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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鸡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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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拎着一个大袋子。
“您好,外卖?”
“给我吧。”齐策抽着根烟,若无其事走过来接过袋子,放在石桌上。
嘴上叼烟,双手去解袋子的结,将饭菜一盒盒摆放在石桌上。
“吃吧,林停雨。我请你。刚刚不是故意的啊,谁让你嘴一直都是那么贱,都寄人篱下了,还是不老实。”那支烟随着他说话的幅度上下摆动。
“……嗯。”他移开捂住胳膊的手,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袋包装。
齐策刚想坐下,看见颜色不对,啪一声抓住了他手腕:“你手怎么回事?”
林停雨动了两下,迎着他焦急的目光,叹了口气:“策哥哥,胳膊……被草叶划伤了。”
齐策这才看到他小臂处有几道细长的伤口,已经渗出不少血。
他沉着脸,拉着他的手进了堂屋。从衣柜上找出一个小医药箱,大手捏住他细白的手腕翻过来,另一只手涂药抹药,指腹粗暴地打圈按摩着,责问:“你哑巴了?手臂划了口子……不知道说?”
刚想要把人家掐死,现在又好像在装模作样地关心人家,齐策也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语气有些不自然。
“……没事,小伤,半个小时就会结痂,不会流血了。”林停雨嘶的痛呼出声,“你……轻点。”
“会留疤知道吗?……你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还是说……以前被人伺候惯了?”
“我十三岁就没被人伺候过了。”
齐策想了想,发现是他走了之后的第二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问:“是不是我伺候你伺候惯了,别人你不习惯?”
林停雨没说话。
齐策话问出口马上就后悔了,见他没回答更是没面子。
“也只有我能忍得了你,换别人照顾你,早就把你扔河里淹死了!”
“……齐策……你那时候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林停雨抬着晶莹的眼睛,望向正十分专注缠绕纱布的齐策。
“我恨死你了。”齐策头都没抬,不假思索。
听到这,林停雨眼睛垂落,再也不敢看他。
“对不起……”他好像习惯了道歉,林家倒台后,他一直在道歉。
受害者家属声嘶力吼,想把他绑在十字架上,浇上汽油,点上一场大火。
林家当年的竞争对手讽刺羞辱,要把他贬进尘埃里,永世不得翻身,一句句话像密集的箭雨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切都是他的错,法律不可以审判的,还有人情可以审判他。
人情不能审判的,还有看不见的网络可以审判他。东荷人民为了正义和公平冲锋陷阵,去谴责一个无良企业家的儿子,没有人会认为他们面目狰狞可怖。
谁让他是罪犯的儿子,踩在人民的骨血铸就的阶梯上,享受了红利、享受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么阶梯破碎、尸体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就要重重摔下来,一辈子都不能过好,这一切自然而然,他该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然后把头埋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才能少一点辱骂,少一点皮肉之苦。
“别装模作样了,林停雨。你只是害怕了,不是认错了。要是还是以前有人向着你,你早就叫着说我欺负你了。”
林停雨想了想,真是这样吗?可能吧,他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害怕。人太多了,像是排列成一个佩剑的方阵,而齐策只是方阵中一个身披盔甲的士兵罢了,为了少一剑的痛苦,他对每一个人都低下头,说了对不起。
“不说了,吃饭吧,我饿死了。”他将包扎好的胳膊一甩,插兜走了出去。
齐策点了四菜一汤,绿油油的小油菜、油润润色泽鲜亮的小炒鸡、五彩斑斓的老式凉菜还有一份鸡米花。
林停雨坐在石凳上,拿着筷子,等着齐策动筷。
齐策注意到了,装作回工作消息,回完消息后,垂眼一瞥,见他还在看着自己,等着他,刹那间就火了。
“装来装去,扭扭捏捏的干嘛!你妈的,封建糟粕倒学了不少!想吃就吃呗,等我干嘛!”
林停雨身子抖了一下,赶紧夹了一粒鸡米花放入口中。
鸡米花是林停雨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他刚才有意无意已经看了好几眼。
齐策这才不动声色勾唇笑了笑,缓了口气问:“这才对嘛,不过,你怎么还是喜欢吃这些小孩的东西。”
“……嗯……好吃。”
“我点的当然好吃。林停雨,你这下人做的很省心啊,老板不仅要吃外卖,还要请你一起吃。”
“那等回我家,我给你炸鸡米花吧,我做饭还是挺不错的。”
齐策心里忽然甜蜜蜜的,问:“你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以前还没灶台高,哭着喊着只知道吃。”
“你走的时候,我都十二岁了,已经很高了。做饭就是慢慢学的嘛,刚开始很难,但是不学就要饿死,那就很快了。不过我很少炸鸡米花,太麻烦了,要买整只鸡处理、切块、裹好面糊、下油锅炸,又浪费油又浪费煤气还浪费时间。”林停雨吃美了,一口气说了很多。眯着眼睛,嘴中鼓鼓囊囊,朝着他满足地笑了笑。
“你上街买点不就行了。”
“不划算,一只鸡才二十多块钱,一点鸡米花就十几块,不划算不划算。”他甩了甩头。
齐策汤勺递到嘴边,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那以后,你想吃,我来——”他意识到什么,突然收了声音。
“嗯?”林停雨咽下一口,“什么?”
齐策看向他脖颈还未消的红痕,垂下了眼睛,摇了摇头。
他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想着给他炸鸡米花呢,他做仆人做习惯了,见到少爷,就不自觉下跪吗?
不,不是,只是因为林停雨受伤了,想可怜他、补偿他而已。可他究竟有什么好可怜的,都是活该!
齐策闷闷不乐跟自己生气。
三点,临水巷附近街道。
齐策和笼子里的鸡大眼瞪小眼,没一会,鸡就撑不住了,移开目光,拍着翅膀大叫一声,飞到了笼子的另一侧。
齐策马上抬头,示意正在杀鸡放血的胖胖女老板:“老板,我要这只!”
手指弯曲指向那只仓皇逃窜的鸡。
然后颇为得意地对着身后的林停雨说:“怎么样,我会挑吧,这只鸡精神饱满活蹦乱跳的,一看就不是病鸡!”
林停雨微笑着:“……嗯。”
老板拿着围裙擦手,刚想问哪只,就看见了林停雨:“哎呀,小雨,都好久没来买鸡了。老是看见你妹妹上学下学,好些阵子没看见你。你现在在哪干活呢?快暑假了,买鸡的人越来越多,我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你有空闲来给赵姨帮帮忙啊。”
林停雨刚想说话,就被齐策堵了回去:“他有工作,不来这!”
说完还略显嫌弃地看了一眼鸡飞狗跳的鸡笼、满地的血水、鸡毛。
空气中还弥散着血腥气和尸体的恶臭,齐策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还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鼻子,嫌弃溢于言表。
林停雨略微尴尬地上前一步,对着微有怒气的赵姨解释:“赵姨,我现在有稳定的工作啦,可能帮不了你忙了。小风暑假在家,我叫她来帮几天忙。”
赵姨伸出黏腻的手将他拉到一旁,问:“这人谁啊,怎么看着像个神经病一样?”
说完侧目,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齐策。
西装革履、样貌英俊、身材高大、站的笔直,可惜了,就是脑子不正常。
“赵姨,他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不会又是来欺负你的吧……来,跟赵姨藏一会儿。”赵姨说着,就要拉他去后面仓库。
“不……不是,赵姨,真是我朋友。”
赵姨见他说的坚定,这才放开他的手,走近齐策,开始正常做生意。
“来来来,这个帅小伙,你要哪只来着?”
“就那只,看到没?对对,就那个昂着头那个。”
“噢,行,不过小伙,姐这边不卖病鸡,卖十几年了,都是街坊,要是吃出病鸡,早把姐摊子给掀了!”
赵姨两手轻巧抓了鸡,提着鸡脖子,划了一刀放血。
等待的间隙,她双手交叉着倚在一根细柱上,打量着眼前十分养眼的两人。
“帅哥哪人啊,看着不像临水巷的?”
齐策思索了一下说:“其明巷。”
“哟,那里,那里现在都荒了吧,买房的买房,搬家的搬家,只剩些老头老太太了,也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能开发开发。”
说完,就将放完血的鸡放热水锅里拔毛,光秃秃后,开始处理内脏,开膛破肚,最后切块,装袋。
“帅哥,二十七。”她将袋子递过去。
齐策一眼看到袋子里还有鸡屁股鸡肺,问:“你们这些脏东西都不扔的吗?”
老板刮着菜板,闻言抬头:“正常都是要扔的,但小雨都是带着,我就每次习惯了。帅哥,你不吃啊,那我给你弄出来吧。”
“……算了,算了。”齐策不自然地转头,对一边等着的林停雨说,“走了。”