周遥。
江晚棠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了。
“你把她带回来了?”
许清眠没有解释。
她把第三册放到桌上。
“消息是你发的吗?”
江晚棠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什么消息?”
许清眠把屏幕递过去。
聊天页面是空白的。
陌生账号和所有消息都不见了。
江晚棠没有接手机。
她站起来,走到周遥面前。
“把红绳给我。”
周遥没有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的。”
“登记册上说我是见证人。”
江晚棠看向第三册。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本东西。
“谁让你们打开的?”
“它自己开的。”周遥说。
江晚棠的脸色变了。
她伸手想拿登记册。
许清眠按住封面。
“先回答我。”
“什么?”
“七年前,我和周遥为什么都在里面?”
江晚棠看了她很久。
“我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
许清眠的声音仍然不大。
江晚棠却怔了一下。
“晚棠,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很多事。”
许清眠继续说,“没有开灯,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可每次出问题,你们只告诉我下一条规则。”
江晚棠沉默。
“如果你不说,我就把第三册交给老师。”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怕别人受伤。”
“我现在也怕周遥受伤。”
许清眠看着她。
“所以你要么告诉我,要么让我们一起走。”
江晚棠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水滴落在铁皮雨棚上,声音变得稀疏。
过了很久,她抬手指向周遥。
“七年前,开灯的人是她。”
周遥皱眉。
“我那时候才十岁。”
“我知道。”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
江晚棠把那根红绳从周遥手里拿过去。
她用指尖捻开绳结,里面掉出一小片卷起来的纸。
纸条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摊开以后,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许清眠认得那是周遥的笔迹。
——如果我忘了,就告诉我,清眠不是第一个。
周遥盯着纸条。
“不是第一个什么?”
江晚棠没有回答。
第三册忽然自己翻开。
纸页停在最后一张。
上面多了一份七年前的成员名单。
第一行是许清眠。
第二行是周遥。
第三行是江晚棠。
第四行的名字没有被墨水遮住。
许清眠低头看清以后,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名字是——
许清眠。
名单上有两个许清眠。
而第二个名字后面,标着一行备注。
已成功离开活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