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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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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策进了里屋,踢了鞋,在林停雨房间躺下。
还拉了拉被子闻了闻独属于林停雨的淡淡气息,甜中带着苦涩气,他深吸一口,扔到一边,嫌弃道:林停雨连味道都那么没有阳刚。
林停雨在堂屋忙碌,齐策眼瞧着他拿了装鸡块的袋子,去了旁边的小厨房,然后提着空桶出来,盥洗室哗哗水声响起,没一会,林停雨弓着腰,双手提着晃晃悠悠的水桶进了厨房。
他隐约听见林栖风略带抱怨地说:“哥,他什么时候走?”
林停雨说了什么,但声音压的很低,他听不清晰。
他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巨大的掌控感,林家兄妹似乎在他面前跪着,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听他命令。可掌控感消失后,莫名的空虚感和不安像潮水涌入他的心脏和四肢百骸。
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也分不清今夕何夕。无数压低的声音嗡鸣着合在了一起,他脑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呛人的硝烟和巨大的蘑菇云散去,他看到林家废墟中,一群小孩坐在破烂不堪的漆皮沙发上,中间围着一个模样恣睢的小男孩,那是唯一有颜色的一点。顺着开裂的大理石地板,来到破败的大门旁,一个少年正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
而那少年身后,小孩脑袋挤作一团,眉眼间全是促狭和鄙夷,朝着那背影嘀嘀咕咕、摇头撇嘴。
林停雨会是什么表情?现实和回忆重叠,他呼吸急促。他觉得自己需要迫切地触碰到林停雨,感受到他颤抖的身体和语言,才能填补这种空虚感。他得确认林停雨的存在。
他猛地坐起,闯进了厨房。
林停雨正在用清水淘洗鸡块,林栖风在帮忙打下手。
听到动静,林停雨回头看,脸上只是有些奇怪。
齐策静了一会儿,目光移向林栖风,呼吸粗重地命令:“你出去,我来帮忙。”
林栖风看了一眼他哥。
林停雨:“你去做试卷吧,吃的时候叫你。”
林栖风这才出去。
齐策踢了踢损坏的木门,勉强关住,挡着里面的场景。
然后回头望向林停雨。
他围着围裙,蝴蝶结打在纤细的腰上,骨节分明的白皙手腕游走在淡粉的水中,不像是在洗肉,像是在撩拨着什么。
但他对他的存在毫不在意,在与不在仿佛都和他没关系。
齐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他,心中满是怨恨和无力。高大的身躯完完全全将林停雨挡住。
林停雨身体一僵。
他尽情地嗅着林停雨身体的气息,双手贴在他腰侧。
林停雨顿了一会儿,微侧着脸,看向肩头上的齐策:“策……哥哥,你怎么了?”
“……林停雨,我是不是特别坏?”
“……”
“我是不是对你特别不好?”
“没有……你先松开我。”他双手沾着血水,只能用胳膊肘捣捣他。
“我今天掐你了,让你流血受伤,我还赶走了你的朋友,你不恨我吗?”
“我……不恨你。你先放开我。”林停雨想向前一步,被他扯了回来。
“我才不信你,你就像我小时候,那个时候你打我骂我,我恨死你了,但我知道我不能说,你现在就是恨我,只是和那时候的我一样,不在我面前说出来。”齐策害怕他会消失一样紧紧搂着他,下巴搁在他锁骨处,
“……”
林停雨只好默认了他的动作,双手重新浸到水里,淘洗鸡块。再不做好饭,天都要黑了,小风还要去上晚自习呢。
“我希望你恨我,可是我……我又害怕你恨我,我不知道怎么了……你能明白吗?林停雨。”他声音中带上微微的颤抖。
“也许只是因为,你怕我重新翻身吧……但你放心,我翻不了身了,永远不可能了。”对他来说,这明明是一件残忍的事,林停雨却能置身事外,语气平淡地安慰着他。
“不是……不是……你重新翻身,我巴不得你在我身边,巴不得你欺负我,我也不怕你欺负我……”但你能不能只让我……在你身边。他小声呜咽着,终究没把话说全。
林停雨拿一块小方巾擦干净双手,掰开了他箍在腰间的手,面对着他,有些担忧地问:“你喝酒了吗?”
然后仿若平常,脚勾开木门,端着洗菜盆,走了出去。
齐策愣愣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勾手的形状。
过了很久,他将目光移向堂屋中忙碌的林停雨,竭力压下胸中波涛汹涌的感情。
他根本分辨不出那如岩浆般炽烈的,在他心间流淌的究竟是什么?他恨林停雨,恨他总是辱骂他,总是忽视他,不在意他。所以像小孩子的报复一样,他也要去辱骂,也要去忽视。可是他却发现他做不到,他根本无法忽视林停雨,自从重逢,他每时每刻都想着林停雨、满脑子都是林停雨。
可他分明在他身边,恭维着他,刻意讨好着他,可他却觉得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受不了,他想要发疯。
可连发疯他都找不到一个理由。
也许是自己太懦弱,对仇人太仁慈。竟然还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考虑着道德、法律、感情。可是从前,谁能当他是个人呢?
想到这,他咬紧了牙。
他大力拉门,门撞到墙上发出嘭声。
正舀着一勺面粉的林停雨抬眼看了看,没在意什么,又把目光收回到眼前的面粉袋。
齐策大跨几步,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拿着木瓢的手腕。
面粉倾泻而下,有不少都泼洒在了两人相连处。
林停雨呛咳了两声,不明所以地问:“策……策哥哥,你……什么事?”
他另一只手抢来他手中的木瓢重重丢在地下,啪的碎裂声很快引来了另一间屋子的林栖风。
林栖风定睛一看,马上扑到跟前,撕扯他的手:“你干嘛?你放开我哥!”
“你还没跟你这个好妹妹说我是谁吧?”他对林停雨笑得狰狞,“我可是你的老熟人呢!”
“……你干嘛抓着我哥,你给我松手!”她心中隐隐担忧,难道真的是仇人或债主吗?
“我跟你哥认识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吃奶呢!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滚开!”他另一只手使力一推,林栖风摔到了地上。
但她很快爬起来,见拉扯不过他,眼睛迅速看向周围,想找什么趁手的工具。
然后快速跑到厨房,手上拿了一把剔骨的尖刀,对着齐策:“你再不放开!我就、我就——”
齐策嗤笑一声,看向脸色苍白的林停雨:“林停雨,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妹妹啊,这么向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都拿起刀要杀我了。脾气那么爆,倒是有点熟悉,这不就是你吗?可惜了,林家已经没了,要是弄伤了我,你猜我会不会使点手段把她送到少管所呀?”
林停雨颤抖着眼睫,像是突然惊醒,迅速对林栖风说:“小风,把刀放下!”
“哥!”
“把刀放下!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不要给我惹事吗?”
林栖风眼睛示意仍抓着人手腕不放的齐策:“可是,他……”
林停雨平定了一下神色,尽力牵扯出一个微笑,对着齐策慢慢垂下的居高临下的眼睛说:“策哥哥,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饭了,那我们点外卖也可以。我做饭确实也挺慢的,你等急了吗?”
齐策见他故意提别的,冷笑一声。突然眯了眼,凑的更近了些:“林停雨,你妹妹知道你在我家做什么吗?她又知道我是谁吗?别摆你哥哥的架子了,你一个小屁孩,你唬得住谁啊。”
“哥,他什么意思啊?他到底谁啊?”林栖风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
“他……”林停雨刚开了个话头,又停住了。他不该把妹妹卷进去,等他赚够钱离开,尘归尘,土归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时候她考上大学,再艰难的事都能过去了。当年的事都是因为自己,这是自己的因果,不能牵扯旁人。
“怎么不说了?”齐策握着他的手腕更用力了一点。
林停雨手下一疼,溢出一声痛呼,然后咬紧牙,咽下一口气,说:“他,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他逼着你当朋友的吧!朋友这样子?啊?把我们家搞得一团糟,刚刚差点和李墨打起来,还说你穷!哪有朋友这个样子的!”
“当然不是朋友了。”齐策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他配和我当朋友吗?他就是我的奴/隶、一条狗而已。”
说完,他掐住林停雨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你配吗?林停雨。你怎么有脸说是我们是朋友。”
林栖风耳膜嗡嗡作响,过了很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狗?”
“齐策。”林停雨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含屈辱,但仍是不甘地望着他,动了动脸,想从他手下挣脱出去。
“对了,林停雨。我的小少爷,你该跪下摇尾巴了。”他语气冰冷,阴森可怖,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直直踹向他的膝弯。
林停雨马上就要跪倒在地,但他另一只手死死抵住水泥地面,咬牙切齿:“齐策……你不要太过分。”
他眼中多了几分血性,这让齐策很高兴,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林少爷,您别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谁是主人,谁又是下人。”他嘴唇靠近他小巧的耳朵,声音亲昵中透着阴寒。半秒后,他又一次狠狠踹了下去。
林停雨手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正挣扎着要起来,齐策抬起脚死死踩在了他膝弯,一手掰住他下颌,强迫他和林栖风对视。
他就只能这样跪着和满脸泪水、手足无措的妹妹对视。
身体传来多重剧痛,但他还是尝试着开口安慰妹妹:“没……没事的。”
“哥……哥……”她扑过去,想推齐策,但那人纹丝不动。
她抬袖把泪一擦,忽然跪下,抬头仰望着那个可怕的男人,睁着圆溜溜、湿润的眼睛,祈求:“齐老板!你放过我哥吧!我们会还钱的!一定会还钱的!求求你多宽限些时日!”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甚至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脑子都是不清晰的,但林家兄妹竟然真的双双跪在了他脚边,他不禁觉得快慰和扬眉吐气。
正不知如何收场,甚至隐隐感到后悔时,在林栖风聒噪的哭声中,一个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齐策,你闹够了没有?!”
那声音中气十足,饱含怒意,正是脚边的林停雨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