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我》树阴照水

17、第 17 章 占有欲

　　林停雨很高兴，快到家的时候，越走越快。

　　“小风，我回来了！”

　　林栖风正捧着茶杯坐在堂屋的小桌旁，闻言，跳了起来，兴奋地应声：“哥！”

　　话音刚落，就看到旁边站着一个高大英俊但面色不善的陌生男人，她眯着眼睛，带着些警惕，疑惑地问：“这是？”

　　隐隐约约感到这人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儿时东躲西藏的经历现在还是她的阴影，见了陌生人总会莫名警惕，害怕来人是来讨债的。

　　“我的雇主。”林停雨简短地回答。

　　听到雇主二字，齐策心里很不得劲，林停雨这人太神奇，可以毫无尊严地讨好叫哥哥，也可以一本正经地叫雇主。

　　他侧眼瞥了他一眼，朝林栖风不咸不淡地说：“齐策，你哥的老板。”

　　他这种居高临下的劲让林栖风很不舒服，但出于礼貌，还是说：“你好。”

　　屋里突然冲出来一道颜色艳丽的身影，齐策还没看清，就和林停雨抱在了一起。

　　“停雨！你去哪了？怎么不回我微信消息？”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穿着玫红色棒球服，戴着棒球帽，手臂上环绕着一圈深青文身，看清来人后，飞速冲出来抱住林停雨。

　　齐策在心底鄙夷了一句，他一直讨厌那种张扬个性、追赶潮流的小男生。

　　林停雨被小男生撞得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回应说：“我找到工作了，这些天一直在上班。手机摔坏了，没看到你信息，抱歉啊。”

　　“哎呀，你跟我说什么抱歉！来来来！”男孩松开林停雨，拉着他手就往堂屋走，完全忽视了站立一旁，拎着血腥鸡块，阴沉着脸的齐策。

　　林栖风目送他们进屋，注意到了他：“大叔，来进去坐坐吧。”

　　听到他叫自己大叔，他阴沉的目光收回来，惊愕地定格在女孩脸上。这小孩就算再小也有十四五六了吧，叫什么大叔？这么没情商，没礼貌！

　　“我，”齐策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问着，“大叔？你没事吧？小朋友！我才二十八！！”

　　说着，瞪了她一眼，走进门去。

　　林栖风嘀咕着，没错呀，二十八不就是喊叔叔吗。原本就是因为他是哥哥的老板，才尊敬点叫他叔叔的呀。怎么这人还不高兴了，真是难伺候。

　　想着，也转身进屋。

　　林停雨和李墨进了里屋，齐策伸长脖子看了亲密交谈的两人一眼，无声地哼了一声，就自顾自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上次来过一次，倒也是轻车熟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握着那清瘦的杯子喝了起来。

　　林栖风皱着眉头看他，还是忍不住说：“那是我哥哥的杯子。”

　　齐策却好像更来劲了，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身，一下两下，时而轻敲时而圈点，然后淡淡抬眼，眼神挑衅。

　　饶是林栖风再不想给哥哥惹麻烦，也忍不住生气，摔摔打打坐下来，看着眼前奇怪的男人。

　　“我哥哥，他工作得不错吧。我跟你说，你可不要欺负他，他学东西很快的，很快就能做好。”她生气中夹杂着忐忑，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林停雨告诉她，他在为一个律师整理资料。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林停雨在律所。

　　“还行，就是偶尔不听话。”

　　这话说的像对待宠物，就像一只猫，被剪了指甲豢养在笼子里，平常乖巧恭顺，但偶尔还是野性难驯，伸出爪子，哈着气，模样凶狠，却伤不了人，反而多了一点旖旎微妙的味道。

　　林栖风感觉不对劲，皱着眉头，但她也想不出其中的深意。

　　齐策开始没话找话：“你这小朋友上高中了？”

　　“嗯，高二。”

　　齐策尽量找话：“学习怎么样啊？月考考第几名啊？”

　　“还……还行。”

　　齐策乘胜追击：“还行是第几名啊？怎么还不好意思说呢？”

　　“……”

　　齐策拉近距离：“你忘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

　　林栖风仔仔细细观察他，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确实有点熟悉。

　　“你、你是？”

　　他们兄妹俩每次遇到熟人时都没好事，所以林栖风有些不安。

　　齐策当然说不出自己当年在林家做下人，给林停雨穿鞋穿袜子、准备书包这种话，他说：“以前在林家玩，和你哥一起逗你，你小时候长得可胖了。”

　　“……”

　　林栖风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奇怪大叔一眼，心底却松了一口气。看来眼前人知道哥哥就是林家的林停雨，但他却没有为难他，是个好人。

　　齐策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里屋的那两个人影。

　　终于掩盖不住醉翁之意，他前倾上身，小声问林栖风：“里面那个黄毛是谁？”

　　“……李墨。哥哥的一个朋友。”

　　“……怎么认识的？”齐策琢磨着。

　　林栖风觉得他好奇怪，但还是硬邦邦地说：“兼职。”

　　“噢。”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像是发现竞争者条件没他好，有希望将美人迎娶回家一样。

　　他将小板凳拎到了洒落阳光的窗台下，表面上是为了晒太阳，但其实这里离林停雨比较近，可以听到他们说话。

　　可恶的是林停雨似乎察觉到了，声音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又恢复正常。

　　“……今天好几个人……围堵我，还好身边有策哥哥，帮我赶走了他们。”林停雨汗颜，瞥着屋外那个刀劈斧削般的阴沉侧影。

　　“停雨，你还是来图书馆整理资料吧，那个工作也稳定，不用抛头露面。”

　　“算了，阿墨，我这个工作也挺好的，工资很高还不累，比以前的好多了，老板人也好，发工资特别及时。”林停雨捏了捏他手心，朝他示意屋外。

　　李墨马上反应过来，面色有一瞬间的不忿，用气声说：“他怎么还监视你啊。”

　　林停雨摇了摇头。

　　很快换了个话题，两人交谈渐入佳境，似乎又忘掉了齐策的存在。

　　“那你什么时候放假？我来找你！还记得上次那个馄饨馆吗？老板年底就关店了，我们两个去吃一顿！我请你！”

　　李墨雀跃的声音传到了屋外，齐策哼笑一声，摩挲着手中的水杯。

　　馄饨馆？再好吃能有多好吃？又能花几个钱？还用请？

　　“年底就关了？可惜了，那个大叔每次给的分量很足，还嘱咐我多吃点，不够再来续。”林停雨说说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轻松的笑容。

　　“是啊——哦，对了，上次那个健身房室内兼职不要去了，听说那个老板克扣工资。”

　　“啊，我要是早听你说就好了，上次那个老板硬说我没有收拾好器材，扣了我二十块钱。”林停雨瘪着嘴，有些委屈。

　　二十块钱算什么，我有我能给你啊。齐策沉静地盯着不远处的林停雨，可惜那人并没有朝他这个方向看。

　　“窝草，这傻逼老板真是丧尽天良。”

　　“哈哈，我也觉得——你妈还跟你冷战吗？你别跟她生气了，就服个软吧。”

　　“我才不，我妈这人就这样，我染个头发打个耳钉她觉得天塌了，我就要让她习惯一点，省的其他小事也絮絮叨叨。不过我妈挺喜欢你的，觉得你乖，我找别人，她都拦着我，说少跟狐朋狗友玩，我一说去找你，她就说，跟人家小雨学学，哈哈哈哈哈哈……”李墨笑得前仰后合，向后倒在了床上。

　　齐策这时才把目光分给黄毛一点：什么意思？熟到这种地步了？

　　“那是因为我不打耳钉不染头发，不像你，隔一段时间就五颜六色的！”林停雨也笑得眼睛都弯了，莹润的眼珠像是玻璃球。

　　“那你也打个呗，肯定帅得很，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对象。”

　　齐策听到这，瞳孔地震。果然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李墨这种小混混一起玩，他都能看见林停雨未来老婆长什么样了。

　　瘦瘦的，跟李墨一样染着黄毛，耳朵上打七八个耳钉，说不定还有什么唇钉、舌钉，一说话一股尖酸刻薄气扑面而来。她还奴役林停雨，偏偏林停雨成了现在这个懦弱性子，根本不敢反抗。

　　结婚以后，林停雨悲惨生活永无尽头，惶惶不可终日。

　　太可怕了！齐策像是自己已经过上了这种生活一样，浑身打了个冷颤。

　　林停雨似乎没把介绍对象放在心上，只说：“我要是打耳钉，染头发，下次见你妈，她就要拎着笤帚把我撵出去了。”

　　他晃了晃双腿，看向脚尖：“别说还愿意给我做鞋了。”

　　“我妈做的鞋也就你不嫌弃，像是上个世纪的，还非要逼着我穿。其实，她就是拿你练手的，你还高兴。”

　　“可我觉得很舒服啊。”他歪头看着李墨，很满足也很感激。

　　他很舒服，齐策不知怎的浑身不舒服，刚想起身强行插入对话，忽然听到院子里尖叫一声。

　　“啊，走开！走开！”

　　还没反应过来，林停雨和李墨已经双双冲了出去。齐策慢半拍跟在身后，视线越过两人头顶。

　　林栖风抓着一把笤帚，正赶着一只上蹿下跳的狸花猫。

　　“快滚！不是给你吃的！臭猫！”

　　膀大腰圆的黑狸花一个翻滚跳跃就从桌下逃到了院子里，跑了几步，就优雅地不动了，抬起一条后腿，慢悠悠地舔毛。

　　“哥！这只臭猫又来了！”林栖风指着黑狸花，向林停雨告状。

　　林停雨笑了笑，说：“袋子里有它吃的。”

　　李墨已经拎出来袋子，将里面的鸡屁股鸡肺等杂碎捡了出来。

　　林停雨在地上铺了一层塑料纸，李墨将鸡杂碎摆放到上面，头歪了歪，交头接耳地说话，默契无比。

　　黑狸猫伸着鼻子闻了闻，然后十分惬意地用起餐来。林停雨纤细苍白的手揉了揉黑狸花健壮油亮的脑袋。

　　两人背对着齐策，一样的年纪，一样的青春，亲密有话题。

　　就算林家已经倒台了，林停雨也不是那个千人宠万人爱的小少爷了，可他身边仍然有人围绕着他，听他说话。

　　不像他，好像永远插不进去，一如以前。

　　林停雨以前的生日会，无数个小孩围绕着他，他兴致勃勃地拆眼前堆积如山的礼物。喜欢就多看两眼，不喜欢就丢到一边。

　　小孩的喜好是很明显的。整个生日会，他都站在一旁，听这群小孩支使，就算是分蛋糕时，林停雨也没有想起他，因为他就像被丢弃的礼物一样，林停雨不喜欢。

　　他们玩累了，要去楼上玩最新款的游戏机，于是林停雨跑出去，但又想起什么，回了头：“下人，把这些清理干净，别让我爸爸妈妈看到了，不然，我会打你的！”

　　十五岁的齐策步入青春期，嘴巴边长了淡淡的小胡渣，正是叛逆的年纪，他却能忍住一言不发，点了点头。

　　忽然脑内白光一闪，他意识到自己对林停雨扭曲的情感是什么了，是占有欲。是谁都不能把林停雨从他身边抢走，去玩什么游戏机。是他想和林停雨说话，就可以和他说话。

　　这疯狂的想法让他变得幼稚，这幼稚又滋生天真的恶意。

　　他插兜往前走了两步，高高在上仰头喊道：“林停雨，我还以为你把鸡屁股带回家是自己吃，原来你还没穷到那个地步啊。”

　　林停雨手上动作一滞，却抬头笑了笑：“这条巷子的猫都是大家投喂的，我带回来给它吃个新鲜。”

　　李墨听出了单方面的火药味，抬头看了看齐策，又转头看了看林停雨，气笑一声，说：“这位大哥，你喜欢吃鸡屁股啊。哎哟，不巧，这只大胖猫都快吃完了，下次再给你带吧。”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吃了？”齐策已经来到两人跟前，冷冽的气势吓坏了黑狸花，它垂着耳朵向上翻看，察觉到危险，弓着身子一溜烟跑了。

　　李墨一看猫跑了，丝毫不让步地继续讽刺：“这只猫还给你剩了点，这下你可有得吃了——哎！你干嘛！”

　　齐策揪起来他衣领：“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小混混，没人教你怎么说话是吧！那就让我好好教教你！”

　　“策哥哥，你、你放开！”林停雨扑过来，抓住他的手。

　　齐策猩红的眼睛转向他：“林停雨！你这交的什么朋友啊！你跟这种小混混做什么朋友，你脑子犯病了吧！”

　　“你骂谁小混混呢，你个衣冠禽兽！”李墨从自己贫乏的词库里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

　　“妈的，我衣冠禽兽，还占着一个衣冠，你他妈就是个禽兽，你跟老子狂什么狂！”

　　“你——你——”李墨再怎么伶牙俐齿，也比不过眼前比他多活了七八年的男人，一时之间气得说不出话。

　　“怎么地，小畜生，没话讲了，再说一遍是谁喜欢吃？”

　　李墨瞪着眼睛呸了一声：“下次我让巷口赵婶把鸡屁股都留给你，让你吃个够！”

　　“阿墨，你别说了。”林停雨转向他，带着些恳求，“他是我老板。”

　　李墨一下子就愣住了，反应过来，但也不至于立马低头，对林停雨叫道：“停雨，你他妈别管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你就去那个图书馆，我妈都招呼好人了，你就不用受这个男人的气！”说完，恶狠狠瞪了一眼齐策。

　　齐策手不放，力气更大地揪着他，两人都咬紧牙齿，不肯退让半分。

　　“图书馆？什么好工作啊，林停雨，这个帅小伙非要挖我墙角？”

　　“反正比在你那儿强多了！——你给我放开！”

　　林停雨叹了口气：“阿墨，你先冷静一点，先回家吧，你再不回去，你妈要来抓你了。过几天我去找你。”

　　又转向齐策：“策哥哥，你先放开他，他容易冲动，你体谅着点儿。”

　　林停雨声音软，态度又是向着自己的，齐策很容易就被说动，松开了李墨，指着他警告：“混小子！离林停雨远点！赶紧滚！”

　　李墨后退着踉跄了几步，还想冲过来，林停雨挡在中间，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说：“阿墨，回家。”

　　李墨见他这样，虽然委屈愤恨伤心，但也理解他的行事准则，终究还是没上前去，他慢慢望了他一眼，说：“你买了手机，给我回个消息。”

　　“嗯，我知道。”

　　李墨怨恨地看了一眼一副胜利姿态的齐策，不甘心地走了。

　　齐策心情很美妙，他也不在乎自己那么大的人了，差点和一个混小子打起来。

　　反正混小子已经走了，也碍不到他的眼。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地上没被吃完的鸡屁股，抬头望向林停雨：“那猫怎么不来了？”

　　林停雨委婉地说：“它可能吃饱了吧。”

　　“这么娇气，还剩饭！”

　　齐策将塑料袋揉搓一团，找半天没找到垃圾桶，见林栖风立在门边，很自然地将垃圾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宾至如归一样进了屋。

　　林栖风嘟囔了一声，朝他哥埋怨道：“哥！”

　　“没事，他就这样，容易冲动，但人是不坏的，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