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少一格的值日表 第二天午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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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林雾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值日表的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斜，右下角被她的手指挡住一块。许清眠放大以后，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姓名和任务，没发现空白。
周遥先回了一句：
【拍正。】
林雾过了几分钟才重新发。
这一次，值日表从上到下都拍全了。最后一排的姓名栏是空的，后面却还连着一个任务格。
擦讲台。
格子里已经打了勾。
林雾紧接着发来第三条消息。
【今天还没有人擦。】
周遥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那台上现在干净吗？】
【干净。】
【先别让人补擦。】
林雾回了一个问号。
【都干净了为什么还擦。】
周遥把手机递给许清眠。
“我觉得她最近被我们带得越来越实际。”
许清眠把照片保存下来。
“本来就不用再擦。”
“重点是她以前会先问这是不是程夏做的。”
“她现在也可能在想。”
“那她问号发得很有克制。”
她们约好放学后再去高一三班。
这次林雾没有带饭盒。她把那半块橡皮装进了校服口袋，走到教室门口时摸了一下，口袋却是空的。
“掉了？”许清眠问。
“早上还在。”
“你放哪里了？”
“昨天回宿舍以后，我从饭盒皮筋里拿下来，放进笔袋。”
林雾将笔袋整个翻过来。两支中性笔、一个卷成团的修正带替芯和三枚硬币落到桌上。最小的一枚滚到陈乐的练习册旁，被她用手背挡住。
“找这个？”
陈乐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半块灰白色橡皮。
断面上的缺口、背面的蓝线，都和昨天那块一样。
林雾接过去。
“为什么在你这里？”
“我也想问。”陈乐说，“早自习削笔时看见一次，我拿出来放桌上。第一节课以后，它又在笔袋里。”
“你放回去的？”
“我为什么要把别人的旧橡皮放进去？”
她的语气不重，只是今天已经被问了两次，听起来有点烦。说完以后，她又觉得林雾并不是在怀疑她偷东西，把声音放缓了一些。
“中午我特意倒空看过。里面没有夹层，也没破。”
周遥拿起陈乐的笔袋检查。
笔袋是新买的，拉链上还挂着一只塑料小鸭。里面除了文具，只有一张开学超市的收据。收据太长，被折成四段，最下面印着一行“文具类商品拆封后不退”。
“确实没地方藏。”周遥说。
陈乐把笔袋拿回来。
“我没说它藏起来。”
“那你觉得怎么回事？”
“可能林雾早上借过我的笔。”
“我没有。”林雾说。
“那可能是我记错。”
陈乐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需要继续谈下去的解释。她把小鸭挂件转到拉链外面，免得关上时夹住。
林雾握着橡皮，没有马上收起来。
“另一半在她那里。”
话说出口以后，她低头看向掌心。
陈乐问：“谁？”
林雾没有回答。
那半块橡皮忽然显得更小了。它不是一件可以拿来证明谁存在的完整物品，只是断开以后剩在这一边的部分。另一半是不是还在程夏手里，程夏现在又能不能碰到，没有人知道。
许清眠把桌上的三枚硬币捡起来，按大小放回林雾掌心。
“先看值日表。”
林雾点头，将橡皮和硬币分开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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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表贴在教室后墙。
纸是开学时新打印的，边角还没有卷。上面分成五组，每组轮换一周，姓名栏一共四十六行，任务格却有四十七个。
多出来的那格没有名字。
第一周负责换饮水桶。
第二周负责擦后门玻璃。
这周是擦讲台。
三个任务后面都打了勾。
班长正站在后排登记班费。她桌上摊着一只红色零钱包，五元、十元分成两摞，还有两个人交了硬币，滚得到处都是。
周遥等她数完一遍才问：“这张表是谁做的？”
班长用手指压着钱，怕被风吹乱。
“生活委员。”
“多了一格。”
“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删？”
“删了会少任务。全班轮下来，每组都差一个人。”
她把硬币拨进零钱包，重新数纸币。数到第三张时，周遥又问：“空白这一格谁做？”
“谁顺手谁做。”
“每次都有人顺手？”
“差不多。”
“你见过吗？”
班长手里的十元和五元混在一起，只好从头再数。
“你能不能等我数完？”
周遥闭上嘴。
班长数完四十七元，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这才抬头看值日表。
“饮水桶那次我没看见。早上来就换好了。后门玻璃好像是林雾擦的。”
“不是我。”林雾说。
“那就是值日生。”
“那天值日生说不是她们。”
班长想了想。
“总不能是玻璃自己擦的吧。”
周遥问：“讲台呢？”
班长往前面看了一眼。
“今天是我最后一个走。昨天粉笔灰还在，早上来就干净了。”
“第一节课前有没有人进教室？”
“全班都进了。”
“谁先来？”
“我怎么记得。”
她把班费记录合上，又从零钱包底下翻出两张皱巴巴的收据。
“你们到底查什么？林雾说有人用过她旁边的位置。”
“你记得吗？”许清眠问。
“她一直一个人坐。”
班长回答得很快。
说完却朝林雾的位置看了一眼。
“不过她总把中间过道留得很宽。以前调座位，我想把第三组往窗边挪，她不让。”
“我说过为什么吗？”林雾问。
“你说旁边的人进出不方便。”
“旁边没有人。”
班长皱了皱眉。
“所以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后来以为你说的是后排。”
陈乐站在她们身后，顺着林雾桌边那条过道看过去。
过道确实比其他几组宽半个书包。值日生拖地时不用侧身，拖把也不会碰到桌腿。
她将自己的椅子往里收了一点，没有占那条路。
“她是不是习惯给谁让位置？”陈乐问。
班长看了她一眼。
“她有时候会跟旁边说话。”
林雾抬头。
“你听见过？”
“就几次。英语早读时，你一直小声念。”
“我没有背英语。”
“那可能背语文。”
班长不觉得这件事值得继续。她拿着零钱包去追还没交班费的人，走到门口又回来，从桌上拿走差点忘记的记录本。
周遥在活动记录上写下“过道长期留空”，没有写林雾曾经对着空气说话。
“为什么不写？”林雾问。
“她没听清内容。”
“可她看见我在和人说话。”
“也可能你真在背课文。”
“我那时候不是。”
“你知道就行，先别替别人记得太完整。”
周遥说这句话时没有开玩笑。林雾看了她一会儿，点了下头。
教室前面，数学课代表正在数作业。
她把练习册按学号排成两摞，每数十本就夹一张便签。数完以后，便签一共四张，最后还剩七本。
“四十七。”她说。
班里有人回答：“今天不是四十六个人？”
“陈乐也交了。”
“算她也是四十七？”
“她来了以后不是四十七吗？”
班长在门口说：“今天请假一个，实到四十六。”
课代表低头重新数。
第二遍还是四十七。
她把练习册一本本翻开核对姓名。每本都有名字，没有空白，也没有重复。
翻到林雾那本时，后面粘着一张很薄的草稿纸。课代表以为多出来的是它，撕下来才发现不是练习册，只好揉成团扔进纸篓。
第三遍变成四十六。
“纸粘厚了，看错了。”她说。
周遥走过去看纸篓。
那张草稿被揉得很紧，只露出半道铅笔印。她没有伸手去捡。
许清眠也没有。
课代表拿起两摞作业准备去办公室，走出几步，一本练习册从最下面滑下来。后排一个男生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书已经被推回了他的鞋边。
他愣了一下。
“谁踢的？”
旁边的人说：“你自己碰回来的吧。”
“我手还没碰。”
“那是书会走路。”
几个人笑了两声，很快又去讨论晚饭。男生捡起练习册，在封面上拍了拍，递给课代表。
林雾看着地面。
“程夏以前会帮人捡东西。”
“你看见她了吗？”许清眠问。
“没有。”
她等了几秒。
地砖上没有多出影子，也没有人回答。
教室里只是少了一本又被补回去的作业。
—
座位表夹在讲台侧面的透明板里。
透明板有一道裂痕，正好穿过第三组。林雾的姓名后面是一个空白方框，再往后才是后排同学。
陈乐今天刚来，名字还没补上。
“空格是给转学生留的？”周遥问。
班长已经追完班费，回来拿粉笔。
“不是。打印的时候就空着。”
“为什么？”
“排版错了。”
“值日表也排错？”
“生活委员从座位表复制的。”
“作业偶尔多一本呢？”
班长拿着粉笔盒，终于认真看了她一眼。
“课代表数错。”
每件事单独都有理由。
表格多一格，是排版错。
任务有人做，是值日生顺手。
林雾留着过道，是她自己的习惯。
作业多一本，是纸粘在一起。
这些理由并不离谱。学校里每天都有表格印错、作业数错和没人认领的劳动。许清眠没有试图让班长把它们拼成另一种答案。
她只问：“这张座位表可以复印吗？”
“不行，班主任要用。”
“拍照呢？”
“别发到外面。”
许清眠拍了一张。
按下快门时，透明板上的裂痕反了一下光。照片里，林雾旁边的空格仍然是空的。
没有突然出现名字。
这反而让林雾看了很久。
“她以前真的没有写在这里。”
“嗯。”许清眠说。
“那她每天怎么看课表、交作业？”
“你可以等见到她再问。”
“如果见不到呢？”
许清眠将手机放回口袋。
“明天再来。”
林雾没有说这样太慢。
她们离开教室前，陈乐把半块橡皮还给林雾。
林雾接过以后，又摊开手掌。
“你先放抽屉吧。”
“不带走？”
“它总会回来。”
陈乐捏着橡皮，想了一下。
她没有放进自己这一侧，也没有推给林雾。她弯腰将橡皮放到抽屉最中间，正好压在那道旧胶带印的边缘。
“先放这里。”她说，“如果真有另一半，拼的时候比较好找。”
林雾嗯了一声。
陈乐合上笔袋，把那只塑料小鸭理到拉链外面。林雾也开始收书，右手肘仍然避开桌缝，给旁边留着一块没有人使用的地方。
半块橡皮躺在两个人都够得到的位置。
谁也没有再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少一格的值日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