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蔚城 九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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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下了场雨，霁江六中的月考就接踵而至。
伊黎自认为学习天赋很好，但事实证明，连跳两级让他也有点吃不消了。
距离月考还剩两天。
晚上，伊黎正对着一道几何题头脑风暴，但这道题狡猾得很，就是不让他解出来。
他放下笔，下意识地站起来想去冰箱找瓶冰水消消被题逼出的火气，但又想起了自己是在宿舍。
单人宿舍隔音极佳，此刻周遭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伊黎只好坐回椅子上，拿起摆在桌上的一只屁桃君玩偶，泄愤似的戳了戳那胖乎乎的脸蛋。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传了过来。
“Ho baby 情话多说一点～想我就多看一眼～表现多一点点～让我能真的看见～”
伊黎：“……”
他接通电话后，王心凌那洗脑的旋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华彬那破锣似的声音：“黎哥！你在那边还好吗！”硬生生把疑问句吼成了感叹句。
幸好接通前他下意识调低了音量。
伊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玩偶放回原处，语气凉淡：“好得很呢，你那铃声太傻逼了，换一个。”
“不要，王心凌可是我女神。”华彬似乎是在外边，背景音带着嘈杂的人声，“再过几天是宁子的生日，刚好撞上国庆，你回来不？”
宁子，原名戴宁，也算是伊黎的发小之一，性格内向腼腆，跟华彬完全是两个极端。
“回啊。”伊黎仰倒在床上，“刚好月考完，我坐趟高铁回去。”
“那行。”华彬开始扯远话题，“你在六中勾搭上漂亮妹子了没有？”
“勾个屁，”伊黎头疼道，“勾搭了个爷爷，你要不要？”
“……”华彬沉默三秒后，才幽幽开口，“原来你好这口啊。”
“好个蛋，”伊黎惊叹于发小的脑洞，“是我同桌，他硬要认我当孙子。”
谈到某个人，伊黎就忍不住想笑：“你知道吗？我们班还有人给他弄了本《受害者防受害指南》，然后我也被迫入了伙……”
等他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关于叶澜的“劣迹”，才发现电话那头静得出奇。
伊黎还以为他那边信号不好，连续喊了好几声，电话那头才飘出华彬弱弱的声音：“黎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健谈呢？”
是吗？
伊黎一愣，仔细回想。
好像……是说的有点多了？
他话虽然不少，但也绝非话痨。
于是伊黎欲盖弥彰道：“大概是最近被他压榨太狠，急需找人宣泄，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华彬：“哦。”
又闲聊了几句后，伊黎挂了电话，继续在题海里奋战。
月考那几天又连续下了几场雨，空气潮湿黏腻，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水汽。
考到最后一门时，叶澜那个傻蛋还特地溜到他这个考场来送糖，还美其名曰“千里送炭”。
伊黎“呵”了声：“那你怎么不千里送人头？”
叶澜这个戏精还给他行了个绅士礼：“乐意为您效劳。”
说完，抄起桌上的直尺，架在自己脖子上，做出一副“割颈自尽”的模样。
伊黎：“……”
救命，好尬。
最后，伊黎只得收下那几颗“炭”，顺便赐了叶澜一个新雅号：“卖炭翁爷爷，您满意了吗？”
然后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考完后的教室，里面俨然是一幅群魔乱舞的样子。
反正考完了，老师也就不管他们了，学生们爱干啥干啥。
伊黎考完后去上了个厕所，回到教室后被眼前一幕震住了。
音乐课代表纪源在讲台上扭着屁股，忘我地展示歌喉：“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台下的同学集体捂着耳朵：“源啊，自己人，别开腔！”
伊黎也被这可怕的男高音吵得太阳穴直跳，忍无可忍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喂，班长，上去管管。”
叶澜摘下耳机，把头凑过去：“乖孙，你说什么？”
伊黎对着他的耳朵喊道：“我说！你上去管管！吵死了！”
他说话时的喷出的温热气息尽数洒落在叶澜的耳廓上，有点痒。
不知怎的，叶澜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也悄无声息地热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刚摘下的那只耳机塞进伊黎的耳朵，嗓音带着点笑意：“这样就不吵了。”
耳机上残留着叶澜的温度，正放着一首《Dreamin’》
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轻扬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有清亮的旋律一层层浮起来，混着软乎乎的电子节拍，像窗外雨后天晴时，被风吹散的云。
好像……是没这么吵了。
伊黎听着歌，正觉得叶澜这人真够神奇的，身旁的叶澜却忽然动了动。
“喂，小孩。”
伊黎没理他，假装专注于并不存在的音符。
叶澜屈指弹了一下他的手指，但没用力：“国庆你打算怎么过？”
伊黎这才掀了掀眼皮，透过玻璃窗的反光瞥了他一眼：“怎么，班长还要查岗？”
“查岗倒不至于，”叶澜笑了，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Dreamin’》的节拍，“就是问问。毕竟少了你这个‘主要受害者’，《指南》那边闻晔估计要造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早点回来。没人给我接水，爷爷会渴死的。”
“你是巨婴吗？”
“不，我是你爷爷。”
伊黎：“……”
怎么办，好想打人。
叶澜开始给他顺毛：“不过呢，爷爷我有个非常优秀的孙子，那就是你。”
只不过这毛好像顺逆了。
小孩转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冷淡的后脑勺，明摆着不想理他。
叶澜又顺了好几次，才从伊黎口中套出“蔚城”这两个字。
他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蔚城？离这好像挺远的。是你的老家？”
伊黎敷衍地应了声。
叶澜手上的笔转了一圈，语气理所应当：“等着啊，爷爷有时间去找你玩。”
伊黎掀了掀眼皮，余光瞥见斜对角的闻晔飞快地在《指南》上记下一行——
第295条，千万别告诉澜哥你家地址，否则澜哥会去找你玩。
算了，爱谁谁吧。
伊黎烦躁地把耳机扯下来扔回给叶澜，心想：谁稀罕你来。
次日早上，伊黎坐上了前往蔚城的高铁。
邻座是一个女生，十六七岁的样子，从上来开始就在打电话，叽叽喳喳的，很吵。
伊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手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
忽然，指尖触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质东西。他下意识地拿了出来，才想起来这是叶澜昨天晚自习下课塞给他的一条桃子味奶糖。
包装是成抽屉式的，做得极为精致。伊黎拉开，倒出一颗来，拆开糖纸扔进嘴里。奶味醇厚，混着桃子清冽的香气，在舌尖缓缓化开。
挺好吃的。
他又低头看了眼被拉开的包装，发现底部似乎有字。把糖全部倒出来一看，印着一行“Remember to miss me！记得想我哦！”
伊黎：“……”
这个傻蛋，连糖都要买成这种带花样的。
里面还夹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他打开来一看，是一串数字，应该是企鹅号。
伊黎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点进企鹅的搜索框，输入了这串数字。
页面的小圈转了几圈后跳出搜索结果。
忄束负。
头像是一片落水的枫叶。
他盯了那片火红的枫叶几秒，手指才落下，点进“添加”。
页面一跳，居然还有验证问题——
你谁？
伊黎一挑眉头，输入答案：我是你爷爷。
发送。
他摁灭手机，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专心品味那颗奶糖的余味。邻座的女生还在叽叽喳喳，但他耳朵里却莫名其妙地响起了《Dreamin’》里那串慵懒的电子节拍。
伊黎刚下高铁，华彬就飞也似地扑过来：“黎哥——”
伊黎嫌弃地把他推开半米远：“你起开，挡着我跟宁子打招呼了。”
戴宁站在几步远，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黎哥好。”
伊黎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生日快乐啊，宁子。”
跟在身后的华彬扎心不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黎哥你怎么这样！有了宁子忘了我！”
伊黎没有理会他的鬼哭狼嚎：“宁子，去你家过么？
戴宁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嗯，我爸妈都准备好了。”
“黎哥！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华彬拎着伊黎的行李袋，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戴宁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蛋糕盒，闻言抬头看了伊黎一眼，小声说：“黎哥，你慢点，华彬快跟不上了。”
伊黎脚步一顿，回头，凉飕飕地扫了华彬一眼：“他体力差怪我？”
华彬喘着气把行李袋往伊黎怀里一塞：“黎哥……你这人……真没良心……我好心来接你……”
伊黎接过行李袋，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三人走在蔚城老城区略显狭窄的街道上。雨后初霁，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水泥味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戴宁家住在一条巷子深处，是典型的南方老式院落，白墙黛瓦，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好的桂花，香气馥郁。
“黎哥，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啊？”华彬终于缓过气，凑过来问。
“三天。”伊黎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巷子两旁斑驳的墙壁。
“那咱们明天去网吧开黑？宁子也去！”
戴宁连忙摆手：“我就不去了，我妈让我在家看书……”
华彬：“哎呀宁子！别扫兴嘛！黎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伊黎没接话，视线落在前方戴宁家的院门上。木门半掩，隐约能听见里面的电视声。
他忽然想起叶澜那句“等着啊，爷爷有时间去找你玩”。
蔚城这么偏，这人要是真找过来，怕不是要先被华彬和宁子当成什么奇怪的生物围观。
而且……他家地址，他好像……真没告诉叶澜。
伊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袋的带子。
那串企鹅号，是叶澜主动给的。
也就是说，这人现在只有他的联系方式，没有他的具体坐标。
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黎哥，发什么呆呢？进来啊！”华彬推开院门，回头喊他。
伊黎收回视线，抬脚踏进门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蔚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